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家的小娇娘

319.番外之沈越

这一年是年轻的睿信帝继位后的第一年昔日也曾经受宠过的阿媹长公主,如今已经很少被人提起谁都知道的,睿信帝登上大宝后,后宫竟无半个妃嫔,连皇后也不曾立一个,甚至为此在本朝引起轩然大波,这都是为了那位辅国大将军家的女儿萧糯糯

偏偏这位曾经骄纵蛮横的阿媹长公主昔日和萧糯糯小将军,那是有过宿怨的,人尽皆知

睿信帝自然不喜这位长姐的,看似温文尔雅,可是自从登基以来,行事真是行素,如今对这位皇长姐的厌烦是连遮掩都不曾有一点

新帝不喜,阿媹长公主自然备受冷落,便很少出这公主府,每日里都在家中侍候夫君,任凭使唤

沈越如今倒是也不喜身边有许多妾室了,只留了几个中意的

不过这也让阿媹长公主心中郁郁寡欢,每每对窗落泪,可是哭过之后,又强颜欢笑,免得惹了夫君不快如此一来,这日子哪里有一天好呢,慢慢地便积下病根,如今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有了颓败老态,缠绵病榻,不能起身

这一日是深秋时分,阿媹长公主一觉醒来,只觉得喉中干渴,勉力挣扎着转首看向暖阁外,外面却并没半个人伺候

她拼命地伸出颤抖的手,去扯床边的铜铃带子,可是扯了半响,竟是无人回应

颓然地倒在那里,她枯瘦的脸颊贴着锦枕,默默地落泪

其实越哥哥一向待她极为温柔,如今想来必然是越哥哥不在家中,才使得那些丫鬟们竟任意欺压于她,也或者是后院那妖精一般的玉容儿使了法子折磨自己吧,叹之叹越哥哥这些年渐渐糊涂,竟对那玉容儿宠爱万分,自己说了什么也不信的那玉容儿每每暗地里得意洋洋地将自己欺凌,自己却是无可奈何,求救无门

阿媹长公主一边虚弱地咳着,一边唤着“越哥哥”,可是她刚一尝试着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响的,反而牵引出更加厉害的咳来,只咳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纠缠在一起了

咳到最后,她喉头发甜,嘴里湿黏,低头看过去,却见嘴里手里都是鲜红的血,染得被子上也都是了

那锦被其实都已经脏了,竟也没人帮着换洗,如今被艳红的血染上,将那积年的污渍晕染了开来

她纤细苍白的手指头沾了那血,放到眼前细细地看,恍惚间却觉得鬓边白发也纠缠在那里

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花白头发,枯瘦如柴,更兼吐血不止

阿媹长公主呆了片刻,忽而间便笑了,苍白枯瘦的脸庞上显出凄凉的笑来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怕是要死了

其实死了也是好的,可以去阴曹地府见疼爱自己的母后,也可以再去看看父皇

死了后,便再也看不到被越哥哥宠爱至极的那些女人,更不必遭受那些下贱女人的欺凌

她无力地趴在玉枕上,喃喃地道:“阿媹要死了,越哥哥什么时候回来,阿媹还想再见最后一面呢……”

她话音刚落时,便听到外满门响,随之传来脚步声,有个人缓缓地走入了暖阁之中

她心里一惊,想着该不会是那个玉容儿又趁着越哥哥不在前来欺负自己了吧,当下忙挪眼看过去,却见那人玉带宽袍,姿容洒脱,犹如谪仙一般清雅无匹,不是她的越哥哥是谁

这些年,她的越哥哥还是如当年初见时那般好看,一点都没有老

她泪水一下子落下来,挣扎着道:“越哥哥……越哥哥救……这些天去了哪里?”

沈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床榻上的女人,缓缓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指来,沾过她的唇角,却见那就是血

红色的,哪里能不是血呢,艳红艳红的血

吐了这么多血的阿媹,是活不成了

凝视着热泪盈眶满怀期望地看着自己的阿媹,笑了下,柔声道:

“阿媹又要死了呢”

阿媹迷茫地瞪大眼睛,细微的声音虚弱地道:“越哥哥,在说什么?”

沈越笑望着床榻上这个狼狈憔悴命不久矣的女人:

“阿媹,还记得当初相遇时,险些落水,是把救上来吗?”

阿媹回忆过往,眸中如梦一般,呓语道:“记得啊……”

那个时候的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清雅俊逸的大哥哥,就好像不是世间人,翩然而至,将她抱起

沈越眸中泛冷,唇边却依然是笑:“其实是让人故意推下去,然后再救的”

即将死去的阿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虚弱地躺在那里,怔怔望着沈越:

“越哥哥……”

沈越却是又问道:

“还记得当年接到了的信函,跑去府中见,滞留了整整一晚,结果第二天谣言传遍燕京城吗?”

阿媹眸中开始模糊,脑中也渐渐昏沉,她喃喃地道:

“记得啊……”

沈越收起笑,盯着她染了血的白发:

“是故意的,故意坏名声”

阿媹唇边泛起一个苦笑:

“越哥哥……”

沈越眯起眸子,又问道:

“还记得当年喂给母后的那些汤药吗,那都是亲手熬的”

阿媹此时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她只是呆呆地望着沈越

沈越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那些汤药里都被下了毒的,因为要亲手毒死的亲生母亲,也要失去今生最大的依仗,要让年少丧母,无人教诲,要让懵懂无知,任欺凌!”

阿媹早已经干涩的眼角缓缓流下清泪:“为什么?”

沈越又道:“知道嫁给多年,一直不曾有出,这是为什么吗?”

阿媹哆嗦着唇:“是?”

沈越点头:“是知李明悦没有子嗣痛苦一生,所以早早地给下了绝育药,让这辈子无法生下自己的骨肉,让永远没有办法享受作为一个母亲的快乐,让一辈子对心生愧疚,只能甘心受驱使”

的语气渐渐阴冷起来:“还能让看着宠爱其女人,却要强颜欢笑,唯恐惹伤心不快”

微微侧首,眯眸冷盯着她:“爱刻骨,看着宠那些妻妾,是不是难过?怕生气就不再对温柔,也只能忍着,忍了许多年”

的语气说到这里,忽然有了一丝诡异的温柔:“其实知道,这些年过得很不好”

阿媹浑身颤抖,大哭不止,可是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别人哭一下是啜一下,她是哭一下就吐一口血,她哭得床榻边都是血,哭得满室血腥

她沾满血的手紧紧抓着那锦被,嘶哑地发出模糊的声响:“阿媹命好苦……”

这一世,曾给过自己的些许温柔,却原来都是穿肠毒,只不过为了让自己更痛罢了

沈越低首凝视着这女人:“一切都是故意的,故意救宠爱,然后再伤害弃,让失去母亲,让和自己的亲生父亲渐生隔阂,让六亲不着,只能匍匐在的脚下一点点地折磨,给希望,待温柔,然后再让痛苦地失去虽然贵为长公主,可是这辈子,却活得痛苦不堪,永无宁日从嫁给以来已经有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何曾有一日真正快活过?”

抿紧唇,轻轻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看到活成这样,真高兴”

阿媹瞪大了眼睛,绝望地望着沈越:“为什么?”

沈越听到这个问话后,眸中显出诡异的光,抬起手来,轻轻地掐上了阿媹的脖子

“阿媹,恨,真得好恨当年欺辱的婶婶,赶走的婶婶,还狠心地要了她的性命整整欺瞒了十年啊,十年的时间里,夜不能寐,每每想起婶婶临死前的惨状便痛彻心扉,每日每夜都在恨着萧正峰,恨不得扒的骨吃的肉,用尽一切手段地对付而这个枕边人呢,温言柔语,红袖添香,安抚陪着,也帮着可是最后呢,结果竟然是!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这么地骗,自以为聪明一世,却十年糊涂,不知道骗着的竟是这个枕边人!”

眸中里射出疯狂的光,手底下渐渐用力,那个被掐住脖子的阿媹拼命地摇头和挣扎

她瞪大了无神的眼睛,嘴里边咳边吐血,却依旧拼命地要说话:“越……不……不是……”

沈越看着她行将咽气的样子,手底下忽然一松

阿媹长公主得了自由,原本虚弱无力的身子忽然有了最后的力气,她咬着牙拼命解释道:

“越哥哥,说的……这些都不知道……不关的事……”

沈越眸中疯狂渐渐退去,凝视着阿媹,眼中竟然落下泪来,却是咬牙道:

“阿媹,知心里有,上一世,事情暴露后,知道再也瞒不住,甚至不敢见,留下书函,便去了宫里父皇身边自杀,只是为了不连累,怕父皇怪罪于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依然恨,曾发下誓言,无论怎么轮回,无论过了多少世,都恨,要折磨,让永世不得安生,让把这天底下婶婶受过的没受过的苦,都要尝一遍!”

话说到这里,再次收紧了手,闭上眼睛,用力

阿媹长公主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憋得已经通红,她拼命地瞪大了双眼,就那么盯着那个清雅犹如谪仙一般的男子

她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含糊的字眼:“越哥哥……可依然爱,好爱……”

说着这个时,她伸出颤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向沈越,想去触碰那个近在眼前的清俊面容

可是眼前的沈越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她怎么够也够不着

最后她终于没有了半分力气,就那么颓然而无奈地歪在那里

纤细枯瘦的手从空中滑落,缓慢地跌落在被血侵染的锦被上

她死了

沈越望着手底下的这死去的女人,低头呆呆地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