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独立小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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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韵二十岁了，比韩孺子大得多，若是论脾气，的确还像个孩子，在一群同伴和奴仆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来到大门口，突然止步，微微低头翻眼，盯着受邀而至的废帝，好像哭闹多时、苦盼数日的骏马终于买来，而正在评判这匹马的好坏，稍不如意，就会作，让世人明白，自己不是一个能被随便糊弄过关的人
韩孺子刚下马，张有才与杜穿云分侍左右，与对边的人群相比，这边势单力薄，杜穿云甚至做好了打架的准备，根据的江湖经验，这种谁也不说话的对峙，乃是大打出手的前兆
倦侯位比诸侯王，出门前，府丞特意提醒，不要在抢在主人前面行礼，衡阳侯一家再有权势，柴韵也只是一名散骑常侍，在地位上比倦侯低了一大截
所以韩孺子没动，柴韵打量，也打量柴韵，顺便扫视柴韵身边的跟随者，没有看到东海王或者崔腾的身影，不禁略感失望
柴韵皮肤白晰，玉雕般的脸上没有一点瑕疵，要不是眼神中戾气过重，倒有几分像是穿上男装的少女
崔小君提醒过倦侯，千万不要取笑柴韵的阴柔之气，据说曾经为此杀人，被杀者并非普通百姓，家人却也不敢告官，只能忍气吞声
眼前的青年全身都是娇惯气，可说亲手杀人，韩孺子还是觉得很难相信，传言总是夸大其辞，朝堂与江湖莫不如此
柴韵脸上突然露出笑容，灿烂而亲切，眼中的戾气一扫而空，更像天真的孩子了只是身材比较高大抱拳迎上来，大声道：“终于把盼来，可算能看清的模样了”
“见过？”韩孺子抱拳还礼，这不是正式见面一切从简
柴韵很自然地拉住韩孺子的一只胳膊，转身对众人说：“去年在皇城里仰望倦侯，当时就在想，可惜了这样一位人物，当什么皇帝呢？说是至尊之身其实劳心费力，比仆役还要辛苦，还不如咱们普通人家的孩子自由自在，没想到真就不当皇帝了”
一群勋贵子弟当中，只有柴韵自称“普通人家的孩子”时坦然自若，也只有敢当众提前废帝的往事，或许是天真烂漫，或许是暗含讽刺，谁也听不出来，反正跟着拊掌大笑就对了八一中文ＷＷ文Ｗ八．网８网１Ｚ八Ｗ网．网Ｃ中Ｏ中Ｍ
韩孺子也笑了“那就不要让失望，让看看什么是自由自在”
“没看错，就知道能和成为朋友”柴韵很高兴，拉着倦侯的胳膊走向众人，向介绍十几位来宾，都是王侯将相家的公子，头衔多得记不住，还有五六个人，明明穿着贵人的锦衣，无论柴韵说什么都抢着附和，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完全消失过，却没有得到应有的介绍，好像们只是仆人
衡阳主的七十寿诞正在前厅火热进行柴韵的小宴则在一座独立的小院里举办，地方虽说小些，胜在没有长辈管束，对柴韵来说的确自由自在
这是柴韵的独立小王国，一伸手就有仆人送上斟满的美酒，一句话就能引来满堂喝彩一咳嗽就有侏儒上来翻跟头讲笑话，一冷场就有客人抢着挑起新话题……
只有韩孺子用不着太明显地讨好柴韵，是这里最尊贵的客人，也是柴韵特意展示的“奇珍异宝”，两人共坐主桌，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唯有一点韩孺子推脱不掉，得喝酒，不停喝酒，杯中的酒刚喝下一点，马上就会满上，根本无从拒绝
觉得自己之前十几年喝过的酒加在一起都没有今天多
酒过三巡，柴韵被家仆叫去给祖母磕头拜寿，前脚刚走，小院里的气氛急转直下，刚才的热闹就像是一场梦境，做梦的人一醒，梦也就跟着破灭：谄媚者收起僵硬的笑容，稍事休息，侏儒和仆人狼吞虎咽地偷吃酒肉，客人们或茫然呆坐，或小声交谈，谁也不愿意在主人缺席的时候浪费有趣的话题
失去柴韵的陪伴，韩孺子一下子露出原形，是废帝，是“孤家寡人”，没人过来跟说话，甚至没有目光愿意看过来
只有张养浩是个例外，倦侯是请来的，不能表现得太冷淡
“倦侯喝得尽兴吗？”张养浩站在桌前，低声问道Ｗ中Ｗ一Ｗ八．网８八１ＺＷ．ＣＯＭ
韩孺子喝得晕晕乎乎，以为自己在用很小的声音说话，其实整间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到，“只是喝酒聊天吗？什么时候玩骰子？”
张养浩会心一笑，“等天黑，不过今天不玩骰子，柴小侯有新花样，输赢更大，包倦侯满意”
柴韵还没有继承爵位，大家已经开始叫“小侯”
韩孺子也笑了，杜穿云向保证过，怎么赌都不怕，于是探身在张养浩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有三成”
声音还是太大了一些，张养浩脸一红，急忙道：“不不，这回一点不要，输赢都是倦侯的”
张养浩转身要走，韩孺子一把抓住，“先给透个口风”
张养浩苦笑道：“真不知道，总之柴小侯很会玩，绝不会让倦侯失望”
韩孺子放开张养浩，扭头看向站在身边的杜穿云，杜穿云正盯着桌上的残酒，在江湖上，算是有名号的人物，到哪都能得到热情接待，站在一边看别人尽情吃喝的经历可不多
“还等什么？”韩孺子说
杜穿云一笑，再不客气，拿起酒壶往嘴里倒，也不用筷子，伸手抓起炖肉大嚼，然后对矜持的张有才说：“这就是为什么不爱当太监，早晚会重返江湖”
张有才轻哼一声，是皇宫里出来的人，就算肚子饿得咕咕叫、口水多得几乎要流出来，也得保持镇定，绝不能给主人丢脸
张养浩开了一个头一名少年勋贵走过来，向倦侯拱手道：“倦侯还记得吗？”
“是中山王的外孙……”韩孺子回忆柴韵的介绍，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叫文遣，家父现任涿郡太守”
“哦文公子，来喝一杯？”
文遣摇摇头，凑近一些低声道：“押倦侯大胜”
“押什么？”韩孺子没听懂
文遣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瞥了一眼正在大吃大喝的杜穿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倦侯能找来这样的壮士，赌什么都不怕”
“当然”韩孺子还是没听明白，再想问的时候，文遣已经转身走了
韩孺子酒醒了一半，悄悄观察，这才现有些客人时不时向主桌偷瞄，感兴趣的目标好像不是废帝，而是那个一手酒壶一手肥肉的杜穿云
“扶更衣”韩孺子说，张有才立刻上前一步搀着主人起身，然后伸脚踢了一下，杜穿云才反应过来，放下酒肉，将手在身上擦了擦，扶住倦侯的另一边
院子不大，茅厕离正厅也不远，倦侯离开之后，里面似乎更热闹了一些
“撒尿就撒尿呗，说什么‘更衣’啊还想呢，咱们也没带多余的衣裳啊”杜穿云向张有才抱怨
张有才不理，韩孺子走出茅厕，脚底还有些虚浮头脑却清醒不少，“杜穿云，要小心，们肯定查出的底细了”
“那又怎样？反正知道，京城最厉害的几位骰子高手都没来这里，对这些公子哥儿以一敌百也能赢”
韩孺子摇摇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怎么能将酒吐出来？”
杜穿云二话不说，一拳击在倦侯肚子上，随后让开，韩孺子不由自主弯腰呕吐，张有才轻拍主人的后背，“还没来得及提醒……”
韩孺子直起身，从张有才手里接过巾帕，擦擦嘴，笑道：“好多了”然后对杜穿云说：“们今天想赌的肯定不是骰子，等们提出玩法的时候，给一点暗示，有把握赢，就……戳一下，没把握，就连戳两下”
“行，反正咱们必须得赢，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就丢人了”
三人向宴会厅走去，张有才说：“杜穿云，手劲儿大，可得轻点，这是咱们的主人，不是敌人”
“是的主人，和爷爷留在府里只是还杨奉的人情，顺便弄点银子花花”杜穿云绝不承认自己低人一等
柴韵已经回来了，正在厅里转圈，看到倦侯，脸色由阴转晴，大笑着迎上来，“还以为倦侯偷跑了呢”
“还没尽兴，怎么会跑？”韩孺子笑道，现厅内的气氛没有恢复最初的热闹，每个人都若有期待地看着柴韵
外面刚是黄昏，柴韵看了一眼，正色道：“寡酒难饮，吃吃喝喝没什么意思，倦侯想玩点游戏吗？”
“正是为此而来”
“这个游戏需要一点胆量”
“韩某不才，胆量比酒量稍多一些”
柴韵大笑，突然冷下脸，“那就不客套了，倦侯知道崔腾这个人吧？”
韩孺子点点头
“算起来，崔腾还是倦侯的舅子，可听说们的关系不是很好”
“听说柴小侯与崔腾乃是好友”
柴韵重重地一哼，像孩子似地跺了一下脚，“姓崔的王八蛋，跟不是朋友，是仇人，今晚就要去找报仇，倦侯敢去吗？”
“不是赌钱吗？”韩孺子一愣
“有钱，打伤一名武师，五百两，打死，两千两，谁若是能活捉崔腾，给一万两”说着说着，柴韵的目光转向了杜穿云，“的剑术跟赌术一样好吗？”
杜穿云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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