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春诞前夜

马车到达农场的房屋时已经快到傍晚，太阳低低地挂在半空在双河这里，一座农屋通常居住着三、四代人：姑妈伯母、叔父姨丈、堂兄弟姊妹、侄子外甥都在一起，因此经年累月越建越大以容纳大家庭像塔和岚这样两个男人独自在西树林开垦的是异数，因此们的农屋也比较小，多数房间都在一楼，以规则的长方形为主有两个睡房，尖塔状茅草屋顶下的空间正好作阁楼储藏室虽然冬天的冷风把外墙涂的石灰面几乎全部刮掉了，但是这座屋子的状况还是相当不错，屋顶茅草仍铺得很牢固，屋门和窗户也很结实，开关灵活

屋子、畜舍和石砌羊圈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农家庭院，几只鸡正在刨地找虫子吃羊圈外面有一个开放式的剪毛棚和一个石制喂食槽庭院和树林之间是有着圆锥屋顶和厚实墙壁加工棚双河的农夫们都靠出售羊毛和烟叶给商人来帮补家用

岚看了看羊圈里的黑脸羊们，只有几只长着巨大羊角的公羊和对视，其它大部分安逸地躺在地上，或者在喂食槽前吃东西它们的卷毛已经长得很浓密，但是现在天气还是太冷，所以不能剪掉

想那个黑骑士没有到这里来过，岚对父亲喊，如果来过，这些羊不会这么安稳的塔正在沿着屋子仔细巡视，手里拿着长矛，特别仔细地检查地面的痕迹听到岚的话，点点头，但是没有停下来绕着屋子查看了一遍后，又绕着畜舍和羊圈做了同样的检查，同样特别注意地面最后还检查了熏制室和加工棚接着从井里打了一桶水，用双手合成杯状捧起一些，仔细闻闻，再小心地用舌尖试了试然后忽然哈哈笑起来，一口气把水喝掉了

看真的没有来过，跟岚说，双手在外套上擦干，这些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人啊马啊把弄得疑神疑鬼的把剩下的水倒到另一个桶里，一手提着它，另一手拎着矛向屋里走去，今晚们吃炖肉吧，还有空可以作些农活岚做了个鬼脸，惋惜这个春诞前夜不能留在艾蒙村不过塔是对的，农场里总有做不完的活，刚做完这一件，又有另外两件等着了犹豫了一下，决定把弓箭带在身边万一那个黑骑士真的来了，可不愿意空手面对

首先是贝拉，为它解下马具，带它到畜舍里奶牛旁边的畜栏里，给它用稻草和刷子擦身，再爬上阁楼为它拿草料，还添了一满杓燕麦们剩下的燕麦也不多了，即使天气很快转暖，也可能撑不到新麦收割至于奶牛，今天一早已经给它挤过奶了，很少，只有平常出奶量的四分之一不到，如果冬天继续下去，它大概也很快没有奶了

羊圈的喂食槽里已经添了够吃两天的食物它们本来早该被放到牧场去了，但是今年到现在没有哪个地方长出足够的草来担当牧场给它们加了水后去捡鸡蛋，只有三个，这些母鸡们越来越会藏蛋了

然后拿起锄头向屋后的菜园走去，塔也从屋里走出来，坐到畜舍前的长凳上开始修补马具，的长矛就摆在身旁这使得岚觉得很安心，因为自己的弓箭就一直带在身边

菜地里新长了些杂草，但是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变，卷心菜依然小得可怜，几乎只露出一点点芽；至于甜菜更连芽都没冒出来幸而们只是撒了一部分种子试验一下，带着些许希望看看寒冷会否及时退去，以便在储粮吃光之前可以有一点收成很快地就锄完了，要是往年会很高兴能这么快完成，但是今年只担心万一真的什么都没长成该怎么办这些事想起来就让人忧心

下一件事是劈柴对岚来说劈柴是件累人的活，可是抱怨并不能暖和屋子，只好拿起斧头，把弓箭摆在劈柴的木墩旁开始工作在木柴之中，松木可以燃烧得很快，火焰很猛；橡木则可以烧很久不一会儿就热得要脱掉外套了劈好的木柴都堆在屋子的墙脚，那里已经堆了很多，一直堆到屋檐下往年这时候只要留下很少的木柴就够了，但今年不行劈柴，堆柴，劈柴，堆柴，岚砍得入了神，直到塔伸手按住的肩膀，才从挥舞斧头的节奏和堆木柴的重复动作里惊醒，眨眨眼，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

灰蒙蒙的暮色在劈柴的期间已经降临，天色迅速暗下来满月挂在树梢上，闪着苍白的微光，圆滚滚的像是随时能掉到们头上风更冷了，碎云在黑暗的空中飞速移动着

们洗手去吧，伙计，然后吃晚餐还烧了热水，睡觉之前咱们洗个热水澡只要是热的，什么都好，岚抓起外套披在肩上，的衬衣被汗湿透，刚才挥舞斧头的时候没什么，现在一停下来，就觉得风吹在身上快把冻成冰了忍住了一个呵欠，打着冷战收拾东西：还要好好睡一觉，大可以一觉睡过春诞哦这个啊，们打个赌如何？塔微笑道，岚也以微笑回应就算一个星期没睡过觉，也不会错过春诞的，没有人会

屋里点了很多蜡烛，壁炉也生了火，因此主房里十分温暖舒适房子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橡木餐桌，周围放着高背餐椅，足够让十二个或者更多人同时进餐，不过自从岚的母亲去世以后，这里很少能有这么多客人房里沿着墙壁摆放了几个手工不错的柜子和箱子，多数都是塔自己做的壁炉前斜放着塔的读书专用椅，上面垫着软枕岚则喜欢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看书书架站在门边，比起酒泉旅店里的书架要小多了在这里要买书可不容易，因为很少小贩会带书来卖，即使有也只有几本，因此十分抢手

这间屋子跟其有主妇打扫的屋子相比，也许不算十分整齐桌上是塔的烟枪和一本《詹?远行者游记》；读书专用椅的枕头上有另一本木皮装订的书；一件待修理的马具零件放在壁炉前的长椅上；还有，餐椅上堆了一些要修补的衣服但是除此以外，屋里很干净温馨，令人安心在这里，很容易就能忘掉屋外的冰天雪地，没有伪龙神，没有战争和艾塞达依，没有黑骑士炖锅里传来阵阵香气充满了房间，岚快饿坏了

父亲用一个长柄木勺搅拌锅里的炖肉，试了一下味道说：再炖一会儿岚在门旁的水缸里舀水随便洗了洗脸和手最想要的是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洗掉汗水和冷意，不过要把浴室的大浴缸烧热得花些时间，只好等

塔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一把大钥匙，跟的手差不多长，把前门用一个大铁锁锁上了回答岚提问的眼神道：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可能只是小题大做了，也可能是这鬼天气让的心情变坏，总之叹了口气，手里轻轻地抛着这把钥匙，去查看后门说完便向屋后走去

岚的记忆里，这两扇门从来没有上过锁双河的人们从来不锁门，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这个需要

头上塔的睡房里传来刮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动岚皱了皱眉，除非塔忽然决定要改变家具的摆放位置，不然，这声音只能是塔把床下的旧箱子拖出来这是另一件岚的记忆里不曾有过的事

打了一小壶水挂到火上烧，准备泡茶，然后摆放餐具这些碗和勺子是自己刻的主房的窗户还没关上，岚不时看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只能看到月影那个黑骑士很容易就能隐藏在这样的黑暗里，但是尽量不去想这种可能性

当塔回来时，岚吃惊地盯着只见腰上斜斜地围着一条阔腰带，挂着一把剑，黑色的剑鞘和剑柄上都有一只青铜苍鹭岚只见过商人的护卫佩剑，当然还有兰恩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也会拥有一柄剑除了那两只苍鹭，这柄剑看起来和兰恩的一样

您从哪儿得到这东西的？问道，从小贩那里买的？花了多少钱？塔缓缓抽剑出鞘，火光沿着剑身跳跃闪动和这比起来，那些商人护卫的剑刃粗糙多了剑上虽然没有镶嵌宝石或黄金，但是看起来十分华丽这是把单刃剑，剑身略微弯曲，上面又刻了一只苍鹭剑柄上刻着编织羽毛状的防滑纹看起来它似乎比商人护卫配的剑脆弱：们的剑大多是双刃的，很厚，结实得可以拿来砍树

很久以前得到它，塔回答，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确实买贵了，花了两个铜币；母亲不同意买，知道，她总是比明智但当时很年轻，而且这看起来值这个价她一直想让摆脱它，而且不止一次觉得她是对的，早该把它送人了剑身反射着火焰，像是在燃烧岚一直梦想拥有一柄剑，不能置信地反问：送人？您怎么可以把这样的一柄剑送人呢？塔轻轻笑了：它对牧羊有什么用呢？也不能用来犁田或者收割盯着这柄剑沉默了好久，似乎在思考自己拿着它要做什么终于沉沉叹了口气：万一不是被幻觉迷昏了头，万一们的运气变差，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们就该庆幸把它保留至今让剑滑回鞘中，在衬衣上擦了擦手，做了个怪脸，炖肉可以吃了，去上菜，去泡茶岚点点头，去拿茶叶罐，但是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塔为什么要买剑？想不出答案还有，是在哪里买的？离这里多远？这里没有人离开过双河；或者说，很少人离开过一直模糊地知道的父亲是那少数人之一因为的母亲就是外来人但是一柄剑？等们坐下来后，有一堆的问题要问

水已经烧开，用布包着水壶的手柄提起来，热气迎面而来刚直起腰，大门就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门锁咔咔作响岚吃了一惊，把那柄剑，还有手里的水壶都丢到了脑后

是邻居？岚不太确定，是道特立先生来借？但是道特立的农场即使是在白天到这里也要花一个小时的路程，那是离们最近的农场了而且不论欧伦?道特立再怎么厚脸皮爱借东西，也不至于在天黑后离开家

塔轻轻把盛满炖肉的碗放在桌上，慢慢向门口走去，双手握着剑柄：不这么想话没说完，门就被撞开了，门锁的碎片打着转滑过地板

一个比人类巨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身穿及膝黑盔甲，手腕、手肘和肩膀都有金属片保护一只手抓着一把镰刀似的大剑，另一只手挡在眼前像是没法适应屋里的光亮

一开始岚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不论这是什么东西，只要不是黑骑士就好然后，当看清楚那个已经碰到门上框的脑袋上长着一只弯曲的公羊角，嘴和鼻子的地方也是长满毛的动物口鼻以后，吓得大喊一声，想也不想就把手里的一壶热水砸向那个半人不人的脑袋

滚烫的水正正浇在了怪物脸上它疼得大声咆哮，完全是动物的吼声水壶飞出的同时，塔的剑也出鞘了，吼声断然转成咕噜声，巨大的身躯向后倒去它还没有完全倒地，另一只已经把爪子伸进门试图闯进来塔再次挥剑，岚只来得及瞥见一个畸形的脑袋和上面钉子般的角两副躯体堵在门口，暂时挡住了后来者听到父亲冲着大喊

快跑，伙计！躲到树林里去！门外其的怪物正在把倒下的同伴拉开塔蹲身喝地一声用肩膀把大餐桌顶翻增加门前的混乱，太多了，挡不了多久的！快到屋后去！快！快！马上就来！岚意识里对自己马上就转身跑感到羞耻，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想留下来帮助父亲可是恐惧紧紧攥着的喉咙，双脚不由自主地带着冲出主房，以这一生最快的速度跑向屋后，耳边不断传来撞击声和呼喊声

跑到后门前，但是门刚刚被塔用铁锁锁上了马上冲到旁边的窗前，一把推开窗扇收起窗帘黑夜已经完全降临，圆月和流云在院子里投下大片移动阴影

只是影子而已，告诉自己，只是影子后门忽然吱吱作响，外面有什么人或是东西想推开它岚只觉得口里发干门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门框都被晃动了像野兔出笼般飞快地从窗口滑了出去，蹲伏在窗下屋里传来木头碎裂的巨响

小心翼翼地探头，用一只眼睛从窗角往屋里看在黑暗中看得不太清楚，但是已足够门斜挂在门框上，几个影子谨慎地在屋里移动，低声用咕哝的声音交谈岚一句也听不懂，这种语言听起来十分刺耳，人类发不出这样的声音斧头、矛和钉状东西偶然反射着月光靴子刮擦着地板，夹杂着规律的像是蹄声的嗒嗒声

用口水湿了湿嘴，深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大喊：它们从后面进来了！声音嘶哑，但是至少大声喊出来了，原以为自己办不到的在屋外了！快跑，父亲！话音一落，就马上飞速逃离

身后传来沙哑的呼喊声，喊着陌生的语言，还有响亮刺耳的玻璃碎裂声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在身后落地猜那些怪物们把窗户砸破了，但是不敢回头看像只努力摆脱猎狗的狐狸，先假装像树林跑去，冲入最近一个月亮投下的阴影里以后，马上趴倒，转向畜舍旁的更大的阴影爬去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到了的肩膀上，吃惊之下拼命挣扎，也不知道是想战斗还是挣脱，好一会儿才弄清楚自己在跟塔新削的锄头柄扭打

白痴！躺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库林一样的笨蛋！好容易才平息下来，继续沿着畜舍的后面往前爬去，拖着那根锄头柄这东西也许没什么攻击力，但总比没有好

小心地从畜舍墙角看向院子和屋子那些从后屋跳出来追的怪物们没了踪影，但它们肯定正在四处搜寻，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左边的羊圈里传来羊群受惊的咩咩叫声和慌乱的踩踏声前屋的窗里阴影闪来闪去，夹杂金属的撞击声突然其中一扇窗子被撞破了，塔随着玻璃和木头的碎片一起飞出来，手里仍握着剑稳稳落地，但是并不马上跑离屋子，而是转身向屋后跑去屋里的怪物们也跟着从窗户和门挤出来

岚起初怀疑自己看错了为什么不赶快离开？然后想起来了，塔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从屋后传来的父亲！赶紧大喊，在这里！塔猛地换了个方向，但不是向岚这边，而是远离岚的方向快跑！伙计！喊道，剑尖指向前方，躲起来！十来个大家伙追着，嘶哑的喊叫和尖声的嘶吼充斥夜空

岚缩回畜舍背后的阴影里，万一屋里还有怪物，这时也无法看见这一刻是安全的，而塔正在用自己引开那些东西，身处危险中握紧手里的锄头柄，无声地自嘲：锄头柄？拿着一把锄头柄去跟那些怪物搏斗？这可不是跟珀林拿铁头木棍玩耍但是也不能让父亲独自面对怪物

只要运用捕野兔时的潜行技巧，悄声对自己说，它们就不会发现夜空中回荡者怪诞的叫声，咽下一口口水，它们像一群饿狼无声地滑离畜舍，向森林滑去手里紧紧攥着锄头柄，用力得生疼

刚刚进入树林的怀抱时，觉得稍微安心树木应该能把藏起来但是当继续往里走时，林子里的黑影随着月影的移动不时地变换，树木若隐若现像是藏着恶意，枝桠狰狞地向伸来是幻觉吗？似乎听到它们阴狠地狞笑着等待追赶塔的那班怪物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但是一片沉寂中稍微有点风声也让缩起来半天不敢动尽量贴近地面，移动得越来越慢，连呼吸都尽量压抑，生怕连这么小的声音都会被听见

突然，后面伸来一只手捂住了的嘴，另一只手铁钳似地夹住了一只手腕狂暴地用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向后乱抓，试图抓住攻击者

别扭断的脖子，伙计耳边传来塔嘶哑的耳语

岚一下子放下心来，全身立刻松软无力父亲放手后掉下来四肢着地，大口喘着粗气，像是跑了几百里般虚脱塔在身边躺下，斜靠在一边手肘上

要是意识到这几年已经长大了，就不会捂住的嘴塔轻声说，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但是必须确保不会喊出声来有些半兽人的听觉比狗还灵敏半兽人仅仅是岚说不下去它们不再仅仅是故事，从今晚开始再也不是那些东西可以是半兽人，甚至可以是暗黑魔神您肯定吗？耳语道，是说真的是半兽人？肯定虽然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到双河来的今晚之前从没有见过半兽人，但是跟那些见过的人谈论过，所以对它们有一些了解，这也许能救们的命仔细听好了半兽人的黑夜视力比人类强，但是它们受不了光亮这大概是们刚才能从这么多手里逃脱的原因有些半兽人可以靠气味或者声音追踪，但据说它们很懒只要们能躲开它们足够长的时间，它们就会放弃这番话没让岚觉得好过多少：故事说它们憎恨人类，是暗黑魔神的仆人要说到夜之牧者（暗黑魔神的另一个称呼）的兽群，半兽人一定是其中之一据说它们为了享乐而屠杀，只有那些被它们惧怕的指挥者才能信任它们，但也不长久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岚打了个冷战，可不愿意遇到这个被半兽人所惧怕的指挥者：您说它们还在找们吗？不知道它们看起来不太聪明轻易就把追赶的那一帮骗往山脉那边了塔伸手在身体右侧摸了摸，又把手伸到眼前看，希望它们真的往那里追去了您受伤了！小声点只是划到了，现在没法包扎现在天气好像变暖了些，长舒一口气躺下来，在外面过一晚也不错岚早就在想要是把外套和斗篷带出来就好了虽然树木挡住了大部分的冷风，但是漏进来的一点仍然像冰刀那么难受略略犹豫，伸手摸了摸塔的脸，被烫得一缩：您在发高烧！要带您到奈娜依那里去等一等，伙计不行，路很远，天又黑们得马上走爬起来，伸手想把父亲扶起塔紧咬牙关，发出痛苦的呻吟，吓得岚赶紧把放下

让歇一会，孩子很累岚急得挥拳砸自己的大腿如果现在是在温暖的屋里，靠着炉火拥着毛毯，有足够的水和柳树皮清理包扎伤口，将很乐意耐心等到天亮才让贝拉把塔带到村里但这里没有火，没有毛毯，没有马车，更没有贝拉这些东西都在农屋那里如果不能移动塔，那么就把这些东西，至少是其中一些，带到这里好了只要那些半兽人走了就可以去拿，它们迟早要走的

看了看手里的锄头柄，把它扔下，伸手拔出塔的剑剑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微光，长长的剑柄握在手里感觉很奇异，剑身的重量和平衡都很陌生对着空气挥舞几下，叹叹气停下来砍空气很容易，但是砍半兽人？到时候可能只会转身逃跑，又或者吓呆了被对方不要胡思乱想！制止自己，这没有任何好处

站起身正要走，塔抓住了的手臂：要去哪？去拿马车，柔声道，和毛毯吃惊地发现毫不费劲就能把父亲的手拉开，您在这里休息，很快回来要小心塔微弱地叮嘱

月光下岚看不清父亲的脸，但知道正看着会的想，会像一只探索鹰巢的老鼠那么小心

静悄悄地，岚没入黑暗中回忆起幼年无数次跟伙伴在树林里玩捉迷藏的情景：费尽心思隐藏自己同时追踪别人，直到从背后把手放到对方肩膀上为赢但是，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

蹑手蹑脚地从一棵树窜到另一棵，一边努力想作个计划，当到达树林的边缘时已经想出又丢弃了十来个计划所有事情取决于那些半兽人是否已经离开如果它们已经走了，就只要直接走进屋里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如果它们还在只能空手回到塔身边，虽然不想那样，但是如果被杀死，塔怎么办

朝农屋张望，只能看到黑呼呼的畜舍和羊圈，前屋的窗户和大门透出光亮里面只有父亲点的蜡烛，还是说半兽人正在那里等待？一只夜鹰忽然尖声鸣叫，被吓得跳起来，靠在树上发抖这样子下去哪里也去不了，于是趴到地上，笨拙地把剑拿在身前，开始向屋子爬去，一直爬到羊圈背后

蹲伏在石墙边，竖起耳朵聆听：没有任何声音缓缓地抬起身子，探头从墙上看出去院子里没有任何物体在移动，窗户和门那边也没有任何影子晃动先取贝拉和马车，还是先取毛毯和其东西？畜舍那边漆黑一片，任何东西都可能藏在里面，如果遇到偷袭，肯定来不及躲开所以，还是先取屋里的东西吧，至少可以看得见

当压低身体时，忽然停住了没有任何声音？羊群都已经安定下来睡着了？不像，因为不论多晚的深夜，总是会有少数几只羊是醒的，悉悉嗦嗦地走动，不时地咩咩叫可以勉强看到羊圈里的羊群，其中一只躺得离很近

尽量不弄出任何声音地把身体撑到墙上，伸出手去摸这只最近的羊，手指碰到软软的羊毛，是湿的，羊一动不动觉得肺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被抽掉了，飞快地缩回手，落回墙外时几乎把剑丢掉它们为了享乐而屠杀！颤抖着，在地上把手上的液体擦掉，拼命告诉自己什么也没有改变，那些半兽人已经屠杀过了，走了不断这样告诉自己，匍匐穿过院子，同时努力把所有方向的情况都看在眼里从来没有像此刻般希望自己是一条蚯蚓

到达屋子后紧靠墙躺在破碎的窗户下面，再次仔细聆听：里面只有嗒嗒的滴血声慢慢抬起身子向里探视

炖锅底朝上扣在壁炉里，地面上到处是木碎，所有的家具都被打烂了餐桌断了两条腿；每个抽屉都被拉出来砸碎；每个柜子都被打开，柜门被扯坏，柜里的东西被扔到地上，还铺了一层白色的粉状物，大概是面粉和盐四具扭曲的半兽人躯体躺在这些家具残骸之中

岚认出其中一只有公羊角的，其余的样子都差不多，人脸和动物口鼻、角、羽状物、皮毛等令人恶心地混合在一起它们的手，像扭曲的人手其中两只穿了靴子，其它两只只有蹄子瞪大眼呆看着这些怪物直到眼睛生疼它们都一动不动，应该是死的，岚想，塔还在树林里等着，去吧

从前门跑进屋里，迎面扑来的恶臭使不得不停下脚步作呕，一个数月未打扫过的马厩的臭味才能跟这个相比墙壁也被涂得乱七八糟用嘴呼吸，匆忙地在一团乱的地上翻找本来是放在其中一个柜子里的水袋

这时身后竟然传来声响，岚大吃一惊骨头都冷了，急转过身去，差点绊倒在地站稳脚，紧咬牙关阻止它们打颤，无声地哀叹着

一只半兽人正爬起身来，它眼窝深陷，但是下面又突出一副狼的口鼻，双眼冷漠无情，毛茸茸的尖耳朵不停地抽动，脚上长着山羊蹄身上穿着跟它的同伴一样的黑色盔甲和皮裤，也配着一把镰刀状巨剑

它咕哝了些什么，然后说，其它人跑了，纳格留下，纳格聪明它的话从一张非人的嘴里说出来，发音怪异而难懂岚猜它的语调像是想表达安抚，但是它那肮脏的牙齿又长又尖，随着它说话一闪一闪实在起不了任何安抚作用纳格知道总会有人回来纳格等待不需要剑把剑放下半兽人不说，岚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双手握着塔的剑在身前晃动，剑尖指着这只巨大的怪物它比高大得多，长着厚重的胸膛和粗大的手臂，鲁罕先生跟比只能算是矮人

纳格不伤害它逼近一步，做着手势，手背的黑毛又粗又密，把剑放下退后，岚努力稳定自己的声音，们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da！它吼道，但是马上又龇牙咧嘴地笑道，把剑放下纳格不伤害迷惧骑士要和说它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其它回来，和迷惧骑士说它又向前一步，一只大手扶在腰间的剑柄上，把剑放下岚舔舔嘴唇迷惧骑士！传说里最恐怖的角色也出现了如果黯者（迷惧骑士在各地有不同称呼，黯者是其中之一）也来了，半兽人就根本不算什么必须逃离这里，但是只要半兽人一抽出它的巨剑，就没有任何希望所以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好吧，缓缓放低双手，但是暗中更用力攥紧了剑柄，和它谈狼笑瞬间变成咆哮，半兽人向猛扑过来岚从没想过如此巨大的身躯竟如此敏捷，绝望地把剑往前一送怪物的身躯撞上，把砰地推到了墙上们一起滚倒在地，半兽人在上面，岚被压得几乎窒息，发狂地挣扎，拼命躲开要捏碎的大手和血盆大口

突然间半兽人一阵痉挛，然后就不动了岚愣住了，好一会儿无法置信地躺着，但很快醒悟过来，赶紧爬离这具尸体这次它真的是尸体了塔的剑刃淌着血从半兽人背部正中伸出：终于及时把剑竖了起来血粘满岚的双手和衬衣的前襟，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用力吞咽才没有吐出来，全身仍然不停地颤抖着这次总算活过来了

想起这个半兽人说过：其它会回来，其它的半兽人会回到这里来，还有一个迷惧骑士，一个黯者传说里黯者身高二十尺，双眼冒出火焰，以阴影为坐骑，只要转个身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墙壁可以阻挡它的去路必须拿到需要的东西然后尽快离开

费了很大力气把半兽人的尸体翻过来它的双眼圆睁瞪着！岚几乎拔腿就跑，好容易才镇静下来告诉自己这双眼睛如今只是瞪着死神环顾四周，看到塔的衬衣被撕成了碎片散在地上用这些碎布把手擦干净，把剑拔出，擦掉上面的血迹后不情愿地把布丢在地上，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没空管是不是整洁了，过后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把这里整理得可以重新居住，这难闻的臭气说不定已经渗到木板里了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没有时间整理，甚至可能没有时间做任何事了

急匆匆地收拾东西，心里知道自己肯定会忘了这一样或者那一样，但是塔在等，半兽人正在回来，只能想到什么拿什么首先是睡房里的毛毯，然后是干净的布用来包扎伤口，接着是外套和斗篷，以及放牧时用的水袋虽然不知道几时才有机会，还是带了一件干净衬衣，只要一有机会就要把身上的血衣换掉最后是柳树皮和其的药物，但是这些东西在另一个房间，那里漆黑一片，岚终于没敢去取

壁炉旁的水桶奇迹般地完整无损，里面是塔下午刚打的水岚把水袋装满，胡乱洗了洗手，再一次迅速搜寻了一下看看是否忘了什么在一地碎片里发现了的弓，整齐地从最粗的地方断成两截，抖着手把它丢下所取的东西应该足够用了，飞快地把所有东西打成包袱向门口走去

离开前又在地上发现了一盏手提灯，里面还有油于是用蜡烛把它点着后把灯罩盖上，即为了挡风，也为了防止被发现一手提着灯，一手提着剑，匆匆向畜舍走去不知道那里还剩下些什么？羊圈里的情形使不抱什么希望，但是需要一辆马车把塔送往艾蒙，需要贝拉

带着些微的希望，向畜舍走去舍门开着，在风中吱吱轻响里面似乎没什么异样，但是畜栏是空的，栏门倒在地上，贝拉和奶牛都不见了快步走到畜栏后部，看到马车歪在地上，半数轮辐都离了轮框，其中一根车轴已经被砍断

岚感到绝望，没有马车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把塔送到村里，就算塔能忍受被背着的痛苦，也不一定能背这么远，何况疼痛说不定比高烧更快杀死父亲然而，这是唯一的办法，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转身准备离去，目光落在地上：被砍掉的车轴倒在散落的稻草上忽然笑了

迅速把灯和剑放下，跑到马车前奋力把它扳起来，弄坏了更多轮辐，然后蹲身用肩膀把它往另一边推翻，露出没有毁坏的车轴一把抓起剑，朝着它砍去使高兴的是：大片碎步应剑飞出，不用几下车轴就被砍断了

惊讶地看着手里的剑要知道车轴可是用老岑树木做的，十分坚硬，即使是用上好的斧头砍也不可能这么利落剑刃还是那么明亮锋利，用拇指轻轻触摸它，马上就划破了赶紧用嘴吮吸伤口

然而没有时间在这里惊叹了，把灯吹灭留在原地，抱起两根车轴，回到屋里把包袱取走

所有东西加起来不算很重，但是很不好搬如果拖着它们走会轻松些，但是那样会在地上留下拖痕为了尽量避免留下任何痕迹，岚只好抱着它们走过田野，车轴在臂弯里老是往下掉，进到林子里后更糟糕，不时地被树木绊倒

塔就在原地，像是睡着了岚心里一慌，丢下手里的东西扑过去，伸手抚摸父亲的脸，还活着，但是烧得更热了

塔醒过来，但是意识很朦胧：是吗，孩子？的呼吸十分微弱，很担心，梦到许多天过去了恶梦轻声呢喃着又睡过去了

别担心，岚回答，把塔的外套和斗篷盖在身上，尽快带您到奈娜依那里去说着，不顾冷风把身上的血衣脱掉换上干净衣服这时候丢掉这件血衣就像是刚洗了澡般舒服，而且这样也不会把塔弄脏很快就能到达村里了，到时候们就会安全，贤者会为们打理一切，您放心，们会没事的这个想法支撑着岚，穿上外套，俯身为塔清理伤口只要到了村里就会安全了，奈娜依会治疗塔只要把塔带到那里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