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九宫戏
始皇三十六年,荧惑守心,天生异象有彗星坠于东郡,至地为石,其上刻有“始皇帝死而土地分”,一时齐地谣言四起始皇听闻后大怒,派御史前往当地挨家挨户的查寻何人所刻,没人承认,于是把十里之内的人全杀了,焚毁了那块陨石,以堵众人之口始皇心生不安,便让博士作了一首《仙真人诗》,等到巡行天下时,走到一处就传令乐师弹奏唱歌,希望天上的仙人能听见会前来相会这年秋天,使者从关东走夜路经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手持玉璧拦住使者说:“替送给滈池君”趁机便说:“今年祖龙死”使者大讶,忙追问缘由,那人忽然就不见了,放下那真玉璧离去使者捧回玉璧向始皇陈述了所遇见的情况始皇沉默了好一会,说:“山里鬼怪本来不过也就只能预知一年的事”
种种异象让年过五十的始皇心生恐惧,为了消灾避难,寻找长生不老药,始皇听从方士的建议,积极地准备着的第五次巡游南巡的首站就是会稽郡的钱塘江,祭奠大禹刻石颂德,以求神灵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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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江南的春天,便如同一名婀娜多姿的宫装美女,姗姗来迟又如同一名恬静清雅的小家碧玉,总是无处不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时值春间二三月,天空中不时飘落的如毛的细雨,仿佛整个天地间都沉浸着温润滑腻,沁人心肺,让人陶醉其中虽是江南之地,先秦时代吴越之地却并没有后世那种大规模开发,所以田野间不时窜跃出一些觅食的野兔小兽,配上花红草绿,一片生机盎然
路边觅食的野兔停了下来,警惕的竖起了耳朵望向远方,忽然撒腿逃向草丛里
一阵轻扬的马蹄声缓缓响来,一匹老马驮着两个少年男女慢悠悠的走来,少男少女在马背上嘻嘻哈哈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语态亲密,也不急着赶路老马也悠然自得,慢腾腾的踱着步,不时停下来探嘴吃几口路边鲜嫩的青草
离开了吕府后,两人共骑着吕雉赠的老马一路南下,横穿九江郡,过了大江来到会稽境内
两人共乘一马难免有肌肤相碰,开始的时候虞妙弋还有些忸怩之色,后来也渐渐习惯了韩信来到这个世界后那么多年,第一次和女孩子这么亲近,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不由心生好感,隐隐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情愫
这一路是越走越慢,从盱眙到会稽境内,不过一千里的路程,两人骑着老马足足走了近一个月
一路走走停停,看见山水名地就上去游玩一番,有时候甚至停留数日虞妙弋也不催促,其实她心中更不愿意回家一路上和韩信游山玩水的,不时说说笑笑甚为开心,只恨不得这一路永远走不完
她虽然年纪尚小,不是很懂男女之情,但觉得和韩信在一起就开心无比,一想到要回家就千般不愿
这一日,二人沿着驿道走了大半天,韩信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是接近黄昏,便和虞妙弋说道:“快天黑了,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虞妙弋点了点头这一路上和韩信相处,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露宿荒山野岭,可韩信并没有让受什么苦虽然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样子,办事情却出奇的稳妥,总能想着法子弄出一些最好的住宿和食物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处荒废的驿站,虽然破旧,但也能遮风避雨
驿站和驿站之间的间隔是有一定标准的,韩信是心中计算着驿道两个驿站相隔的距离,从上一个停留的驿站算来,大概晚间前能到下一个驿站
驿站看上去已经荒废很久了,夕阳的余晖照在残破的瓦砾上,不时会惊起几只在觅食的乌鸦,一阵呀---呀乱叫看驿站墙壁上的花纹图案,应该是故楚国时期设立的秦国统一六国后,大开阡陌修直道,以贯通南北象这种乡野小路上的驿站,慢慢也就荒废了
韩信推开驿站虚掩的破门,发现旁边柱梁上还拴着一匹白马,里面早已坐着一人
那人坐在墙角的草堆上,借着破窗透过的余晖,左手持着一段枯枝,正在踌躇着何处下笔地上是一副用枯枝画出的图像,上面有着几条凌乱的线条还有一些圈圈
那人正专心致志的看着地上的图,对二人的到来充耳不闻
“打搅了,这位老兄”韩信倒是不客气,栓好了马便大大咧咧的往那人旁边一坐,大声道
那人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韩信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说道:“原来是呀,这位小兄弟”随即略带歉意的又对虞妙弋笑了笑,解释道:“刚刚在下正在专心思索,一时无礼,还望二位见谅”
这人正是前几日在盱眙城相卦之人
虞妙弋也甜甜的回笑了下,算是打了个招呼,坐韩信身边坐下,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头发
那人见韩信一直盯着所画之图看,不由心中奇怪,忍不住出言相问:“也懂九宫戏?”
韩信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人顿时大感兴趣,从地上捡起一段枯枝,信手又在身边重新画了张图,落笔在图中画下一个小圆圈,然后抬起头来微笑的看着韩信
乾元用九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不管后面如何,开始占据这个位子,便占据了天下中枢,近可攻退可守那人起手中规中矩,用的是阳谋王道之术
那人很久以来一直都是自己和自己下着九宫戏,难得遇见也会此术之人,故面露喜色,生起了比试之心
韩信略一思索,信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左下角画上一叉
坤六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既然占据了天时,便强据地利,中枢即去,便从边角之地入手,斩杀的大龙兵行险招,用的是兵家诡道之术
两人来往,面色渐渐都凝重了起来小小的方寸之地厮杀的异常惨烈,旁边的虞妙弋初时还看的一头雾水,后来慢慢的看出点门道来了,也渐渐的沉入进去
最后两人越下越慢,每一步下笔都要考虑良久,都紧缩眉头,浑然不觉外物图上大势已分,那男子持子占据中枢,浑然连成一块,韩信则占据四角,遥相呼应,堵截中央大龙突出大龙虽势大,但顾此失彼,始终无法突出边角之子也只能保持不败之势,却也奈何不了大龙
虞妙弋看了许久,始觉得脖颈酸痛无比,眼睛酸痛,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天色早已暗,下棋的二人却浑然不觉
这时那人忽然“哈哈”一笑,弃树枝在地道:“痛快,痛快,好久没下过这么酣畅淋漓的棋局了”
说完笑着看着韩信,暗付此人天赋之高,实在罕见,本来在盱眙时就觉得谈吐不凡,现在更看高了几分
九宫戏相传是姜太公在渭水之畔闲来无事所创,以天下之势赋以棋理,包含易理河图洛书之学,精妙非凡那男子生平向来自负天资极高,想不到却被这个小自己十多岁的少年逼平
韩信也含笑着扔掉手中的枯枝,心底下也是大为佩服
自从老娘教会九宫戏以来,算上前世韩信已经苦练了十数年,唯一的对手就是老娘,这人的棋艺居然能和下的旗鼓相当
看来天下间奇人异士甚多,倒是韩信小觑了天下之才
那男子微笑的问道:“敢问小兄弟棋艺是何人所授”
韩信觉得器宇轩昂、谈吐不凡,本来就有心结识,便如实相告道:“是娘教的”
“令堂所授”那男子脸上露出讶色,看韩信摸样又不像作伪,奇道:“没想到天下竟然有如此奇女子,可笑良竟未曾耳闻”
韩信一阵头皮发麻,排除家庭暴力的因素,老娘这个‘奇女子’的称号倒是当之无愧十数年所学,不过是她所通晓的皮毛而已家中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却偏偏藏书万卷死时连一张完整的席子都没有,却要韩信将她葬在可居万人之地这样的女子,即便纵观史书,也未曾见过有何人能与老娘相比
“在下淮阴韩信,敢问兄台贵姓”韩信拱了拱手说道
那人微微一笑,还礼道:“在下城父张良”
“张良,可是古博浪沙掷百斤铁锥误中副车的张良”一旁的虞妙弋忍不住掩口轻呼出来韩信更是瞪大眼睛,仔细的打量着这位少年时就以行刺始皇而名震天下的侠士
张良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在下”
虞妙弋目光上下打量着张良,看容貌清瘦,有些不信的问道;“能掷百斤铁锥?”
张良哈哈一笑,道:“姑娘,掷铁锥的又不用亲自上场,只是请了个大力士而已”
虞妙弋点了点头,这才全信一旁的韩信忽然笑眯眯的插了句话,道:“张大哥,就这么信任们呀,不怕们去告密吗要知道,的头颅可值一百金呢”
张良一怔,随即拍手笑道:“要是以如此想法猜疑,那未免太小看二位了良平生自负精于观人,诸位绝非贪利忘义之人故如实告知,以免显得良小家子气了”
韩信点了点头,心道也是为了区区一百金出卖如此豪杰,自己确实做不出
不过要是再高一点,韩信嘀咕着这就很难说了,得看大爷的心情怎么样了
虞妙弋浅浅一笑,“张大哥,也喜好于相人之术呀,难怪上次去问那个老道”
张良笑着摇了摇头,沉呤道:“这位小姑娘可说错了,擅长的是观人之术,而非相士之说”
虞妙弋奇道:“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张良呵呵一笑,见她天真烂漫不由心生好感,微笑的解释道:“相由心生,一个人的天性和潜质能通过面相表现出来,有些人天生容易让人亲近,有些人天生让人心生厌恶,这就是谓之为‘气’当然一个人光有气还是不够的,还得借势,天时、地利、人和之势比方说一人长得有帝王之象,却生于太平之世,终生碌碌无为,因为只有帝王之气,却无帝王之势所以专研的是观人之术,而不是相人之术”
见虞妙弋微微颔首,又说道;“打比方说姑娘,命格贵不可言,但身为女子,多是借未来的夫君之势,所以此为变数正如韩信小兄弟那天所言天道渺渺,并非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勘破的”
“哦?张大哥,那观‘气’如何”韩信笑着说道,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