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旧情
赵柏棠眼中闪过种种情绪,但也不瞬息的功夫,便又沉寂了下来,仿佛刚才是失态是错觉一般
定定地看着颜卿卿,缓缓地勾起了唇角:“娘娘,又赢了”
在颜卿卿的印象中,上一世的端王从未落魄,哪怕是到了最后即便是此时此刻,被铁链束缚着,也依然从容,仿佛还是那个大权在握的端王
颜卿卿一脸平静地说道:“之间不必不死不休,若愿意辅助陛下——”
“然后看和沈少洲恩爱缠绵?”赵柏棠低笑着打断了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娘娘也将本王想得太大方了”
颜卿卿皱了皱眉,一言不发低看着
“不,”赵柏棠话锋一转,放下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如今赵梓枫身上没中毒,文有颜千钰和袁绍晖,武有颜家和沈少洲,更何况还有娘娘在暗中护着”
“上一世大夏都那样了,娘娘还能力挽狂澜,如今的朝堂,对娘娘来说又有何难”赵柏棠似笑非笑道,“赵梓枫有们足矣,也不会放心本王”
“以,”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紧紧地锁着少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仿佛从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中觑见了一丝裂缝,“娘娘,朝赵梓枫求情了,为对本王心中有愧,是不是?”
颜卿卿沉默了,半晌后说道:“是”
赵柏棠纵声大笑,与平日的翩翩公子判若两人
看着她渐冷的色,笑得愈发放肆,又指了指桌上的提盒:“让本王再猜猜,里面是醉红尘,若是本王不答应,娘娘便如上一世那样,亲自送本王上路”
“既已想起前世的事,皇位对来说也不是什么”颜卿卿低声道,“若是不愿辅助陛下,做个闲散王爷也可以”
“是啊,助除了几个王爷,抄了丞相的家底,收拢北疆兵权,”赵柏棠想起了从前,点了点头,像是有些怀念,又像是有些唏嘘,“本王有无数次机会坐上龙椅,最后却喝下了毒酒,只因为那是亲手奉上的”
颜卿卿握了握拳,声音微冷:“端王,说到底,当初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们赵家的江山!也不忘了,弘武六年铁勒来犯的时候,是怎么威胁的!最后是三哥上的战场!”
“那娘娘如今又为何心中有愧?”赵柏棠偏了偏头,一脸无谓的笑,“是因为又一次利用了本王对的感情上一世本王不得不死,这一世却还有得救,是不是?”
颜卿卿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浮起怒意
不识好歹
上一世明明也已经大权在握,只要愿意辅助皇帝,只要安分地做的端王,她就不会动
那时已是唯一的亲王,丞相一派也倒了,朝中大权已经归到她手中
正如说的那样,她与其实很像——同样被虎狼环绕,同样势单力薄,却又同样工于心计,企图在一团死结中牵丝结网
她与之间不止争斗,也互相提防互相合作,就这样走了十年,朝中从混乱不堪一直到日渐清明
们之间是对手,某种程度上来说,却也算得上是老朋友,她不想做那飞鸟尽良弓藏之人
若是就这样一直下去,便是狼子野心的亲王最终成为一代贤王的佳话
可偏偏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反了,输得毫无悬念
她和之间总是走到这样的死局
颜卿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重生的缘故,仿佛脾气也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她冷静下来,只觉得满心疲惫,看着赵柏棠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带了几分无可奈何:“为何总要逼”
“是本王不好”赵柏棠如此说着,脸上却不见一丝悔意
她看着不说话了,抬手支着耳侧,懒散笑道:“娘娘还是如此天真,本王愿为娘娘裙下之臣,可娘娘既想要臣的好,却又不愿给臣之求如今娘娘为求心安,便又要臣屈服于赵梓枫”
说到赵梓枫,赵柏棠笑容未变,眼神微冷:“赵梓枫何德何能,也配居于本王之上?”
颜卿卿不想与在过去的事上做唇舌之争,说道:“事已至此,端王,该放下了”
“‘放下’?”赵柏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底隐隐透着几分恶意,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不,本王但求一死,本王娘娘此生心中有愧,娘娘永远都记着本王,记着本王为做什么,记着本王是如何两次死在手里”
牢笼中放了烤炉,可赵柏棠每说一句,颜卿卿就感觉身上了一分寒意,让她忍不住微微战栗
明明被铁链锁住的是赵柏棠,连靠近她都做不到,但那目光却仿佛毒蛇一般,不紧不慢地从榻边游移来,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在身上一点一点地收紧,勒得她有些喘不气
年的交锋让们彼此间都知根知底,赵柏棠知道她心中有愧,便知道自己能占上风
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笑意愈深,继续说道:“娘娘莫要忘了本王,上一世选择了赵梓枫,这一世选择了沈少洲,既然娘娘心中有愧,那下一世便总该轮到本王了”
颜卿卿抱着手炉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指尖微微泛白:“京中的小姐们爱慕的大有人在,总能找到品貌才情比更好的,又何必如此”
“可那些都不是”赵柏棠笑声渐止,眼中终是浮起了不甘,“上一世赵梓枫捷足先登本王无话可说,可沈少洲又是什么东西?!能做宣平侯也不是得了重生的便宜,说到底也不是个愚蠢的莽夫,娘娘竟委身于,本王到底哪里比不上!”
赵柏棠是真的想不明白
甚至觉得,她与沈少洲站到在一起,都是有失身份
颜卿卿看着赵柏棠,忽然就觉得有些可怜,可她知道不需别人的怜悯,哪怕是来自于她的
她笑了笑,反问道:“那又有什么好呢?除了一张脸,王爷还看上了什么呢?祸国殃民之名?心狠手辣的手段?翻脸无情的性格?”
“上一世从未为自己而活”颜卿卿敛了笑意,与赵柏棠平静地对视,“皇兄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让做的皇后对好是真的,可为那三年为守了二十几年江山也是真的,谓帝王心术不如此”
“太子并非的亲生孩子,与没有男女之情,更没有夫妻之实,临死前让摄政,让宣布有身孕,然后与心爱之人结合,日后可废除假太子,让的孩子继承皇位”
饶是赵柏棠经历许多风雨,听到这个藏了一世的秘密时,眼中也掩不住震惊
“很意外吗?”她与赵柏棠都是局中人,自然知道这三言两语间含了少辛酸苦楚,“不吝这帝位,可帝位也非想要的本想将帝位还们赵家,四王已绝,便只剩下,只要立妃,有了世子,便会将的世子立为太子”
然而,上一世的赵柏棠,枕边侍寝之人无数,王妃之位却始终空着
颜卿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最后缓缓地笑了笑:“赵柏棠,除了自己,可以将能给的都给,可只想着跟玉石俱焚”
“娘娘……”赵柏棠看着她眼中的伤感,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想要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然而身上的铁链紧紧地缚着,即使磨破了皮,也离不开榻边半步
“这便是区别,赵柏棠”颜卿卿看着徒劳的挣扎,脚下不动半分,“沈少洲从未想过伤害”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说?!”赵柏棠挣得铁链铮然作响,眼角发红,“本王怜惜爱,连性命都给,何曾真正伤!”
上一世她就在的眼前,而她与赵梓枫之间竟然什么也没有!
本该有大好的机会的
这让如何能甘心
“可不信,赵柏棠”颜卿卿声音平淡,“不信任何人对于男人来说,江山也美人是雄心壮志,可对于女人来说,摄政便是牝鸡司晨每天坐在高台之上,御座之后,下面的每一个人嘴上高呼千岁,心里却都想把拉下来”
那些刀光剑影,明争暗斗,如今颜卿卿说起来不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上一世早就不是颜四小姐了,只是颜太后,背后是颜家,是十万禁军,是先帝临终前的托孤大臣,少人将性命交到手中,稍有不慎们就得跟着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她牵了牵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既是自嘲,也是笑男人的天真:“连自己都不是的,如今竟然问为什么不信,赵柏棠,不觉得可笑吗?”
“那本王死了之后呢?”铁链勒入皮肉,上沾了点点血迹,赵柏棠哑声道,“本王死了之后,可有一丝一毫动情?”
颜卿卿微微垂下目光,扇形的羽睫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投下一片阴影,掩住里面的色
她轻声道:“赵柏棠,对有愧,但无悔”
也就是说,即使上一世重新来一次,她的选择依然还是那样赵柏棠沉沉地笑了:“娘娘真狠心”
牢笼再奢华终究也是在狱中,即使烤着炉火,从外面的走廊中不断有阴冷之气灌进来
颜卿卿抱着的手炉已失去了温热,她只好随手放下,呵着白气,畏寒地拢了拢狐裘,下巴都埋进了绒毛领子中,整个人愈发显得娇小
不是几步之距,赵柏棠却可望不可及
知道她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从前每年刚入冬,她在的地方便烤得如同蒸炉一般,每回去御书房都要出一身汗
“酒拿过来吧”看向桌上的酒壶与白玉杯,“让本王喝了,娘娘也早些回去,狱中阴冷,莫要受寒了”
颜卿卿目光一颤,细长的眼尾斜斜抬起,漆黑的瞳仁映着烛火,波光粼粼,盈润得仿佛随时溢出水来
赵柏棠阅人无数,这桃花眉眼一直是见中最好看的
想起了上一世与她初见时,她被皇兄牵着,一脸乖巧地喊殿下,那媚眼跟后来她在御座之后生杀予夺时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让人恨不起来
见颜卿卿脚下不动,赵柏棠挑了挑眉:“不舍得本王了?”
她缓缓问道:“想清楚了?”
“这有什么可想的”赵柏棠靠在墙上,目光拂她的媚眼,一点一点往下移,落到她的心口处,“本王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即使得不到娘娘,也在娘娘心中占一席之地”
颜卿卿转身,慢慢走到桌旁,拿起了酒壶和白玉杯,又回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榻边酒壶冰冷,她有些手抖,抿着唇将酒倒入白玉杯中,抬起手远远地递赵柏棠
赵柏棠抬了抬手,衣袖滑落一截,露出手腕上小段铁链,那长度仅能让抬起不到一尺,根本够不着那酒杯别说这距离,若是坐直了,让自己拿着杯子都送不到唇边去
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往里面让了让,拍了拍身侧榻边:“来,怕什么?本王又不害”
颜卿卿只是犹豫了一下,便走了去,在旁边坐了下来,她的狐裘甚至覆上了一小块衣衫
赵柏棠慢慢坐直,她抬起手,白玉杯中散着酒香,漾起细细的波纹
定定地看着她,忽而一笑,轻声道:“娘娘,大意了”
颜卿卿一愣,心中一沉,想要抽身而退已经来不及了
赵柏棠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按在她后颈上,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赵柏棠的脸倏然贴近,双唇覆上她的
颜卿卿猛地睁大眼
赵柏棠方才借着衣袖的阻挡,一手拉着另一手的铁链,以看起来才会那么短竟然在这种时候竟还有心思算计这个,这让颜卿卿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白玉杯跌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衫上,颜卿卿左手仍拎着一壶毒酒,不敢随意摔了,分间唇上一疼,是被赵柏棠咬了一下,她倒抽气时张开了唇,让乘虚而入
她空出的右手推搡着赵柏棠,却动不了半分
那双桃花眼离如此近,看到那瞳仁中迅速浮起的雾气,眼尾艳如红鲤,那点泪痣仿佛沁出血一般,与无数次在席被间闭眼想象时一模一样
赵柏棠一将颜卿卿推开,她扬手就要朝脸上掴去,被一握住了手腕
颜卿卿气得发抖:“……”
然而,不等她说完,赵柏棠便拿过她手中的酒壶,衔着壶嘴将酒灌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颜卿卿愣愣地看着,将酒壶随意一扔,握在她腕上的手用力一扯,又将她拉近了几分
酒入口后,赵柏棠感到那酒之处犹如被灼烧一般,胃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腹中像是有一钝器在血肉中翻搅喉咙间一阵腥甜,定定地看着颜卿卿,仿佛将她的模样刻入脑中:“颜卿卿,本王记好了,欠本王的,下辈子还”
颜卿卿微微有些发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她朱唇微启,仿佛一朵艳丽的娇花一般,那是被方才染上的颜色
血丝自唇边蜿蜒而下,眼前的少女开始有些模糊,可仍是不愿松手,忍着剧痛追问道:“记着了吗?”
“赵柏棠,会遇到一个很好的姑娘……”
赵柏棠已经看不清那心心念念的面容,耳边开始一阵嗡鸣,少女的声音时远时近,指尖还能隐约感到她的肌肤
“会很喜欢她,她也会一心一意地待……”
不会的,不会的,本王想要的从来都只有
赵柏棠想告诉她这句话,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喉管处涌出的鲜血堵住了有话,最后听到的一句,是她哽咽着的一声“对不起”
不哭了
最后一丝残余的意识也消失殆尽,赵柏棠安静地倒在颜卿卿身上,双手滑了下来,垂在两人身侧
颜卿卿眼前一片模糊,扶着赵柏棠的肩膀,想要将放回榻上
男人高大的身体无知无觉,沉重的身躯带着她往下倒,看起来就像是她伏在了的身上一样
颜卿卿正准备起来,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手臂,蛮横地拉了起来,带着她转了身,撞入一个冷硬的怀抱中
“哭什么?”
沈少洲捏起她的下巴,一眼便看到了她唇上的痕迹,拇指用力地在上面擦拭,目光阴晴不定:“告诉,哭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端王宝宝一路走好【瀑布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