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美人心

第七章 妖君三子

昌元妖君如此蛮不讲理厌恶修士的作风也不是一两天了

每次针对修士都要牵连普通人,说是不给招待中土修士,可谁会把身份刻脸上?何况为避免昌元妖君找麻烦,绝大多数修士在这里都会藏起异宝和仙门羽衣,与普通人无异,如何分得清?

指着普通人强行说修士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是非要将南之荒生活的凡人们逼上绝路

可惜了原本最繁华的南之荒,变得这般惨淡,连妖商们都不肯再来

巫燕君悄悄拽了拽令狐蓁蓁的袖子,低声道:“这里不宜久留,们还是赶紧回去”

南之荒的荒帝也不知什么毛病,如此放任昌元妖君,若在西之荒,似这种妖君,早被西荒帝褫夺封号赶走了

令狐蓁蓁再顾不得烫,只忙着狠狠吞面,这面花了两文钱,无论如何也要多吃几口

不想四下里突然起了风声,街上一排排的灯笼瞬间被狂风扯得横过去,连屋顶的瓦片也被刮落,噼里啪啦砸下来,行人们躲闪不及,惊叫纷纷

眼看一片瓦当头砸下,她急急让过,一个不留神,碗里残余的面全泼在袖子上

哎呀,她的两文钱!

周围又有无数人急道:“快看那边!”

什么?

令狐蓁蓁扭头望天,只见半空驶来一辆巨大的车,拉车的是两头竖睛妖马,狂风正从它们身上迸发而出,镇上半数房屋的瓦片都被撕扯开,这一次,却没人敢惊呼尖叫了

巨车似水滴般轻轻落在街上,尖锐的风声霎时停息,狼狈不堪的行人们畏惧地后退避让,个个俯首行礼不敢抬眼

是妖君三公子的车

看来那道妖君敕令是三公子代发的,前脚发完,后脚驾车现身,必然没好事

摊上这妖君一家子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偏偏来的还是三公子

这位三公子名声极坏,当然,跟父亲不是一种坏,对人与妖倒是一视同仁——一视同仁地好色如命平日不怎么出门,但每次只要一出来,必有女子遭殃

眼看那两只竖睛妖马将车渐渐拉近,人群里的年轻女子们都恨不得把脑袋缩回肚子里

巫燕君使劲把令狐蓁蓁的脑袋按下去,声音极低:“快把脸藏起来!千万别抬头!”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异常沉闷的声音,令狐蓁蓁垂着头,刚把袖子上残余的面条清理干净,便见车舆停在了自己面前

赭色的车帘被撩开,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面容看着倒是和善的,眼神却跟盯上猎物的蛇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她片刻后,从鼻子里哼出个满意的声音,又慢慢放下了车帘

车门立即打开,里面走出两个高大如铁塔般的妖,眼看一左一右地冲着她来了

令狐蓁蓁错愕地退了两步,这是要跟她打架?!她觉着这种体型的兽妖打起来只怕不容易,们跟野妖的差距得有十万八千里

“蓁蓁……”

巫燕君已吓得僵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昌元妖君这一家子在南之荒跟霸主差不多,谁惹得起?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只巨妖提小鸡似的把小师妹提上车,一点办法没有

上了车,令狐蓁蓁却淡定下来——那两只兽妖不是来找自己打架的

四处打量一圈,车厢内异常宽敞,瘦削的妖君三公子正斜倚在一张软塌上软塌下面,绕着车壁细数,足有五个年轻女子,个个捂着脸缩成一团,泪流满面

……她明白了,原来是当街抢女人

这里应当都是被抢来的女子,其中有一个莫名眼熟,那轻软飘逸的杏黄长裙,那绾得特别精致的发髻——是三个灵风湖女修士之一,叶小宛

不是吧,她也被抢了?她不是修士吗?

似是察觉到视线,叶小宛缓缓抬起头她倒没哭,只是满面焦虑,见着令狐蓁蓁,她不由“啊”了一声:“令狐姑娘!也……”

三公子笑眯眯地开口:“们认识?令狐这个姓有意思,还罕见,叫什么名?”

令狐蓁蓁想了想:“姓令,名狐”

三公子不以为意地笑了声,朝她招手:“过来”

她仔细掂量了一下实力差距,立即依言过去,便眯眼细细瞧她片刻,语气很苛刻:“跟落汤鸡似的,真邋遢”说完又捂住鼻子,露出嫌弃的眼神:“衣服上一股酱油味”

又是落汤鸡又是酱油味,那干嘛要抢她?

三公子长了张和气的脸,说的话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看着叶小宛,颔首道:“是中土修士,还偷拿父亲地界里的栾木果实”

说罢又扭头来看令狐蓁蓁:“听栾木上的藤妖说,有个穿绿裙子,嘴唇特别红的小丫头砍伤,是吧?怪不得和她认识们一个个的,可真是胆大包天”

竟然是因为栾木果实的事!所以妖君敕令是为了抓她?!

令狐蓁蓁暗暗吸了口气,汤圆妖君好生小肚鸡肠!

三公子缓缓道:“巧得很,竟给捉到偷摘果实的小贼,不过知道,伤了栾木,毁了符傀的不是们,所以罪不至死既然以后是的女人,偷拿果实这种小罪,替们消了”

见叶小宛面色惨白,便又笑:“们应当开心才是,父亲要整治地界里捣乱的中土修士,少不得用些雷霆手段,误伤凡人也是常见,们被带回俊坛的行宫,却可以养尊处优只是,回去后得好生学些规矩,似们现在这样一直哭、缩着背、举止粗鲁可都不行”

车厢内彻底陷入死寂,少女们终于连哭也不敢哭了

令狐蓁蓁偷偷闻了闻袖子上的酱油味,哎,两文钱的面,没吃几口就这么毁了她两天两夜奔波无眠,累得半死,连个盹都没打,又遇到这倒霉三公子

世上的事,真是没道理

大荒共分为东南西北四荒,四方各有一位荒帝执掌,南之荒的荒帝似乎并不怎么管事,导致这两年反而是昌元妖君越管越多,那套不讲理的规矩覆盖范围也越来越广

在被第八个食肆拒绝接待后,周璟终于忍不住发火:“那狗日的妖君到底要干嘛!荒帝都允许,算什么东西!还不给中土修士来南之荒了?!”

秦晞默默望着空荡荡的街道,何止是不欢迎中土修士,摆明了连普通人也厌恶,这样下去,南之荒迟早再也没人

这妖君脑子坏掉了吗?

眼见最小的食摊都不接待中土修士,终于也有些郁闷

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钱庄,刚把金条换成银钱,那昌元妖君就下了敕令找中土修士的麻烦,连饭都没地方吃虽说有修为撑着,不至于像普通人那样必须每日进食,可们还没到不用吃饭的境界,该饿依旧饿

街边充满烟火气的摊子,放在中土们沾都不会沾,然而此刻饥火燎心,煮面条的水汽都极诱人秦晞盯着锅里的面条,眼珠里直冒绿光,周璟赶紧把拽走,晓得,这位师弟绝对能做出强取豪夺的坏事

们此番来大荒,是为了寻一个极紧要之人,找回一件极紧要之物,还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因此能低调必须低调,不能低调,也得咬牙低调

索性搬出正事来压一压饥火,低声道:“怎么样,签文上的深谷为陵还有思女无后,想明白是什么东西了没?”

提到这个就头大,秦晞摸着耳畔的细小玉环:“想不明白,总之,慢慢找吧”

说罢,递过去一只热腾腾的馒头

周璟眼睛都直了:“偷、偷……”

秦晞三两下便吞了一只馒头,再从袖子里取出第二只:“放了钱的,不算偷”

哦,那还好

周璟抢过馒头一口咬了大半个,含糊不清地说道:“这狗屁妖君找事,干脆别待南之荒,去西之荒看看吧依看,签文故弄玄虚居多,前面都是幌子,咱们干脆直接去西之荒的定云城,说不定马上就能找着”

也是这么想,天天吃馒头睡树顶的日子觉着不适合自己

秦晞搓了搓指尖残留的馒头渣,忽见斜对面客栈前站了两个很眼熟的穿杏黄裙的女修士她们看上去不大好,站都站不稳,似是拉着掌柜哀求什么,那掌柜满面愧疚,只是连连摇手

“罗师妹,们出了何事?”

周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罗之云如得了救星般急急转身:“周师兄!秦师弟!求们救救师姐!”

这一下动作过大,一直扶在怀里的曾静软软摔了下去,周璟急忙抓住,却见她满面是血,且仍有细细的血从五官里渗出

这么重的内伤!

正要询问,不想罗之云也一头栽倒在地,同样数行细细的血从她口鼻中汩汩漫溢,顷刻间染红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