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关先生

第十二章 一辈子爬不到的高度

千千公关先生!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结束以后正好到了饭点,战圆圆央求着方馥浓请自己和战逸非吃饭公司附近就有不少精致味美的选择,可方馥浓非带着俩穿街走巷七绕八绕,最后在北京东路上拐进了一条小弄堂,谁也不曾想这么热闹的市中心地段竟还隐藏着露天排档只卖一种套餐,笋丝菜饭、酱油大肉外加黄豆猪脚汤,一份只要十一元

排挡的招牌是白底红字,楷体写着:老妈菜饭

弄堂狭窄,地方简陋,用竹竿撑起一张雨布就算挡了春寒大排档的老板娘是个退休年龄的大婶,几个与她一般年纪的大叔正在嗖嗖冷风里大快朵颐,添饭居然不要钱

战逸非皱起眉:“就这里?”

“就吃这个吧,饿得胸都小了一圈”战圆圆一路上就唧喳不停,还顺道在书报亭买了一份八卦透顶的娱乐周刊,这会儿估计是真饿了

“再小就陷下去了”

“小非非很不会说话哎!”

“说了,不准这么叫!”

“不是小气”方馥浓找了张空桌子坐了下来,冲这对一斗嘴就孩子气十足的兄妹笑了笑,“吃过这家的饭菜,就再不会惦记什么山珍海味”

老板娘认识方馥浓,一见便过来打招呼,连呼“久远没见”方馥浓点着头送上笑容,又对战家兄妹说,大学那会儿常来的

老板娘动作麻溜地收拾掉上一桌客人留下的碗筷,擦桌子边问方馥浓:“女朋友呢?们现在应该结婚了吧?”

“孩子都有了,三岁半”假话信口拈来,方馥浓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可惜像不像妈,不好看”

“呸!像还叫不好看?!”老板娘招呼着自己的伙计端上了三份套餐,又说,“这小摊子每天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当为什么就记得?”

“一定是欠饭钱没给”

两个人笑了一阵,趁老板娘掉头去招呼别的客人,战逸非问:“为什么撒谎?”

“因为女人的好奇心会让她喋喋不休”方馥浓打个响指,拇指往后一指——

不远处,老板娘正拉着一个姑娘的手不放,一个劲地问对方为什么和上次来的那个小伙子分手了

“see?”

方馥浓刚拿起筷子,就听见战逸非又问:“为什么和女朋友分手?”凤眼半眯,态度轻蔑且强硬,“只问一次,务必权衡利弊,仔细回答”

“她死了”方馥浓放下筷子,抬起脸,“医院误诊,一开始以为是癫痫,治了很长时间,才发现是恶性脑瘤”

面上作出恰到好处的沉吟与悲伤,像陷在千头万绪的过往里挣出不来,以至于战逸非与战圆圆都信以为真,不说话了刚刚扒了一口菜饭,战圆圆就快活地喊了起来,转头看着方馥浓:“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真的那么好吃!”

低头看了看托盘里不太精致的碗与餐具,战逸非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反倒问说:“是怎么做到的,让主动辞职?”

“发现了她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要挟她,恐吓她,如果她不辞职就会嚷得人尽皆知”

“无耻”战逸非面无表情,又问,“那么真的能透视amy的内衣?”

“进会议室前去了洗手间,她在女士的那间里整理内衣,恰好被一眼瞥见”没等对方再来一声“无耻”,方馥浓将卫生筷递给战逸非,示意趁热吃饭,“快尝尝看,怎么样?”

菜叶绿中微带焦黄,饭粒晶莹,战逸非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垂着眼睛,无声又缓慢地咀嚼着,半晌才开口,“咸了”

战圆圆的胃口比两个男人还好,她将自己的饭碗扒得一粒不剩,又让老板娘再来一碗趁着老板娘盛饭的时候,她拿起娱乐杂志翻了翻,把其中一页上一个混血嫩模的照片放在自己脸旁,问向同坐一桌的两个男人:“们说,好看,还是她好看啊?”

两个男人同时出声:

“好看”

“她”

“哥!”一腔期许落了空,战圆圆生气地把杂志往战逸非面前一摔,“应该说好看啊!”

“不照镜子,又没瞎”战逸非拿过杂志随意翻了两页,手便定住不动了,盯着杂志上的一页,眉头皱了起来,突然一甩手就把杂志扔在了方馥浓眼前

方馥浓拾起来一看,又是唐厄

“是唐厄哎,唐厄!”坐在身边的战圆圆激动地叫了起来,看得出她很迷,她使劲捏着杂志的页脚,喊得气息不畅,满脸绯红,“们全寝室都喜欢!全宇宙的男人里就属最帅!”

确实很帅,眼皮深邃,嘴唇性感,脸颊瘦削,混血儿的先天优势让在群星合影中轻轻松松就显了出来一般五官欧化的男人不会给人这么妩媚柔弱的感觉,但唐厄不一样,的眼神迷离凄楚,眉宇间淡淡含愁,笑起来的时候都似受伤的幼鹿让人心疼,一旦哭起来,简直想让人把全世界都给

杂志报道的是影视新星与二世祖的断背恋情,整整四页篇幅,两人驾车同游的照片被人偷拍,全程十指紧扣,更不时贴耳热聊,忘情热吻而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富家子,就是正业集团的继承人严钦正业集团以商业地产、连锁百货、文化娱乐为三大核心产业几年来迅速壮大,企业的资产净值在亚太富豪榜名列前茅,和家大业大又有中南海背景的正业集团相比,战逸非估计也只能算作小康

方馥浓曾在一个财经访谈类节目上看见过严钦,相貌虽不比战逸非出类拔萃,倒也浓眉大眼算得上英俊节目中,严钦从头到尾都神态轻蔑,言语嚣张,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人穷就该去死节目最后女主持让给电视机前所有为梦想奋斗着的年轻人一句寄言,沙发上的男人翘起二郎腿,对着镜头笑了笑说,在山顶,们在山底,背着们的梦想往上爬吧,们一辈子也爬不到的高度

这段内容电视台播出前给剪了,但不知怎么后来还是流传到了网上,很快就激起了民愤方馥浓难以理解那些义愤填膺的网民,人家到底只不过说了句大实话这的确是社会上绝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当然这些人当中的绝大多数也从不以此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们的梦想就是晚上做梦,白天想想,然后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骂着国家体制*,庸碌过完一生

叔本华说,*不满足就痛苦,满足就无聊,人生如同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摆动这颇似一句佛理名言:心求忆念,欲有所作;无念无欲,心有花香

比起母亲叶菡青临死前寄予自己“授人玫瑰”的厚望,方馥浓自己更喜欢这个解释

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良辰太短,太享受这一次次如同钟摆般摆动的过程

将前后种种一并想了想,方馥浓问:“那天晚上派流氓来找麻烦的人,该不会就是这个严钦吧?”

战逸非虽未直接承认,却很是自得地勾了勾嘴角:“但还坐在这里,却躺进了医院”

“为什么一定是呢?”方馥浓重又把目光移向杂志上的那张漂亮脸庞,炙手可热的男明星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这个与自己有仇的唐厄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的眼睛,也许是因为的嘴唇”战逸非盯着方馥浓的眼睛,用个非常肯定的声音说,“是喜欢的型,想要”

战圆圆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只当她哥是想为觅雅找一个形象代言人,她盯着杂志上的大幅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又掉头去比对身边男人的脸型五官:“哎,馥浓哥,刚刚发现和唐厄长得有点像哎!”

听见这话的战逸非也抬头看了方馥浓一眼,却发现对方视线低垂,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个时候方馥浓正想获得天交所会员单位的资格,没有它就不能合法地炒现货黄金与白银但会员单位申请的前期就要投入千万资金,一时筹不到钱的男人只得先违法操作了一段时间,赚得盆满钵满之后再走正途为了尽早获得合法资格,千方百计搭上了天津市金融工委的关系,让唐厄陪去应酬过一次工委书记是个气质相当儒雅的中年男人,据说还是中国艺术家协会会员,平日里就爱钻研个微雕艺术当时方馥浓见火候到了就自己先撤了,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只知道唐厄回来的时候走路都瘸了,牛仔裤上一片血红,活像女人来了大姨妈

又一次特殊的应酬之前,还不叫唐厄的厄尼斯伸手拽住了方馥浓的胳膊,以个乞求的眼神望着说,求了哥,不想干了

因为形象相仿且对方比自己年长,厄尼斯对方馥浓一直以哥哥相称

“腿长身上,没拦着”方馥浓挑了挑眉,一脸任君来去的无所谓

“那个戏……”厄尼斯欲去还留,因为当时方馥浓与一个非常有名气的导演相交甚笃,答应这件事成了以后就给一个角色

“那个戏就上不了了”方馥浓回答得十分直接,“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不劳而获”

似擒着救命稻草般拽着对方不放,厄尼斯的眼神楚楚可怜,能把最巍峨的冰川都看化成水,说:“跟睡”

跟睡这个男孩已经头脑发热豁出一切,想得到这个机会,却也不想付出太过惨重的代价

方馥浓笑得止都止不住,张口几次都没法把话说下去

“哥……知道有点不喜欢……”

方馥浓依然在笑,边笑边整了整对方的衣领,拍了拍的脸颊:“不不不,没有不喜欢……只是……嫌下贱”

厄尼斯不甘受辱,当场发急:“凭什么这么说?了解多少?现在付出的一切都是在为的梦想奋斗!”

“这不是奋斗,这就是下贱”方馥浓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抬手捏住男孩的下巴,把重重推在墙上

“念完高中了吗?给的模特卡上出现了三处成语错误,长着这样一张洋气的脸,又认识几个英语单词?能做律师、医生还是银行经理?肯不肯一口气跑上七楼送快递,又肯不肯在小餐馆里连站十二个小时收银?就算作奸犯科,有胆量劫杀欺诈,还是有魄力制假贩毒?除了脱裤子侍人还能做什么,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干不了,像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奋斗?!”

方馥浓语速极快,捏着男孩下巴的手指也现出青筋,一再用力——厄尼斯的后脑与墙面一连砸出“砰砰”几声,下巴几乎被捏碎,直面的是一双毫无笑意的眼睛,从未有过

眼泪噙在眼眶里,厄尼斯费力地挣动脖子,涨红着一张脸争辩,“只是没运气好,如果像一样家里有钱,父母健在……也可以接受高等教育,也可以开公司,做老板,动辄投入几千万……但是这些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爸很早死了,妈只是下岗女工——”

“还是没听懂”方馥浓笑了,手指放松,捏着混血小美男的下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好在还有一副不错的皮囊,想好了,这是唯一的本钱”

放开对方,目光冰冷,抬手一指酒店大门:

“现在,滚进去”

这个一米八二的混血男孩连膝盖都在颤抖,但最后还是咬牙进了酒店,踏进电梯门前厄尼斯朝方馥浓投去一眼,那眼神宛如诀别一般,也带着分明的恨

后来方馥浓得到了求之若渴的会员资格,厄尼斯倒疯了

现在这个男人名叫唐厄,影视红星,前途无量,更有无数富家子弟成天追在身后知道们之间有过节,那过节是盘古用开天斧也劈不开的磐固,永远不可能消除

方馥浓从若有所思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突然问:“那天晚上们开车经过了一个地方,说小时候住在那里,几号?”

战逸非毫不犹豫地给了回答:“这不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