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 131 章
“发生了什么事？”
玄魏宗弟子面露惊恐,看着天幕
“是神来了吗？谢界主出什么事了？”
“难道谢界主死了……”
“六界要毁了吗？”
周围一切声音仿佛都远去，江怀玉像是浮萍，失去方向感,怔怔看着朝玄魏宗上空爬来的紫纹看了片刻，终于缓过神，颤抖着手指,一头扎回长明殿
在场弟子见扎回长明殿，如梦初醒，祭出本命剑,皆往朝长明殿奔去
“走,去看看谢界主”
……
江怀玉瞬息间返回长明殿，推开正殿殿内,一步十米,径直来到偏殿
长明殿偏殿失去光泽,到处飞溅着黑色碎片江怀玉认出黑色碎片是千幻伞伞柄,避开黑色碎片,竭力让自己保持理智,朝偏殿殿内走去
殿内起了层到脚裸的殷红血水,水面飘着灰烬，水底横着几股折断的千幻伞伞骨
伞骨在悲鸣，它浸在殷红血水中，尖锐的断截面淌着寒光
似乎是察觉到江怀玉入殿,伞骨停止了悲鸣
江怀玉视线从伞骨上飘过,摇摇晃晃落在前方废墟上
废墟压着什么生物,漆黑缝隙里不断冒出污血
污血从废墟晕染开来，越来越淡，淡到江怀玉身边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红
江怀玉有些喘不过气,不断给自己念没事、没事、没事……淌着殷红血水，向前走
伞骨陡然展开弯曲到破裂的身躯，像是一只被拧断骨头的龙，锋利的尖端勾住江怀玉衣袖，不让江怀玉往前
然而，伞骨尖端勾破江怀玉暗红衣袍下摆，仍没勾住，只能悲鸣一声，目睹江怀玉一步步淌向殿中累积起来的废墟
江怀玉走到废墟旁，血腥味变得浓郁，攥紧双手，剑气由心而出，扫开废墟
扫开的瞬间，江怀玉全身力气被抽空，心口发痛，跪倒在血水中
废墟之下是条黑龙
黑龙浑身都是伤，鳞片大片跌落，露出血肉和森然白骨它龙尾断裂，龙心被剜去，红得发黑的血从心口流出，一滴接着一滴，快速往血水中滴……
江怀玉从来不知道血会这么稠黏，像一堆化不开的烂泥
抖着手，忍着心口痛，想要堵住从黑龙心口流出的黑血，可是怎么也堵不住，血糊住了手，也糊住了视线
所有声音远去，江怀玉宛如失去所有方向，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在血水中，将浓郁的血水砸出一个淡点
淡点砸出几息，飞快融进周围血水，变浓
变浓瞬间，又是数滴滚烫眼泪砸落，冲淡
江怀玉捂着黑龙心口周围的黑血，颤着唇喊：“谢眠，醒醒”
黑龙蜷曲着身躯，横在殿中，一动不动
江怀玉又喊了声，醒醒谢眠依旧不理
江怀玉得不到回复，情绪崩溃到极点，跌跌撞撞站起，站起没走两步，心口绞痛，骤然倒在血水中
乌发全部被浸湿，江怀玉擦掉眼泪，擦得满脸是血，撑起身体，跪走了两步，来到黑龙龙头前，祭出霜寒剑，对准黑龙闭上的眼睛
“再不醒，为师现在就给一剑！”
江怀玉握紧霜寒剑，一剑刺向黑龙眼睛
即将刺到黑龙眼睛时，“哐——”一声，江怀玉手松开，霜寒剑落在地面
江怀玉泣不成声，抱住黑龙，声音颤抖：“醒醒，混账东西，醒醒，让死了吗？！”
很冷，是已经冷透了的寒
江怀玉被冷得全身难受，越发抱紧了黑龙，一遍遍道：“让死了吗？让死了吗？让死了吗……”
重复了十来遍后，江怀玉几乎不会说这几个字，哆嗦着放轻了声音，像是很多年前，哄与闹脾气的少年谢眠
“不是说要与为师结为道侣吗？为师答应，怎么弄都答应，随意”
“只要醒过来，怎样都行”
“用原形亲近为师，为师也不躲了，都随……”
江怀玉越说越乱，乱得无法连成词句，乱得有些话反复说
乱到最后，气疯了，极端地张口咬在黑龙龙角分叉上，荒唐道：“再不醒过来，为师就跟其人结为道侣，当着面尝欢，气死！”
黑龙依旧一动不动，唯有污血从血口流出
江怀玉不再说话，看着污血，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低下头，江怀玉缓缓松了几分力度，把头埋在龙角盘，无声哭泣
心脏被剜走，魂魄也散尽，江怀玉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救回谢眠
没有
什么办法都没有
崩溃和绝望彻底淹没江怀玉，江怀玉感觉指下传来微微动静
以为是谢眠转醒，出现奇迹，连忙移开手指，看向黑龙
然而，一株除花芯赤红的黑色莲花从黑龙头颅浮现
江怀玉脑袋一片空白，看着盛开的黑莲就在江怀玉脑袋空白之时，数株黑莲从龙身破出，快速盛放，一寸寸侵吞黑龙
江怀玉见谢眠被侵吞，名为理智的弦崩断，召过霜寒剑，一剑毁掉黑莲
黑莲纷纷扬扬坠入血水
坠入血水的刹那间，黑龙彻底溃散成黑莲，无数诡谲艳丽的黑莲在血水中盛放，以长风过境的姿态，蔓延整个玄魏宗
赶来长明殿的玄魏宗弟子都僵在原地，看着这震撼的一幕
“哗啦——”一声，黑莲蔓延整个玄魏宗后，根茎花叶全部破碎，呼向布满紫纹的天幕
谢眠，站住！
江怀玉见黑莲破碎呼向天幕，心口绞痛，御剑想拦截，未等拦截
破碎的黑莲变成黑点，在天幕一卷，消散在摇摇欲坠的天际
不要！不许！
江怀玉喉咙一痒，吐出口血，怔怔看着天际，握紧霜寒剑
“江尊者，怎么了！”
江怀玉眼前黑了下来，痛得无法分辨这个世界，天旋地转一番后，松开霜寒剑，栽倒在血水中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听到耳边传来玄魏宗弟子的惊呼，兵荒马乱
……
江怀玉再次醒来是在二师兄的住所，符无相和越沉水站在一旁，师尊易不平端坐在床边，垂着霜睫
“二师兄，谢眠呢？”江怀玉撑坐起，视线看向符无相
符无相抿紧苍白的唇，半响，说了句：“明日正午，六界就会彻底崩塌，回现代吧，天道应该给留了道能够返回现实的力量”
江怀玉露出个艰难的笑，明知故问，怀揣着最后希望：“二师兄，在胡说什么，一定有办法救谢眠对不对？”
符无相扭过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江怀玉笑着问，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低头埋在雪色丝被中，“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易不平站起身，看了眼符无相：“送回去吧”
符无相点头，掐诀，强行催动天道留在江怀玉身上的力量，想送江怀玉返回现代
“铮——”一声，诀崩断了
江怀玉抬起头，眼眶发红：“不回去”
“别闹”易不平弯腰，把江怀玉拢进怀里，缓声道，“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回去吧，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昨日，谢眠死了，一厢情愿相信占卜结果，互相厮杀的六界发现天崩地裂，意识到根本没有生机，再提不起厮杀的念头，陷入自裁的黑暗漩涡
不等明早彻底毁灭到来，六界已经有一半的生灵选择自裁
“六界已经没有任何存活希望”易不平叹了口气，道
江怀玉感觉易不平冰冷的气息带着几分温暖，咬着唇，撇开易不平，道：“不回去”
“小师弟？为何不愿意回去？”
越沉水皱起眉，自从摆脱心魔后，整个人都冷了几分，与师尊易不平气质越来越相似
“江伯父江伯母都赞同回去，就连三师姐宁魔尊今日得知能回去，也叫回去”
江怀玉没有说话，眼神灰暗
回去，带着抛弃亲人朋友的愧疚回去吗？做不到
更况且，已经答应了谢眠永远不会离开，现在谢眠死了，又怎么会离开？
怎么离得开？
江怀玉惨然一笑，缩进被中，背对着易不平三人
易不平眼神冷下，掐诀想强行把江怀玉送回现代，刚才符无相掐诀，已经记下诀
符无相见状，抬手按住易不平手，强行压下易不平的诀后，符无相看向床榻上背对着们的江怀玉，道：“明早太阳升起前，随时可以用诀离开六界，太阳升起后……”
符无相没有说了
即便符无相不说，江怀玉也能猜出接下来的话——太阳升起后，就彻底走不了，要留在六界一起毁灭
江怀玉闭上眼，侧耳听见师尊易不平三人离开房间，心里道：那就一起毁灭吧
……
江怀玉闭上眼的短短几个呼吸间，眼前都是谢眠的身影，痛得蜷曲在床榻上
原来想念一个人是这种滋味
谢眠在回现代的那五十年是不是也是这般绝望？
江怀玉想着谢眠，意识昏昏沉沉，陷入沉睡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太阳从布满紫纹的东方升起，悬在破碎山体边
江怀玉抬手遮住从窗棂射进的阳光，穿衣走出房门，房门外，所有人都平静地等着正午
正午就是六界彻底毁灭之时
江怀玉找到符无相，符无相面前浮现着黑色倒计时
黑色倒计时时间为［03：35：25］
江怀玉走到符无相身边，没有说话，静静坐了下来符无相看了一眼，也没有问什么，走与不走的答案显而已知，无需再多问
两人一起看着黑色倒计时
［03：34：56］
［03：34：55］
［03：34：54］
……
［03：34：36］
……
［03：33：49］
……
［02：12：29］
……
［01：25：45］
……
［00：45：37］
……
［00：36：21］
……
黑色倒计时走得飞快，很快到了最后三分钟
最后三分钟，江怀玉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目光从符无相看向易不平再看向越沉水，扫过越沉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黑袍人
江怀玉知道黑袍人是三师姐宁绾绾，师尊不让三师姐回玄魏，她定是留念玄魏，在最后，偷偷回了玄魏
装作没有看到三师姐，江怀玉目光扫向其玄魏宗弟子，这些玄魏宗弟子，认识一大半
目光从玄魏宗弟子身上移开，江怀玉视线落在天际，天际一如谢眠涣散时，摇摇欲坠
江怀玉看了一瞬，不再看，心绞痛
黑色倒计时此刻为［00：00：59］
江怀玉视线重新回到黑色倒计时上，看着黑色倒计时走向［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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