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无法原谅

弘历没有理会她，依旧努力想要起身，结果却整个人跌落在地，胡氏惊呼一声，连忙与宫人去扶，但无一例外，都会弘历挥开，后者艰难地爬到永璂身边，抱起满是鲜血的身子，颤抖着道：“不会的，永璂不会死的，一定还活着，们……们一个个都在骗朕！”这般说着，不停地唤着永璂，然对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就算唤上一千遍，一万遍，也不会睁开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弘历终于伸出颤抖如秋风中一片落叶的手指，伸到永璂鼻下，那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的永璂，保护了十六年的永璂，竟然被亲手给杀了，即便……是被巫术控制，也无法原谅自己！

泪，无声无息地滴落在血泊中，与之融为一体，令人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泪！

胡氏在身边蹲下，哽咽道：“臣妾知道皇上心中难过，但事已至此，唯有节哀！”

“节哀……”弘历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下一刻，倏然大笑起来，凄厉如夜枭，在笑声过后，以一种异常绝望的眼神望着胡氏，“朕杀了自己的儿子，要朕如何节哀？如何节哀？！”

胡氏跟了弘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弘历如此悲痛绝望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劝，只能陪着一起掉泪

那厢，瑕月还在不停地折磨着方师，后者身上至少被扎了几十个洞，虽有马勃散及时止血，终归还是失血过多，尤其是那两只眼睛被戳瞎后，渐渐连惨叫的力气也没有

方师抬起满是鲜血的双眼，微不可闻地道：“……杀了吧！”

瑕月没有理会，只是依旧一簪接着一簪刺在身上，终于，在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皮肤时，方师如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从这地狱一般的折腾之中逃脱

瑕月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哪怕金簪已经变形的根本无法再用，她依旧不停地往早就已经气绝的方师身上刺着，直至齐宽过来拉住她的手，方才停下

齐宽小心翼翼地自她满是鲜血的手中取下簪子，轻声道：“主子，方师已经死了，您亲手为十二阿哥报了仇，十二阿哥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瑕月怔怔望着，摇头呐语，“不会，永璂不会瞑目，永远都不会！”

弘历听到这话，跌跌撞撞地来到瑕月身前，悲恸地道：“对不起，瑕月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朕的错，是朕对不起与永璂！”

瑕月仿佛没有看到，转身往殿外走去，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在漆黑的夜色中哗哗作响

瑕月并没有步入雨中，而是停在檐下，她伸手入雨中，很快，手掌便被冰凉的雨水浸湿，她回头，望着不顾身子虚弱，强行追出来的弘历道：“看这场雨，像不像永璂刚出生时的那场雨？”

弘历与她一般，将手伸入冰凉的雨水之中，“不像，因为永璂出生时带来的那场雨，救了整个京城的百姓，再没有一场雨，可以与那场相提并论”说着，无比内疚地道：“对不起，瑕月，对不起，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意识，否则朕绝不会伤害永璂”心情激荡之下，连自称也乱了

瑕月静静看着：“知道，对永璂的爱，不会比少；当初唐齐章为永璂批命，说会早夭，就想尽办法，找佛道两家为永璂续命，甚至不惜背负骂名”在这一刻，她仿佛彻底从失去永璂的痛苦之中走了出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她的话令弘历从刚才起就一直被痛苦包围的心微微一松，“总以为，永璂已经避过死劫了，没想到，最后杀的人，竟然会是，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三个字，弘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瑕月摇头，“不必说对不起，因为……永远都不会原谅！”

她的话令弘历骇然失色，已经失去了永璂，不可以再失去瑕月，不可以！

这般想着，伸手想要去抓瑕月，却被后者狠狠挥开，泪水亦再一次出现在她脸上，“知道疼爱永璂，知道杀害永璂并非的本意，可是……只要一想起亲手将簪子刺进永璂胸口，亲手断送性命的样子，就好恨！”

“瑕月，……”不等弘历说下去，瑕月已是用力捂住耳朵，一边后退一边大声道：“不想听！不想啊！”

见她退入雨中，弘历连忙追过去，与她一起淋在滂沱的大雨中，虽然知春们很快拿了伞撑在二人头上，仍是被淋了一身的雨，弘历痛苦地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肯原谅？”

瑕月吃吃笑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可知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过要杀！杀了啊！”

弘历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待得睁开之时，厉声道：“拿剑来！”

小五哪里会不明白弘历的意思，顿时大惊失色，“皇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朕让去拿剑来！立刻！”面对的吼斥，小五死死摇头，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身，更不要说是去拿剑了

“不去拿是吗，好，这行宫里并不止一人，有的是人替朕去拿！”说着，指向齐宽等人，每指一个，就跪下一人，无人肯去替拿剑

弘历环视着跪了一地的宫人，咬牙道：“一个个都反了天了，连朕的话都不听，全都想人头落地是吗？”

任凭弘历如何喝骂，始终没有人起身，更不要说是去拿剑了，弘历点点头，忽地冲到跪在不远处的兆惠身前，不由分说地从腰间抽出钢刀，后者大惊，急忙道：“皇上不可！”

无奈为时已晚，弘历回到瑕月身前，将刀递给她，“若杀了朕，可以让平息心中的恨意，就杀了朕，杀啊！”

瑕月没有接递过来的刀，泣声道：“不要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