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有钱以后

第319章 我曾挥拳向神明

青铜空间内

或者现在,该称这里为【九州山海图】了

灵图之中,金山银海依旧在缓缓地鼓动,在中央孤岛般的圆顶上,袁清清身上升腾的血雾已显稀薄

尽管她依旧在努力释放灵力,但身侧却已经冒不出多少雾气

大概是身体里的精血流失的太多了吧,她已经进入了半昏迷状态,只凭着最后的一点意识在炼制,就像是一块已经干燥无比的海绵,在硬挤出最后的水分

祖龙微微阖上眼,剩余的这一点生机对祂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也改变不了大局

这一刻,祖龙突然涌起了些新奇之感

祂见过千年变迁,无数能人奇才多得如天上繁星哪怕这个女孩的确有些天赋,在古往今来的天才当中也不过是烛火一点罢了

一个既非王侯也非将相的人,就自以为能拯救天下人?这天下又不是她的,她图什么?

能愚蠢到这个地步,某种意义上也是很引人瞩目

大半的血雾已经流入祖龙之口意料之中地,这点生机远远不够

也就意味着,炼制大阵还是要照常启动

在这一点上,祖龙并不会有过多的恻隐古时祂就接受过无数童男童女的献祭,人族的恸哭和祈祷祂听得够多了,若说要为此放弃大计,那纯属无稽之谈

况且,祂原本也只是说了要赐她一死,并没有答应什么祂这种存在要给予凡人承诺,那就像是人给蚂蚁以承诺一样可笑

祂在等

等这个女孩的生机彻底压榨耗尽之后,再去启动外面的噬魂大阵如此一来,她便不用目睹生灵涂炭的惨景,最后还能怀着她那个天真幼稚的梦死去

现在祂的领域、这片山海图的领域已经展开,只要祖龙念头稍稍一动,来自先秦的力量便会重新洗刷如今的九州

祂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突然间似乎有什么变化了,就如同眼里突然落进了一粒沙,虽细微,却十分突兀

微小的波动弥散在空间里,无声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扯了开来祖龙再度睁眼,就见那地面的金山银海之中,有一个人影正站立着

是吴皓

若不是这阵波动,祂都快忘了这里还有这么个人存在现在注意到,也仅仅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这领域内遍布祖龙的威压,常人连挺直起腰都难,包括袁清清也是始终只能跪坐着完成炼制但现在,在这种威亚下,吴皓居然站了起来!

大口地喘着气,暴起的青筋从脖颈一直延伸到手臂上,从头到脚无处不在颤抖着摇摇欲坠,但就在这样的摇摇欲坠中爬起了身来

已经受够了,也看够了

她是天才?

对啊,天塌了要高个去顶着,只有天才才有资格去面对这些,甚至连被正眼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这当个搞笑的观众

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真已经追上们了、已经和天才们站在同一水平了,但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就当个观众,看着这个女孩去死?

已经改变不了这个必死的结局了,但至少,可以不坐在那张观众席上

这大概是这辈子最艰难的一次起立,挺身的一刻,仿佛全身的骨骼都在嘎嘎作响、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说是身负山岳也不过如此

这还仅仅是祖龙气场的压迫而已

吴皓心里猛地战栗起来在这看了这么久,那点胆气早就被消磨光了,这时候什么大丈夫气概都是扯淡,实话说怕得要死,但依旧举起了颤抖的拳,拳上灵风凝聚

那么,就站起来,去挥拳,去打断这场该死的演出

哪怕面前所向...是为仙神!

用全部的意识这么想着,手指掐入掌心,牙咬到近乎出血

但就在这时,祖龙瞳仁一转,偏过那巨大的龙头,看向了

自进入这青铜空间以来,祖龙始终都像是当不存在似的,这是祂第一次正眼看

只是这一眼,无以言喻的的帝威便如滔滔洪流倾泻而下,在无声当中,发出无可抵挡的命令

——跪下

——草民进见帝王,只能跪着见

万钧重力加身,就像一座山砸到身上全身的护体灵力当即崩溃,整个人都被压得扑倒在地上,心脏都像是要被那压力瞬间挤瘪

太恐怖了

太可怕了

这就是两千年前的仙道帝王吗?

根本就没有正式出手,只是看了一眼,体修的防御便即刻破碎

连被对方正眼相看的承受力都没有

吴皓用力地想呼吸,但已经几乎吸不进气极致的窒息感让脸上青紫,继而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一刻间甚至怀疑,现在如果张口,就要把五脏六腑都一起吐出来

尽全力抬头,以防过度涌入的血液把大脑冲爆也就是在这时,看到前方的人影忽地栽落在地

随着祖龙转过眼,吞噬生机的过程一滞,阵法当中的袁清清身上血雾顿消,直接一头栽倒在地,背对着,一动不动

她终于再支撑不住这炼制阵法

还是没能阻止这场演出

吴皓眼前一黑,大脑却在同时空白

也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想了些什么,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重又站起了身,带着几乎扯裂喉咙的嘶吼声,向着上方、向着祖龙、向着至高无上的仙神帝王,一拳直挥!

“勇气可嘉”祖龙眼瞳微震,“那么,朕赐一死”

伴随着这话的落下,仿佛整个空间内的空气瞬间化作实体,四面八方朝中挤压过来

压力加剧,那挥拳的人影如同被巨掌狠捏,双目凸出,七窍之中都溢出血丝,让人怀疑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但是,那拳上的灵力,依旧没散

或许攻击不到祖龙,但要保持这攻势到死!

龙眼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诧异虽说祂早已被分离了身魂,修为大不如前但眼前这只是个筑基而已

到目前为止,吴皓的表现依旧没有超出蝼蚁的范畴,但超出祂预料的是,这只蝼蚁居然怎么都摁不死

这就是和那女孩一道的人?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

谷/span一时间,这龙神居然也有了些“困惑”的意思不过下一刻,那只龙口便已张开,四面的金山银海霎时起了排山倒海之势,所有的威势都朝着当头的龙口聚拢而去

既然一支手指摁不死这蝼蚁,那就只好抬脚踩一下了

风旋凝聚于前,萤火般的微光好像把整片天地照亮那挥拳身形的剪影映在这光芒之中,影子正迅速融化于那光芒之中

然后,那愈加明亮的光芒突然停住了

不,不仅是那光,而是这空间内的一切——那波动的金山银海、那空中聚拢的魂魄之气、连带着上方的龙神和挥拳的人形——全部定在中央,就像是画面突然被摁了暂停键

在这样的停滞当中,只有一个男人的声音照常响着

“这样么?”那人说,“那么,便也赐一死”

一言落下,扬起的水银河重新开始流动,但所有的光芒却突然黯淡了下去光晕之后,那金色的龙躯突然颤抖建,庞大的龙眼猛然瞪大,一刻间,那眼中露出的居然是...恐惧

祂当然不会因为一句没来由的话而动摇,此时让祂颤抖的,只是那股突然出现的气息——一股,祂似曾相识的气息!

千年之前,正是拥有这气息的人与祂决战东海之巅;当时那人翻江覆海雷霆万钧,举手间天摇地动风云变色,而最后那场战役的结果,是祂大败于那人手下,被剔骨抽髓、啖肉噬魂,那等耻辱与恐怖,祂此生都难以忘却

而现在,这气息再度出现了

祂记忆中最深的恐惧,在了两千年后的九州之中重现了

不,不可能祂是亲眼看着那人身陨的,否则祂祖龙也不会被镇压在这小小九鼎之中压榨千年

那这气息的主人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出现在千年之后的今天?

刹那间所有的威压都立时崩溃,或者该说新的威压已经完全将其吞没只是这压力仅仅针对祖龙而已——重压之下,登时叫其龙鳞破散,浑身动弹不得!

一声长吟响彻空间,祖龙近乎狂暴地扭转身形,向那气息来源处看去,全身鳞片都因此噼啪作响

但情急之下,祂忘了一件事——在祂的面前,还悬着一只血管爆裂、却载满灵力的拳头

没有了威压,挥拳的吴皓再无阻碍,就见那一拳飞也似地击出,直打入当头的龙眼之中!

尽管筑基期的灵力根本无法对祖龙这等存在造成伤害,但这一下挥去,也像是一粒针刺刺入眼中,就听巨大的金龙嘶鸣咆哮,长长的金身痉挛般扭动,那嘶鸣声震天动地,直震得地上金山崩裂、银海沸腾!

吴皓摔落在地,躺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此时眼耳鼻喉无处不在冒血,浑身都如同爆炸般疼痛,好像全身每一根血管都流淌着尖针,一时间怀疑自己真的会就此碎掉,裂成一地粉末

尽力翻过身,又尽力仰天看去——这个动作几乎让晕厥,但也正因为这样,看到了

当头的龙神,正在颤抖

在更高的空间之上,一个白衣的人影悬在那,正在注视着祂

与此同时,象棋的棋盘上,对弈已到最后一步

红帅在中,一炮在上正正瞄准,一車在旁蠢蠢欲动

这个情势下,解天扬必须得挪帅以躲开炮的打击,但这样一来,旁边的車马上就会跟过来,然后就是車炮的纵横杀局,无解

死局在前,只差一步

两名棋手相对棋盘而坐,四目相对,无声中像是流逝了千年的时光

在时间走到最后一刻之前,解天扬缓缓伸出手来,捻住了一枚棋子——但不是帅,而是前面的一个兵

一兵向前,却不是如普通兵单格前推,却是如马一般,跳了个日字

啪嗒

兵卒跨过日字格落下,吃掉了正上方将军的炮棋子滚落,化作粉尘

棋盘那边,男人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这个突然开始胡来的少年,脸上表情却像是不愠不火

“一个兵,怎的能走日字?”男人问

“为什么不能?”解天扬道

“开盘之时,这便已经定了能飞日者,唯马而已”男人缓缓道,“棋之道,应当是个人做个人的事,该走线的走线,该飞日的飞日,不该求直线的兵能变成飞日的马”

解天扬冷笑:“日马呢?”

男人缄默

“从一开始,双方掌握的棋就是不对等的,就不是正常的也就是说,在开始对弈的一刻,这个盘上规则的规则就已经被打破了”

解天扬道:“从一开始,构成棋局的要素就已经不成立那么,为什么还要按照这个狗屁规则来?”

“没有规则在上,众棋失序,这棋局本身便要崩溃”

“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是必输之局,那让崩溃又怎么样?”解天扬说着,又拿起一子,“再说,谁说打破所有规则了?”

说完,这次却是对方的思考时间到,黑子方自动走出一步,见招拆招,手下兵又是走出一条直线,如战车横过疆场,将面前的一炮撞成碎片

“这棋局的最终规则不是别的,而是将军,是‘赢’它定了这样一个目标,那便按照这个目标来,只这样就足够”

这是那位老师告诉过的

要走自己的路

深吸一口气,心中想着魏泽平时的一言一句,就像是考试遇到难题时突然拿到了参考答案,几乎没有思考的,再度走棋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要能走日能飞田的兵,那它就会是这样如果不能,那来让它变成这样”

“如果非需要一个规则不可,那么现在,就是规则!”

一言既定,彻底放开手脚,手在棋盘上连挪,田字、日字、直线、隔空...兵卒跳的眼花缭乱,完完全全的胡来,却以黑云压城之势朝着对方碾过去

要赢

这就是所追求的规则

毕竟,这棋盘上最多的棋子,就是兵卒

全程之中,男人都是坐在那,静静地看着解天扬举手挪棋,状若发泄

那棋已经丝毫没有章法,已经根本不能叫下棋,完完全全是小孩子气的胡闹自己依旧按照原本的规则行军,但永远不知道解天扬的兵下一刻是要走日还是飞田

啪嗒

最后一子落下,解天扬从那枚棋子上挪开手来,走完了最后一步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