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青墨七中高三冲刺班的建立,从高一开始就在谈,中途曾经一度因为竞赛提高班的存在而终止,直到这一届新高三升上来,同时各学科国家初赛落下帷幕,年级组在评估权衡了全年级的成绩后,认为这一届新高三至少有几个学生具备冲击最高等学府的潜力,所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李固成为冲刺班的新班主任
冲刺班中,二十人左右是一班直升过来,另外三十五人来自各个平行班、阳光班
一个班五十五人,鹿行吟因为竞赛和申诉的原因,报道最晚拖着书箱往里走,刚走到门口叫了一声“报告”,就听见里边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沈珂、易清扬、黄飞键三个人冲得最前,大叫着:“来了来了!又见面了,只等了!小分队重新会合!”
“小鹿司令!们的省队选手!”
这一刹那,熟悉的笑容和声音重现眼前,仿佛不是加入一个新的班级,而是回到原有的地方
鹿行吟垂下眼,这几天一直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稍稍散去,走上前去,和们用力的拥抱
“国庆时没回消息,也一直不在学校,们有好消息分享给”易清扬指了指沈珂,沈珂弯起眼睛笑,“她省二等奖,没通过金秋营的选拔条件,但是参与了x大的营地活动,拿了二十分的降分协议”
x大,top前四的大学这个级别的大学,也是普通青墨学子不敢梦想的一个大学
“运气好”沈珂伸出手和击掌,“都是沾小鹿司令的喜气!还是得好好准备高考,希望能顺利!”
省队集训在一个星期之后举行,其余时间,鹿行吟都需要呆在青墨七中,在小黑屋里进行刷题、培训
与此同时,得知了s省今年的省队名单:除了和顾放为,还有三人来自鹰才中学,三人来自市五中这些人的名字甚至都不认识
尤其是鹰才,当初空降班里包括程敏君在内,知道不少人的名字,而且都实力相当强如今看省队选拔结果可想而知,鹰才内部必然又进行了几轮激烈的更新换代,不少自以为稳了的人被挤掉,新的竞赛生爬上来
晚自习,教室里书声朗朗,鹿行吟坐在窗边——李固特意为留出来的位置,让自由进出且可以不用跟上普通的课程进度
手里的人名反应变得模糊苍白,停下笔,一偏头,就看见了在教室后门往里看的的顾放为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彼此都怔了一下,久久不动
这是们国庆放假以来,第一次见面
顾放为看上去有一点改变,说不清时什么,好像整个人突然沉默了,沉稳了,不再有以前那种轻佻散漫的态度守在门边,视线往这边看着,附近的同学听传话
鹿行吟移开视线,就听见旁边同学叫:“鹿行吟,哥哥找”
合上手中的书页,站起身往外走
是晚上,秋风微凉,鹿行吟穿着单衣,在教室里时不冷,出来就被风吹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教学楼的灯在检修,头顶的灯光昏暗,顾放为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心也跟着这样的脚步一阵一阵地发疼、发紧
看到的是鹿行吟迅速地消瘦了下去,短短几天时间,整个人变得更加苍白,本来就瘦,当初用奶茶和火锅喂出来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少去一些温和好欺负的柔顺,多出了一些挺立的棱角
还有说不出的疲惫和孤独
低声说:“回来那天,去了冬桐市”
鹿行吟乌黑的眼睛安静地望着
“对不起”顾放为说,“知道现在来说这些话没有用,但是对不起”
“没有怪哥哥”鹿行吟说,“是要分手,和其的一切都无关,不用道歉”
“但是为什么不怪呢?”顾放为坚持,“有这个资格,为什么难过也要自己憋着,有什么事不跟讲?骂一顿呢?”
声音有一些沙哑,“多希望有一天,疼了会跟说,生气了就跟吵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分手都要委屈自己这都不是的错”
鹿行吟反问道:“这样做了,能有什么改变吗?”
顾放为怔住了
“至少能……陪着”
“但是不需要,哥哥”鹿行吟轻轻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了”
这一刹那,顾放为神情依然平静,只是眼圈有些泛红,努力地稳着声音:“能不能,再给一个机会?会跟上,会,”顿了一会儿,“了解,陪着,不要跟哥哥分手”
偏过头去不看,唇边努力凑出一个笑意:“是……第一个喜欢的人霍家的事,冬桐市的事,知道了,能不能……”
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是重复了一遍,“再给一个机会?”
灯下的蚊虫叮叮地往光源上撞,地上的影子明明暗暗,快上课了,所有人都着急回班,偶尔有人路过,奇怪道:“哎,要上课了啊,老师点名的”随后会有人悄声告诉:“咱们学校的两个省队队员,不用上课的!”
“省队知道吗,代表们省去往全国参加比赛!给们省争光的人!”
周围又安静下来
鹿行吟垂下眼:“其实不用这样”
顾放为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和,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鹿行吟低声说,“不用……”
“站在面前,站在面前,凭什么不在一个世界”顾放为的声音格外执拗,“先招惹,小计算器,不能就用这个理由随随便便的不要不懂的,可以学谈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再好的情侣都会吵架,为什么们不可以继续?”
“累了,想放松一段时间,明白”顾放为固执地说,“但是会追上,没有安全感是的问题,会给,给一点时间,好不好?”
鹿行吟深吸一口气:“真的不——”
“好好休息,给买了热豆浆”一句话没有说完,顾放为走上前来,抱了抱滚烫的豆浆隔着纸杯变成温暖,热气贴着皮肤涌上的声音低得接近破碎,“给点时间”
“怪,遇见太晚,都没有来得及好好考试,现在想和一个班都没办法们算法有问题,凭什么不参考的分数也要计入平均分,不然能去冲刺班第一名”
自嘲地笑了笑,水润的桃花眼底仅是执拗与强撑的坚持
鹿行吟看着转过身,这辈子唯一用尽全力喜欢的少年,修长挺立的背影离越来越远,像是逃避某种失态
“状态不好”陈冲核对完答案,皱起眉头,问鹿行吟,“这些错误,以前都不会犯,新的进度也没跟上,是什么问题呢?”
“行吟,知道家里的事情,但是前途是自己的,走上了省队这条路,高考上就没有回头路能走了国家决赛是十一月底,能进集训队最好,如果进不了,离高考只剩下六个月的时间,要怎么办?”陈冲伸手拍了拍的肩膀,“好好调整一下咱们青墨七中有史以来,只出了们两个省队成员,顾放为底子在那里,初赛能考92份的人,也不至于太过担心但是太跳脱了,们和校方都还是倾向于扶持,以的优秀程度,进入国家集训队不难,甚至有希望进入国家队——知道老师以前是带出过国家队成员的,明白吗?”
“明白,老师”鹿行吟说,“会尽快调整”
初秋的风轻轻拂过
最近气温急剧转凉,鹿行吟提着那杯豆浆,慢慢地往寝室走
如同一片叶子失去了风,长于冬桐市的鹿行吟失去了的奶奶,今后又要去往哪里?
生就一副残破病躯,再死神的镰刀下苟活至今,不过是为了拼一点时间和金钱,去抓住这人间世中仅存的温暖
当最后一抹温暖消散,又能去往何处?
能感受到脑中的血流,甚至能描摹出那颗随时会破裂的瘤子的形状和触感,它是最好的敌人和朋友,与相知相伴十七年
将死之人能体会的绝望、恐惧与希望,都体会着
只是偶尔也会不甘心,在还小的时候,在尚且不懂世界的残酷的时候,曾经激烈地抗争过,那么多药一碗一碗的喝,神婆的符烧成灰兑在水里,也一饮而尽,冬桐市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多少次,曾经在小学放学后跑进去,对着土地公公许愿,许愿带话给孙悟空,让也能在生死簿上划掉自己的名字
只是不甘心
的宿舍换了地方,还是一个人住,不过从三楼靠外变成了五楼靠里因为省队成员的身份,拥有了全天不断水不断电,也不需要按时作息的资格
别的宿舍都熄了灯,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的灯还亮着——这个台灯还是易清扬留在这里没带走的,代号是休姆光流,一打开,整个宿舍亮如白昼
一个又一个题目,一个又一个几乎看不出解的难题,的思维陷入一片混沌
71,73,79,做再多少套试卷,再背一万次基础,仿佛永远都无法再往上突破一步,仿佛多少次努力,都无法到达曾看见的、梦想的彼端那些光辉灿烂的未来
鹿行吟将脸埋入手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擦了擦眼睛,拿起刚刚丢到一边的笔,强迫自己通红着双眼重新读题
桌上的豆浆一口都没有动
这天晚上,顾放为回到出租屋,看见的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一切鹿行吟曾经再这里住过的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