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枝间新绿一重重
从小到大被骂成赔钱货，干的话最重，挨得打最多，有一次她被她爹拿着棍子打的狠了，她只得跑，跑啊跑，大冬天躲到隔壁村的牛棚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怜惜的摸着她的头说，”闺女，将来好好读书，读书才有出息“
她好奇的问，”爷，那读过书吗“
老头叹口气道，”大概是读过的“
她那时候也是个傻的，竟然没问，也读过书的为什么还住牛棚
不过懵懵懂懂的那时候，她却是知道读书了可以进城做工，可以离开这里，竟然也有了模糊的意愿
“李和，真的，爸从小拿碗口粗的大棒子打，都没有过怨言
总觉着等长大了就好了吧
可是看都20了，现在还是一样的命拼着命也要读书，不管爸怎么打，娘怎么骂，都要读书，想着出息了，们就不会打了吧
可是看，多傻”
张婉婷说着又哭了起来，好像有人倾述，可以尽情的宣泄如果只是这样她觉得忍忍也就好了，可是居然要换亲，这一刻真让她心生绝望
这些破事，张婉婷几乎唠叨了一辈子，李和能不清楚吗，可是又真不知道怎么安慰，轻轻的用衣袖给她擦掉眼泪，“乖乖啦，哭成大花猫就不漂亮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其实应该可怜爹妈，处在这个社会的底层，没读过书能有啥眼界
们兢兢业业的供着几个兄弟，指望着们有出息，做一个孝顺儿子
们的见识就在这里，就宝贝儿子，们在儿子身上下得赌注越大，将来失望才越大”
张婉婷去京城见识了一圈，想到自己的几个兄弟，她真想不出来自己几个兄弟将来会有什么担当，用袖子给自己抹好眼泪，勉强笑道，“哪有这样安慰人的，是个男的，怎么会知道这女人的苦处”
李和现在除了心疼只有心疼，这老丈人丈母娘奇葩的程度，是一辈子亲身经历
这个时候哪家出个大学生不是觉得风光无限，以后出来就是国家干部，不当宝贝供着？
偏偏这对父母跟人反着来
最单薄是人情，最摇曳是人心
700块？
也就这对奇葩这能开得了口，全家一年的工分加一起都挣不到70块
这对要是爹妈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怕啥？是大学生，户口本上那就是国家干部婚姻上强买强卖国家干部，往公社一报，那什么粮站的家伙，保证吃不了兜着走”
张婉婷摇了摇头，她又不是傻子，何尝不知道这些，摇摇头道，“这样爹妈，兄弟，侄子侄女，还怎么乡里做人？”
李和恨不得上村子里，跟丈母娘，老丈人，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当面放炮可是跟张婉婷的关系，还没有达到那一步
现在还是要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弟弟不是就结婚差钱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临走的时候，不是给口袋塞钱了吗？直接给们，不是还有的商量吗？“
张婉婷赶紧把钱掏出来塞到李和手里，“都差点忘了，给，这是的钱，凭啥拿的钱”
李和无奈苦笑道，“不是怕回来有啥用处差钱嘛，就算借的，将来再还就是了这钱都是赚的，能赚着，将来肯定也能赚着什么家庭情况，也跟说过“
看着张婉婷坚定的表情有了一丝动摇，李和又慌忙从包里掏出一大叠钱，继续忽悠，”看，不差钱，看这里有五六千呢，都是在学校赚的
等以后赚着钱，慢慢还就是了，对不对？哪怕以后工作了，工资也不会低啊“
张婉婷好像最后下定了决心，道，”那李和，谢谢，那这个钱算借的，会慢慢还“
”那这点钱不一定够，借少也是借，不如多借点先装着，用不了再给“李和又塞了一沓子过去
张婉婷好像认命似的点点头，点了一遍钱，分成两份装到口袋里，深吸一口气道，”借1000，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但是还是会尽快还给“
”就当提前孝敬老丈人丈母娘“李和也没过脑子，随口说道，这句话秃噜出来，都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感觉嘴巴又犯贱了，好像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看了一眼张婉婷，怕她生气，又急忙道，”知道是真心对的，对不起，说错话了“
干脆拍死自己算了，真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越说越乱，“先走了，在们公社招待所先住一晚，有啥事就去找”
也不等张婉婷回话，慌忙走了
张婉婷看着李和紧张慌乱离去的身影，噗嗤的笑了她能感觉不到的真心吗，再想着学校里的点点滴滴，她能感觉到对她无所不在的关心，此时她心里都是蜜，甜蜜蜜
好的感情，不是一下子就把感动晕，而是细水长流的把宠坏
张婉婷想，如果一开始李和要自己跟走，那一刻自己会义无反顾吧，要不那冰冷的河水就是自己最终的归属，活着是多么糟心的一件事
张婉婷在看到的那一刻好像突然间有了依靠，在这世间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呢，被人在乎，被人关注，被人叨念的感觉让她真心充满了欢喜
张婉婷回家的路上好像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气，进门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着晚饭，虽然已经习惯这种凉薄，可心里为什么还是不好受
“这死丫头，真是翅膀硬了，一天不着家老娘说几句都不成了”，她娘张嘴就骂
张婉婷努力的吸口气，自己盛了碗稀饭，扒拉了几口，终于感觉胃里舒服一点，才接口道，“娘，想好了，那亲事不同意”
张老汉叹口气，道，“从小主意就正，刚识几个字，就要自己起名字看哪家姑娘不是小学就完事，偏要上初中
哪家姑娘不是十六七岁就结了婚，偏要去读高中，晃荡20岁还没结婚
俺跟娘不操心啊？这也不光是为弟弟，也是为了好啊”
她娘好像嫌老汉啰嗦，“那是打的少了，什么都由着她性子来，看看，哪家的姑娘像这样，今天就明着告诉，不同意也得同意，除非死了”
张婉婷心抽的很，又想起了为了上高中，爹拿着面擀仗把她打整个后背打肿了
那会她都是个16岁的大姑娘了啊，硬是被打的不能出门见人，她强憋着朦胧的的眼睛，不下一滴眼泪，道，“爹，认真算着，打高中念书开始，就是第一名，学校看困难，就没让交过学费
就是初中，也是给队里放羊，养猪挣得工分，比学费挣得多了，可不算花家里的钱
后来生产队上工，收麦打地起垄，还不是学校请假，照样回来干活，爹，算着差哪样了？”
张老汉看闺女软硬不吃，道，“那说，想怎么着，就眼睁睁的看着弟弟打光棍，看着老张家绝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