第四十三章 秘密
许少卿看着那几个字愣了，周小芸突然转身跟小朵说话，就赶紧又躲到墙壁后头去了然后想了想，走到打开的大门口，竖着耳朵听
知道这很不体面不过觉得自从第一次和鸭子在酒店房门前讨价还价开始，的体面就不断滑坡，时至今日早已经无可挽救，不必介怀
周小芸在说话，声音很低，是那种在医院的私语许少卿要努力才听得见：“待会儿妈妈吃完饭要去照顾齐奶奶做完了有别的病人来的话，就去护士站那边等可以自己学学拉下的课程，累了就睡会儿大概四五点钟就回来了”
“哦，”小朵的声音倒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挺活泼，“齐奶奶来了她这次住几天？脚上水泡好点了没？”
“三天”周小芸回答她，“好多了她恢复挺不错”
“太好了”小朵说
俩人又聊了聊别的，都是家长里短，有时声音很小，许少卿并没有完全听清不过原来周小芸确实是护工，这点算是猜对了估计是为了方便照顾小朵做的临时工
周小芸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听到了，就赶紧背过脸去躲在玻璃的另一侧侧脸看到周小芸进了水房把饭盒冲了一下，回到透析室又跟小朵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看到周小芸出了走廊上了电梯，就返回，走进了透析室
里面有五张床两个老人，都在打瞌睡，一个年轻人，正倒在床上沉迷般玩手机，一个中年妇女，她丈夫正在一边跟她说话，除此之外就是小朵走进去，只有那个陪老婆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兴趣但看到许少卿僵硬可憎又拒人千里的神情后，男人就失去了聊两句的愿望，又转回去继续跟老婆说话了
然后就只有小朵在看着了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小朵旁边的凳子上，也抱着胳膊回看她
小朵在第四张床，左右各是一个睡着的老头和老太太即使她是憔悴的，也显得像是这死气沉沉的房间中的一株翠草
两人对视着，许少卿无话可说突然觉得草率了，抬屁股想走，可小朵竟主动找搭话了
“叔叔是新来的吗？”
“……”
听了这个，才突然明白小朵为什么写那四个字给看可能是自己表情凶恶的德行让她误会了自己是个对未来充满恐惧的新病患
不知回答什么
小朵又说：“吓坏了吗？看上去感觉好担心”
许少卿马上反驳：“哪有”
“不用那么害怕，这个机器很大，但没什么感觉的习惯就好了”小朵坐过来一些，以一个老病号的姿态，拍拍的胳膊，表示安慰，“多注意饮食作息，增强免疫力，避免得并发症每周就三次透析，平常生活都差不多”
“……挺看得开”许少卿说
也挺絮叨能跟老爹打擂台
“就是这样啊”小朵又不在意地说，“别怕，没那么容易死的”
那个字让许少卿心头一跳，可她说出来却日常轻松
小朵看新病患的脸色不仅完全不见好转，甚至还在转黑，只能继续安抚道：“千万别有心理负担看着气色挺好的，估计不严重，早点开始透析治疗肯定还能活几十年的就算到像这样晚期的时候，也可以等肾源配型手术做得好，也还能再活十几二十年加起来算是长寿老人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许：“……”
这病让她说得跟小腿肌肉拉伤似的小菜一碟
不过，挺好
脑中重复了一次小朵话中的信息这样的晚期在等配型手术做得好，能活十几二十年
……那如果等不到配型呢？
隔壁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个男人果然还是想聊天的听见俩这个话题，就插嘴进来道：“嘿，现在出了一种新药，据说体质好的，术后抗排异可以达到接近自体器官效果，那可就不止十几二十年了不过就是巨贵，要一直用的，不走医保吃不起所以说世界上还不就只有那一种病……”小老婆说：“现在不走，以后总会纳入的吧？或者出低配版”
男人：“那可说不准”
聊到这些，小朵就不懂了，那夫妻俩开始自己聊自己的老头老太太还在睡，年轻人也还在玩手机，没有要融入周围世界的意思
“在等配型？”许少卿问
“嗯很久了”小朵回答，“应该快了吧”
许：“是吗？”
“可能吧”小朵点点头，但她看上去并不想聊这事儿，而是更想了解她的新病友她对许少卿观察了一番：“叔叔什么时候确诊的？今天是来做检查还是做准备的？来得很晚了这个时间，估计什么都做不成了，就算是们这种预约过的一般也都是上午就过来签字排号的这家医院里床位很紧张”
这孩子爱聊的程度远超许少卿的想象，跟想象中那种易碎小可怜人设无法重合但却因此，心情照比进来之前松弛了不少
虽然没什么骗孩子的必要，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索性说道：“其实算不上确诊随便过来看看”
“啊，”小朵看着很高兴，“那就是说，也许没得病”
她真诚地说：“那祝没事”
许：“……谢了”
看着小朵把床头的书包打开，拿出一些花花绿绿的本本，然后把那些本摊在桌子上许少卿看到那些本子封皮都用七彩的水笔写着她的名字和一个不同的定语：快乐的安小朵、美丽的安小朵、聪明的安小朵、神奇的安小朵、三年二班的安小朵
“安小朵”许少卿念道，“原来大名就叫小朵”
“嗯”小朵说，“别看的名字很简单，其实很有内涵的因为妈叫小芸，在天上飘叫小朵，在地上长爸爸的名字是鱼，在水里游家就是水陆空，一整个世界哈哈”
小朵说这个的时候很自豪，但许少卿挑眉，这种貌似浪漫的起名方式让突然不爽非常大概是这孩子性格大剌剌得让放松了警惕，想也没想就垮着个鸟样说道：“世什么界，离都离了”
小朵：“……”
许：“……”
说完其实也感觉到当着孩子说这种话不妥，可惜只有说讨厌话的天赋，却没有找补的人品
小朵看着，天真快乐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四下看了看，依然是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没人注意这边
她压低声音，最小声对许少卿说：“不是病人”
“……嗯不是”许少卿坦白
“怎么知道家的事”小朵说
没说话
小朵紧锁眉头盯了一阵，突然说：“是因为爸来的”
许少卿一惊
小朵看着的神情变化，落实了自己的猜测，于是眉头抽了抽，神色紧张地擦了下眼角
她看上去莫名其妙很焦虑，许少卿想了想说：“确实认识爸爸但们没有什么……”
“嘘！”小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会儿咱们出去说，别在这儿说”
“说什么？”许少卿竟莫名有种被捉奸的诡异错觉，很局促：“这不治疗呢吗没什么要说的，走了”
“别走！”小朵拉住，“这个马上完事儿，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再等一下有话跟说……拜托了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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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朵眼神谨慎又略有深意，让许少卿走不动了
于是，按照吩咐先到走廊一处安静无人的拐角处等着这里在走廊尽头，虽隐蔽，视野却很好而且一墙之隔就是住院医生办公室，绝对算是个和陌生人谈小秘密的绝佳场所许少卿不禁觉得这孩子可比她那个上来就糊里糊涂让男人带到酒店里去的老爹聪明得多
等得几近焦躁，穿着绒毛外套的小朵就出现在了视线中安小朵本来身体就很虚，可能是加上又情绪紧张的原因，她走过来这一路就已经有点气喘吁吁了
“……没事儿吧？”待她走到身边，许少卿问道
小朵用手捂了下眼睛，做了几个缓慢的深呼吸：“没事”然后她把手放下，看着许少卿：“叔叔看起来很有钱”
许少卿一愣：“还行”
“就知道……”小朵靠在墙壁上，哭丧着脸呆着
许少卿大骇：“……知道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朵抹了把脸：“就知道爸爸挣不了这么多钱给治病的是不是问借钱，现在还不起了”
许莫名松了口气
小朵：“这件事是因而起的，爸是为了，所以这事儿应该来解决虽然现在不会挣钱，但会好好学习，以后赚很多钱还给，保证学习很好的，以后肯定能比爸赚得多叔叔，可以打个借条，可以算利息能不能别再把爸……”
孩子边说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打着横杠杠，一看就是从刚才那些“xx的安小朵”作业本子上撕下来的：“欠条都写好了，数还没写欠多少？告诉写上，但可不要骗……”
这孩子絮叨得许少卿脑子嗡嗡的，简直想捂住她的嘴：“等一下，等一下”
于是安小朵手里抓着“欠条”，闭上嘴安静地看
以听到这孩子说“以后”，许少卿先是感觉心头古怪发紧本来在看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瞬间，心中是没有“以后”的
不过神奇的是，听到小朵说的保证，好好学习，以后赚钱，很多钱，竟能想象出这个“以后”的画面来了
因为这种前后转变，产生了一些轻盈的自反省
于是许少卿蹲下身子，用少见的好语气说道：“倒挺了解爸的水平是，是很笨不会赚钱，不过给治病的钱，每一分都是自己挣的不欠”
“哦？”
安小朵凝重的神情放松了
她把那张“欠条”放回兜里，神情又变得亲切起来：“那叔叔为什么会来这儿是爸的朋友吗没时间过来，让来看的？”
许少卿无言以对，转移了话题：“知道爸很辛苦”
“当然”安小朵说，“爸妈都很辛苦也很努力啊”
她那副“也不差”的好强样子，实在不大像安鲤
……不，其实很像
不，不像小朵开朗聪明，那么她的好强就是一种积极精神而安鲤又丧又蠢，的好强就变成一种“轴”，所以不识时务，总是非跟自己对着干不可
许少卿发现自己双标起来了这大概是一种嫉妒人就是这样的繁衍生物只要孩子聪明可爱，光耀门楣，那这一辈子多糊涂混账好像都可以一笔勾销
安鲤有孩子，且聪明可爱没有而且以后也不会有再次输给了一无是处的笨蛋
一不平衡，很容易就产生了个损招
“其实很欣赏这种想自食其力的年轻人，”许少卿站起来说，“既然看出有钱，那可以借一些，以后自己还，爸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真的？”小朵明显不是那么信，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还是很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咱俩又都不认识知道，这个病要花很多很多钱的，而且万一……”
后一半她没说，但许少卿明白她的意思
“投资本来就有风险，但一般都看得很准”许少卿说，“是个商人不会做亏本买卖的只要记得自己要还钱，别的不用管”
“可这个病，借一点可是没用的叔叔真的可以借吗？是大富翁吗”小朵似乎动心了
许少卿给她看自己的手表：“看”
小朵眼神聚焦在轻轻扽着袖子露出的一块看起来沉甸甸的手表上
“1点”
许：“……”
把手臂放下了直言：“总之确实是个富翁”
这句话土逼但有效小朵想了想，马上把笔和欠条拿出来，转身趴在窗台上：“那叔叔能借多少？怎么算利息？”
许：“至可以开始赚钱还债之前所有的医疗费用，年利率百分之4点”
小朵回头惊讶地看
许：“怎么不懂年利率？还是觉得高？一般借钱出去都是百分之十起的，看十年八年也挣不了钱，少收点好了，算是投个稳定长期”
“不是，”小朵本来开始相信的心思似乎又因为这个数目而动摇了，“您真的肯借那么多？其实，这个病杂项很多，都不知道会用多少钱尤其是万一配型成功，手术什么的……”
许：“这不用操心，会找会计专门对接这个项目，包括具体费用和利息计算方式”
小朵眼巴巴地抬头看着，双手合十，虔诚得像在看一尊神像
“叔叔这么好看，一看就是好人不会在骗面前这个可怜有病的穷小朋友吧”
“……”许少卿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姑娘确实不像她那个一根直肠通到嘴里的傻爹
“不会”
小朵很快写好简约版欠条，拿给债主过目
“要加一个附加条款，也写上”粗看了一眼，把纸条递还给安小朵
“哎您说”小朵又趴在窗台上，扭头等待吩咐
许少卿迟疑了一下，说道：“从现在开始，在钱还清之前，都要叫爸爸因为……‘金主爸爸’听说过吗？金主就是爸爸所以，这很合理……对吧？”
说完马上换上不容辩驳的表情，好像只要小朵哭闹起来，这个钱就鸡飞蛋打了
小朵只是想了几秒，就没什么犹豫地刷刷动笔写了起来
“您帮助了一个困难中的孩子，这种要求非常合理不是那种死板的人再说如果爸知道这件事，肯定也只会感激您，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小朵边写边说，“以后叔叔的孩子就是的弟弟妹妹，们有事，也会罩着的”
“不需要没有孩子以后也不会有”许少卿说
“……”
小朵愣了，然后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一切的不合理都有了解释
她带着真诚的同情，再次把欠条递给许少卿
许少卿拿过来看了眼，然后指着“从现在开始”给小朵看：“嗯这个”
然后等着
小朵看着白纸黑字自己写下的条款踌躇一番，虽不自然又尴尬，但还是挤出了那称呼，给这位似乎有故事的男人：“……爸……爸爸”
她叫完了，就有点委屈了但想到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年轻人了，能够分担她正爸爸的负担了，她的心情又好了些，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咳咳咳……”许少卿猛咳嗽几声，赶紧把欠条折起揣进衣兜，嘱咐道：“咱们这个约定一定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