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次性解决
谢莫如去三老太太府上，不必说，那经历也是不大愉悦的
三老太太并没有什么大病，她老人家年长娘家兄弟二十岁，是出嫁后，继母才给她爹添的老来子姐弟两个不一个娘不说，三太太远嫁帝都，与这个弟弟见面也有限的很，可这些年，娘家兄弟有本事不说，更是年年都打发人过来问候，给她这位老姐姐送东送西的，三老太太知道，娘家兄弟心里是有她这个姐姐的何况在漫长的父权夫权的年代，娘家对女人都有着极其特别的存在意义一想到这样的好兄弟年纪轻轻便病体支离，膝下亦只一弱女，三老太太心里伤感，身子略有不爽如今见着谢太太过来，刚想同谢太太诉一诉心下苦处，抬眼正瞧见谢莫如安安稳稳的站于谢太太身畔，当下便眉间上火，问，“怎么来了？”
谢莫如实在不想与三老太太多言，不过，她的定力绝对胜三老太太百倍，她依旧带着一种诚挚口吻道，“听闻三老太太身体不适，奉家父之命来探望三老太太，愿您老人家如意安康”
三老太太娘家兄弟要死，正是心下不痛快的时候，此刻见着让自己不痛快的人，顿时更添三分不悦，哪怕谢莫如觉的自己诚挚非常，三老太太看来却似毒箭入骨，咬牙道，“不来，就如意安康了！”
三老太太发飙更胜以往，连谢环谢珮谢琪都给吓了一跳，唯谢莫忧低头掩去神色，谢莫如的神情冷清浅淡，她的眼睛在三老太太面儿上一掠，遂对谢太太道，“既如此，太太，就先回吧”
谢太太其实也不大痛快了，谢莫如好歹是跟着她过来的，三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哪怕有些旧事不愉，到底也与谢莫如无干只是，她这来探病的，倒不好赌这口气，谢莫如既然主动退了一步，谢太太便道，“也好，先让父亲送回去吧”
好在谢驽之妻李氏尚算机敏，连忙过去挽住谢莫如的手，柔声和气的哄她道，“莫如跟来这边儿吃果子吧”拉着谢莫如往外走其实李氏更希望谢莫忧一并过来哄一哄谢莫如，奈何谢莫忧已在三老太太身畔柔声细语的说话，根本没留意李氏的眼色倒是谢环年纪最长，见母亲神色如此，人也机伶，一拉妹妹谢珮的手，两人连带谢琪都跟着往外走，谢莫忧也只好跟上来
谢莫如走到门口就听三老太太与谢太太道，“方家那等谋逆大罪，让她在家安安静静的便罢了，还带她出来做甚”
谢莫如脚下一滞，李氏手下用力，想拉谢莫如快走，谢莫如仿佛脚下生根，她看向李氏拽自己的手腕的手，提醒李氏，“大太太，拉疼了”真是多谢三老太太神来之笔，她马上就能走了
李氏连忙松手，干笑，“看，一时没留心，疼了吧，瞧瞧”
谢莫如不愿与这人做出些假模假样的假亲热来，理了下袖口，正避开李氏再伸来的手，道，“不必了，请大太太着人去通知家父，就回家了”
李氏含笑哄她，“老太太是病的沉了，莫如素来懂事，莫要计较这些小事姐妹们都等着跟说话儿呢，那里有好果子”
谢莫如客气地，“不了”吩咐静薇，“去前头问一声，让父亲安排车马送回去”
李氏一个眼色，身边儿的大丫头已挽住静薇的手，笑，“好妹妹，主子不痛快，咱们该劝着才是，哪儿能把主子的气话当真，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莫如不喜这些腻腻歪歪和稀泥的事，她脸上一冷，问，“大太太，这是要看管，还是要看管的丫环？”
她脸一冷，李氏必竟是与谢太太一辈的，又有女儿侄女的在一畔看着，顿时脸色也不好看了，掩口道，“看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不过是好意请过去吃果子，倒给脸色看早就听说这孩子有些糊涂，以往还不信，如今才是见着真的了”
谢莫如打量着李氏，“糊不糊涂，家父家母家祖父家祖母尚在，就不劳大太太评判了！”紫藤两步过去，一把推开拉着静薇的那丫头，两人扶着谢莫如走了
谢松正在前头与三太爷谢驽父子说话，就见谢莫如进来了，谢松吓一跳，问，“怎么来了？”
谢莫如喜用证据说话，“静薇，同父亲说”
静薇立刻将谢莫如与三老太太的对话惟妙惟肖的学了一遍，三太爷与谢驽顿时面生尴尬，谢松看向这父子二人，不解，“这是怎么了？”又问谢莫如，“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三老太太？”
谢莫如道，“也想问，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三老太太？”
谢驽忙道，“唉，母亲这几日病的昏沉，糊里糊涂的，昨儿去看她，连也骂了，莫如莫要放在心上啊”
病人么，又是长辈，一句糊涂便能轻松揭过只是，此等天赐良机，谢莫如却是不肯放过，她望向谢驽，“三老太太还与祖母说，‘方家那等谋逆大罪，让她在家安安静静的便罢了，还带她出来做甚’，堂叔祖，三老太太这是在说吗？”
谢松这回真是变了颜色，问三太爷，“三叔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太爷立刻吩咐长子，“去母亲那里瞧瞧，如何说出这等胡话来！便是些许旧事，与咱们谢家是不相干的”
谢驽抬脚便要走，谢莫如道，“既然堂叔祖要过去，便再托堂叔祖一事，刚刚要过来找父亲，贵府大太太硬要去她那里吃果子，大太太盛情，却是不敢过去即便年纪小些，也没见过贵府大太太这样请人的”谢莫如说着伸出手腕，一圈青紫，谢驽脸上涨的通红，谢莫如道，“幸而忠仆相护，不然岂不陷堂叔祖于不义”
谢驽脸上更添尴尬，低声道，“这个没轻重的”亲娘病了，年岁也有了，说一句糊涂，尚书府不好计较可媳妇这个，真是——
谢莫如理一理袖口，转脸对谢松道，“父亲着人送回去吧”
谢松也不想多坐了，与三太爷道，“三叔祖，们这就回了”着小厮去里头问一声，请谢太太一并回府去
三太爷忙道，“这老婆子，真是病的疯魔了”
谢松看向谢莫如，谢莫如平静一如往常，谢松起身，正色道，“莫如姓谢，她是的嫡长女嫡系嫡长，同一辈的女孩子，倘莫如都不能见人，那置她的同族姐妹于何地她是的长女，带着妹妹陪祖母过来探望三叔祖母，其言其行并未有任何不妥三叔祖既然说三叔祖母病沉了，不计较，但，以后不论谁再这样说，请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三叔祖恕也是做父亲的，将心比心，自能明白做父亲的心思驽堂叔，据所知，堂婶素有贤妻良母的名声，两位小堂妹比莫如尚且年长，堂婶这做亲娘的，是不是平日也对两位堂妹如此没轻重倘是如此，就是误会堂婶了”谢松这一席话，三太爷谢驽父子的脸面一扫而光
三太爷年岁不算太老，却是家族中辈份最尊者，平日里的尚书侄儿也很给这位小叔面子，这许多年了，三太爷头一遭颜面无光
待谢太太谢莫忧出来，谢松便带着母亲女儿告辞回府了
谢松面沉如水，回家先叫了谢莫如去书房说话，秉退左右，谢松问，“三老太太早就这样嫌？”
谢莫如道，“见了常说怎么还在要不就是哼两声”
谢松气的一拍桌子，道，“怎么不早说？”
谢莫如道，“以为父亲知道”宁姨娘难道没说过，不，宁姨娘肯定说过，只不过，怕是她说话的口气有问题，让您忽略了吧
“怎么——”谢松一时哑口，倒是听宁姨娘说过，三太太似乎不大喜欢莫如的样子谢松以为也就是三太太待谢莫如不似待谢莫忧那般亲切呢，却没想到……
谢莫如逆光而坐，书房的光线毕竟不如室外，以至于她的瞳仁格外幽深，有一种特别的洞悉，仿佛看透了谢松心内所想
谢松最终道，“以后再有这种事，就与说，平日要忙衙门的事，在家的时间少，却也不会看白白受这种欺负”
谢松又安慰长女几句，“三老太太素来糊里糊涂，不要理会，她今后不敢再胡说八道！”
谢莫如安静倾听，她完全没有受委屈或是不悦的神色，而是一种很特别的淡然，仿佛这世间万物并不在她的心上
这种姿势神态，总能让谢松忆及故人，道，“莫如，是的嫡长女”
“知道”这就是血缘的牵绊，这个男人不见得多喜欢她，但们之间有这种骨与血的牵绊有人打她的脸，这个男人就会不舒服哪怕不为她，也要为自己找回脸面的
谢松忽就心生倦怠，道，“去吧，好好歇着，命人去请大夫了”
谢莫如回到杜鹃院，张嬷嬷还奇怪呢，不是去三太爷府上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看自家姑娘面色尚好，张嬷嬷便未急着问，先服侍着谢莫如换了家常衣裳
谢莫如衣裳还没换好，谢柏就过来了，静薇连忙请谢柏去书房坐
是的，谢莫如也是有书房的她不仅是有一个书房，因她春夏秋冬按季节换着院子住，所以，她每个院子都有书房
所以说，精神上不论，物质上，谢莫如真没受过什么委屈
谢柏问静薇，“不是跟莫如去的三老太太府上，出什么事了，看母亲面色不大好看”
这事原也不是什么秘密，问她的人是谢柏，静薇端来香茶，便一五一十的说了，“二爷评评这个理，们姑娘可是好意过去，姑娘刚到三老太太屋里，一句话没说，三老太太便这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谢莫如一声笑，已是换好衣裳过来书房，道，“好了，倒告起状来下去吧”打发静薇去了
谢柏道，“听说母亲回来了，还说怎么回的这般快，三老太太魔怔了不成，怎地这般失礼？”
谢莫如不以为意，“她自来如此，倒不足为奇”
谢柏谢松不愧是亲兄弟，都是一个反应，“自来如此？难不成早便这样说话？”
谢莫如自己倒了盏茶，轻声道，“好在以后大概不用再多打交道，或者，即便打交道她们也愿意虚情假义一些”
虚情假义不算什么不好的事，让人觉着不大舒服的是那种赤裸裸鄙夷厌恶，尤其是这种表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面对面直接针对于，躲都躲不开，装听不见看不见，又不真就是聋子瞎子，幸而天赐良机，一次性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