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形同姊妹
千千公关先生!
觅雅总裁知道这回自己是真伤了人,想着从薛彤那儿听来的补救的法子,守株待兔般等方馥浓回家可房子被对方霸占以后,方馥浓索性就不回家了,战逸非来电话就掐断,多来一次就关机,宁可陪叶浣君搓麻将,也不肯听说那些无用的抱歉
这一来二去的,战逸非的脾气也上来了,既然不搭理,也不再联系这两个人任性起来真是一模一样的孩子气,像极了在彼此之间划出一道小时候课桌上的“三八线”,先开口的就算告负,谁越界了自己认输
正逢邱岑歌来上海完成馥木之源的广告大片,忙着忙着也就沉浸其中,把不痛快暂且忘了
方馥浓一开始住阿姨家,陪着叶浣君与几个相识数十年的老邻居打麻将不为消遣,只为孝顺对于这门国粹方馥浓不算太在行,三缺一的时候拿来凑数最合适不过心不在焉地玩了两把,胜负五五
叶浣君坐对面,坐下家的是个挺痴肥的女人,这张脸方馥浓打小记得,脸上一有块非常显眼的胎记,怕是烧成灰了也认得出来同一牌桌的三个女人皆已人过中年,拆迁之前是邻居,拆迁之后还是邻居,革命情谊更胜当年
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些,但公关先生很快发现,牌桌上的女人真正只关心一个问题:什么时候结婚
“有个表弟,有个女儿,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长得挺福相,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税务局吃皇粮……”
说媒拉纤是这些女人全部的兴趣所在,方馥浓心道好笑,表面上却露出为难的样子,“现在一穷二白,没人肯嫁啊”
长着显眼胎记的大婶还想推销自己的侄女,叶浣君扔出一张六万,突然就开口提及了李卉
“前些日子见着小卉了,她现在真是漂亮的不得了,那气质、那气场和当年一点不像,对倒是客气问她结没结婚,她说还没有,琢磨着她还是惦记着呢……”
方馥浓知道自己不能接这话,接什么都是引火烧身,当机立断危机公关,把卡手里好半天的一张北风扔了出去
长着显眼胎记的大婶与叶浣君同时惊喜地嚷了起来,胡了!还是一炮双响
轻吁一口气,总算把注意力从结不结婚这个问题上引走了
抬眼瞧见又有邻居兼牌友来串门子,身子一滑就让出了位置,找借口溜走
方馥浓前脚刚出么,几个女人就再忍不住一颗八卦的心,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家馥浓也三十好几了吧,女朋友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也不着急,不催?”
格外起劲的就是那个长着显眼胎记的大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叶浣君斜眼看了对方一眼,心想,就那歪瓜裂枣的表侄女也想配家馥浓?异想天开也得有个限度不是?心里这么想了,脸上表情摆的也不客气,叶浣君耸一耸肩膀,不冷不热笑一声:“急什么,侄子这么帅,多少有钱人家要倒插门,自己不乐意罢了”
另一个大婶接话:“是啊,名校毕业又长得帅,按理说不应该啊的侄子……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瞎说什么?”叶浣君扔了一张牌,嗓门也大了
“还别不信,现在的小年轻就流行这个还记得以前在咱们弄堂里开小卖部的张老头吗?家孙子,那个小张,据说前阵子把一个男人带回了家,被爸把腿都打断了……”
“也听说了,不过那个小张打小就是个二椅子,那小身板比姑娘还纤细,走起路来一步三扭,头上还别发卡”胎记大婶夸张地打了个冷战,又摇了摇头,“可家馥浓不像啊,挺爷们的一个,应该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
“去的!早些年都快结婚了,喜欢男人还能结婚吗?”这话越来越不像话,李浣君骂了一声,可心里却越来越觉得有些担心,电视里那些美妆老师、美容达人,十个里头十个娘炮,方馥浓干这行以后少不了得近墨者黑,最近这些日子真是一点动静听不着了
一点不记当年的仇,她想起李卉留给自己的名片,认定了这丫头就是自己的侄媳妇,跑不了的
离开一群聒噪女人,方馥浓只想寻个清净,想了想,没哪里比祥云剧场清静,没谁比小宋温雅
小宋知道这两个男人闹掰了大半,还没等方馥浓开口,就说自己把地方都收拾好了,随时能过去住
女孩子都没那么细软的心思方馥浓大方谢过,却听见对方又邀自己一起登台
按理说这个男人身板绝不纤细,五官也太挺括有型,扮花旦只是将将合格可有些人天生风情,玩什么都像模像样,小宋为此辨不出戏里戏外,也就情有可原了可方馥浓唱戏就是玩票,这会儿肺坏了,讲话都疼,更别说唱戏何况自认现在这心理状态扮不了戏,一扮便是顶顶恶劣的泼妇窑姐
本以为自己百毒不侵,再大的挫折也不过是蹭破点皮肉
倒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挨上一刀,还不轻
人家叫“方总”、“方老板”一概含笑答应,闲来就在剧场里听戏,偶或也与小宋对对嗓子,温妤过来的时候,正巧见了这幕——
一会儿就要开戏,小宋已是一副小生的俊俏扮相,方馥浓仍是穿得休闲,伸手将对方那稍稍歪斜的纱帽掰正,忽又与对视一眼
手指在对方上了妆的脸上轻刮一下,眉眼一挑,嗓音拖出了花腔,“宋老板,好盘目啊”
这一眼,杂花生树,将一个男人的皮相之美发挥得淋漓尽致
即使是盖着浓厚的粉妆,也能看出小宋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颤了颤温妤在门口瞧一阵,无奈摇一摇头,暗自笑在心里:这个男人真是个祸害别说阿非那孩子老实纯情,纵是心眼再多出几倍,也还得被吃得死死的
方馥浓抬起眼睛,看见了伫在门口的女人,问:“怎么知道在这儿?”
“阿非跟说的,猜在这儿,其实也想过来可那个叫邱岑歌的画家到上海了,馥木之源的广告要抢在对方手术前拍完,实在抽不出时间”
温妤没进门,倒是方馥浓走了出去,与她在院子里走了走尽管在法国的时候交流不多,可方馥浓仍然对这个女人印象极好——温妤就是这样一种女人,别说娶着是莫大的福气,光是见一眼也能令风住雨霁,令人静观其美
温妤说:“新品牌上市的关键时候,公关先生怎么能不在?”
“谁管那个笨蛋”仍在气头上,态度很明显:那小子的死活也无干
“告诉也想选的方案,只是……细问了,可支支吾吾不肯说明白,想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温妤有心当说客,笑笑说,“那孩子心眼太软了,别看平日里又冷又横,其实老实纯情得不得了不也觉得这样挺可爱吗?”
方馥浓不说话,心说也就床上的时候可爱点
“在阿非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可没现在这么高,也没这么帅,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就一双眼睛特别好看刚认识那会儿还以为讨厌呢,常常是说三句不回一句,眼神也从不与交接直到有一天上海下雪,贪玩得手指全冻僵了,笔都握不了,战逸文泡了杯热茶让暖手,可阿非却不让”停顿片刻,温妤目光望向远处,嘴角浮出温柔笑意,“跪在身前,双掌合起,用的掌心将的手捂热,眼神还是不与交接,只是冷冰冰地说了句‘这样不会生冻疮’……还有一次跟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浑身是伤,可至今都不知道,那个人到底说了什么——阿非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太喜欢,太在乎,反倒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想自己扛下”
方馥浓也笑了
两个人走一会儿又聊一会儿,周晨也来了剧场,应该是方馥浓交代去办了件事,过来汇报进度
两个男人走往一边,周晨摇头说,“没那么快上次是已经看见了人家的原料关单,这回这些成分要化验清楚没那么快”停了停,皱眉补充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是好东西”
“绝不是好东西”指的就是滕云的样品滕云那个胜利者的表情看得很清楚,会议上的事情不简单,特意嘱咐战圆圆留下一只样品刚来觅雅那时候,满心就想捞钱走人,方馥浓这个时候开始意识到,战榕的确有的老道深邃
“周晨”见周晨转身要走,方馥浓又叫住了,问,“老宋怎么样?”
“宋哥啊?回去就气倒了,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可没被人点着鼻子瞧不起”对那日会议上的情形有所耳闻,周晨回过脸来,脸上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什么玩意儿?清华大学的教授就了不起了?不知道那些教授,外表是人,内里是兽,多少道貌岸然的龌龊事情都干得出来!”
方馥浓点头表示同意,又说,“替跟老宋捎个话”当时只顾着自己生气,对于宋东坡在会上受的气还来不及表示,苏州工厂里那么多人还要监管照应,虽说宋东坡绝不是受点委屈就撂挑子的人,但方馥浓仍感十分过意不去,“新品会议的事情是太疏忽了,如果消不了气,还让揍一拳”
直到周晨匆匆来又匆匆地走了,温妤才走近这个男人,她不知道们在干什么,却大致猜到与馥木之源相关,她调侃着说:“不是说不管那个笨蛋吗?”
“是不想管,可笨成这样,不管不行”方馥浓将头向温妤靠得近些,冲她放电,“还请嫂嫂替保密”
“们两个真是……一样的口是心非,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温妤忍不住对这俩人感到好笑,摇了摇头,“一会儿还有约,先走了呀还是回家吧,家里总比外头强,家里的床上还有人等着”
其实温妤在上海没什么朋友,她约的人是薛彤,两个女人而今形同亲生姊妹,熟络得无话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