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三更
365读书网(夫人精通茶艺)请关注
这样的稷旻,温柔的过了头
其实，从前也曾温柔过但那种温柔是炽热强烈的宠爱，让人心动欢喜；而今的温柔,则是沉稳的庇护，让人心安无忧
稷旻想了想,说：“其实,不必过于担心，从江慈近来的表现可见,她未必毫无心理准备谁也不是傻子,只是缺一个适应的时日”
玉桑双手托腮趴在案前,目光轻垂，低声道：“当初在益州，姐姐以为刺史府险些陷入困境之中,担忧又伤心担忧，是因为怕古道伯伯和伯母会出什么事，伤心,却是怕自己成为罪臣之女,再也不能堂堂正正站在意中人的面前”
稷旻自然也记得
那时,她看出的手段,唯恐将仇恨报复到江家人身上，所以顺水推舟,借拉韩唯下水将事情闹大，恳求上奏朝廷
既不偏袒，也不软弱，圆了江慈心愿，也不曾让失望
玉桑：“可现在，她成为足以匹配的意中人的人,却眼见意中人慢改变，正如殿下所说，她未必毫无察觉，但个中痛苦，或许并不在意发现这件事本身，而是在明知真相为何，却沉溺其中任由自己毫无抉择，时刻煎熬矛盾”
“这话过于偏颇，只针对她，倒不这么看”
稷旻干脆的否定，玉桑怔然看向
稷旻：“人总是会变，唯一不同的是，有人变得更好，有人变得更糟，有人令人惊喜，有人令人失望撇开这一例，就说自己与前世相比又有多少不同，可曾细数过？”
玉桑不妨此事又扯自己身上，“什么？”
稷旻笑了笑，说：“回看往昔，可曾想过有朝一日的自己，也有家有亲人，有人偏袒爱护，有人记挂操心？”
“从前要小心翼翼应对的男人，如今可以对畅所欲言大呼小叫，从前极力去庇护的人，如今也能反过来庇护，至今得到的，有多少是从前不曾想过，却又在心底向往留恋过的？”
“在眼中，也判若两人，大不相同”
“但哪怕一次次的将推开，哪怕有过失望难过，回过头来，也并不觉得心灰意冷，亦或是生出怨恨因为心中清楚，现在的活的更好，更值得人喜欢，所有的改变，都是在变得更好”
“生而为人，至少明辨是非分清黑白”
“江慈的痛苦并不在于心爱之人的改变，而是她明知这个人的改变是朝着不好的那一方，却一面不愿相信心怀期待期盼奇迹，一面又希望自己尽快清醒”
稷旻一句一句，落在玉桑耳中，无端抚平了那些焦躁和不安
末了，男人眉眼含笑，温声安抚：“所以，来帮她清醒”
玉桑心中一阵情绪涌动，鼻酸眼涩
她忍了忍，问：“若她因此恨呢？”
稷旻故作轻快的笑起，偏头挑眉：“那是怕她恨，还是更怕她一条巷子走到黑，走到无法回头只剩悔恨？”
玉桑慢慢坐直，松开的手垂下，在案下紧握成拳
真的变了好多好多
可更让她暗暗讶然的是，打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从两难局面中挣脱出来，也不想自己在意的人之间存着憎恨波及人
如今，她已算是置身事外，本可以什么都不想，安心看稷旻处理一切
可是，在听到稷旻说这番话时，她竟从心底涌起一股冲动，险些脱口而出——
【倘若姐姐真的因此恨上，愿与一起面对】
在此之前，饶是知道自己对有意，她始终没想过留在身边
而今她已走出来，却在这一刻，忽然想要重新走回去，与并肩站在一起
无论接下会面对什么，无论这一世结束后又会遇到什么，只要同舟共济，都不算什么
真是不可思议
玉桑心中乱成一团，仿佛分裂出无数个蹦蹦跳跳的小人各自尖啸
它们分立阵营，一边推搡着挤到喉头的话语，怂恿她赶紧说，令一边手拉手堵在喉咙口，叽叽喳喳劝她想清楚了再开口
拳头越握越紧，玉桑深吸一口气：“殿下……”
“两刻钟到了”玉桑脱口而出一瞬间，稷旻笑着开口，堵住了她的话，“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玉桑紧拽的拳头僵硬一瞬，又慢慢松开，她收敛心神，乖乖离开东宫
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稷旻眼中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如今还不是做选择的时候，待到时候到了，自是有机会慢慢来选
……
玉桑到宫门时，江慈早已在等着了
“和殿下聊完了？”江慈笑着打趣，玉桑细细观察着她的反应，回道：“嗯，殿下知陪姐姐进宫学礼仪规矩，所以问了两句”
江慈也不奇怪，只是笑道：“在身上，太子当真称得上细致二字”
玉桑：“难不成三殿下对姐姐还有粗心的时候？”
江慈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几日学规矩有些累，殿下为备了些入浴的药草，不过听老嬷嬷说要再搭配几味效果更好，就不同一道回了，稍后先下车，备齐了再回去”
玉桑：“陪姐姐就是”
“不不”江慈摆手：“整日陪也累了，这点事还是自己去吧”
玉桑缓缓“哦”了一声，没再坚持同行
……
行至一半，江慈下了车，接过碧桃递来的帷帽带上，对玉桑道：“快回去吧”
玉桑在马车里冲她挥挥手，马车继续朝江宅驶去
江慈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远，然后才带碧桃离开
“东西都备好了吗？”
碧桃道：“姑娘放心，要买的东西早已经买好，回去时便可捎上”
江慈神色沉凝：“好，走吧”
两人拢着帷帽走街串巷，一路到了城南的茶楼
城南一向为商旅游人出入最多之地，多数是南来之人，地段也杂，京中权贵很少到这边走动，多半是在城东
江慈等在外面，碧桃独自一人走了进去，没多久领了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出来
江慈遮着面，对方瞧不见她，只顾着顶她钱袋里取出的金子
“小的看人极准，那些人虽穿着夏国服饰，吃喝习性却不同，和娘子描述的很像，这些人一个个眼神凶狠，伙计们也不敢随便搭话，不过帮们付钱的人十分爽快，咱们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挑客不是……”
伙计自来熟，一开腔便收不住了似的
“好了”江慈深吸一口气，痛快给了几粒金
伙计大喜，双手捧过，点头哈腰：“多谢多谢，娘子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那种打眼一看就能探得的，小人一定为您效劳”
这人也机灵，怕牵涉过多引火烧身，只干简单的活儿
江慈沉默好一会儿，冷声道：“不想惹麻烦就闭上嘴，否则，这钱有命赚，没命花”
伙计眼珠一转，忙道：“是是是，小人不曾见过娘子，这就是小人在地上捡的小人告退！”
伙计转身跑开，江慈忽然站不住似的，踉跄两步，抬手扶墙
“姑娘！”碧桃吓坏了，“您没事吧”
江慈很快站好，声音却虚了：“无事……、们走吧”
她不再与碧桃多说，转身就走
“姑娘……姑娘！咱们还要去拿一早买好的药材呢……”
两人走远后，已经离开的伙计又折回来，拐进一条巷子里
巷子里站了个持刀的男人
伙计搭手作拜：“已按照大人吩咐，将消息传给那位娘子”
男人点点头：“郎君又追加了一批人进城，都打点好了，足够们布线但凡这位娘子再有想打听的事，全部帮她查清楚，切记做的自然些”
伙计道：“请郎君放心”
……
江慈是一路走回去的
她步子虚浮轻飘，好几次险些被行人撞上，以至于回到宅内时，天色都按了，花氏正着急，看到她回来不由气责
“已是要成亲的人，这段日子除了进宫，最好哪里都别去，若出个意外影响名声，盼了多年的婚事可就悬了！”
江慈略略回神，并未回应母亲的话
没多久，玉桑竟找了过来
“姐姐回来了！”她独自过来的，进门直奔江慈
“伯母见一个人回来，着急坏了，也没听说要添置什么，只道府中下人可办的事哪需要姐姐亲自出马，想了想也觉得不妥，还好姐姐安然无恙”
江慈看着面前俏丽的少女，挤出笑来：“本也是借口随便逛逛，无事的”
玉桑：“那就好，天色不早了，先回去了”
江慈点点头，正准备吩咐碧桃送她，玉桑却道：“姐姐可以送送吗？”
江慈看向她，玉桑笑了笑：“之前姐姐问过一个问题，还没有回答姐姐，今日好像想好了，姐姐想听吗”
江慈神情微变，点了点头
……
连接两府的小道边，石座灯稀稀落落，脚下的路都变得昏暗
江慈撑着笑催问：“怎么不说话，的回答是什么？”
玉桑看着前方的路，想了一下才道：“姐姐是纯粹好奇与殿下的事，还是借人喻己？”
江慈笑僵了僵：“怎么这么问？”
玉桑：“姐姐忘了在益州时与说过的那个心上人吗？的心情都明白，所以这个情况，也不难想”
“拿与殿下作比，是将自己与殿下对等，而与三殿下对等”
“三殿下在姐姐面前，或许有不同于人前的样子，一如在殿下面前，已经坦然到无需任何遮掩可是，这不同的”
江慈：“哪里不同？”
玉桑抿抿唇，娓娓道来：“与殿下，不是门当户对金童玉女的天作良缘，相遇的偶然，纠缠的磨人，与之间，有过虚与委蛇，也有坦诚相待；算计也救，报复也帮看过的狼狈，也见证的风光”
“有生以来，大概只同一个人有过这样错综复杂的纠缠”
江慈听得满脸震惊
们之间是什么时候发生这么多事的？
玉桑：“们一直在改变，并且彼此接纳这种改变，因为们心里清楚，这些改变是朝着好的一方去的可姐姐与三殿下，似乎不是这样”
“年少时光之所以珍贵独特，是因为长大成人的过程极意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褪去了简单纯真的心境，好坏往往一念之间，说是判若两人也不为过”
“们少时相识，应当有过许多干净美好的回忆”
“姐姐所有的期待和向往，皆是源于分别前的过往，然后靠着这份过往支撑着回到这里，达成夙愿”
“们有共同的过去、少时情谊奠基，可除了这些，们也看清了彼此这些年的变化，接受且因此更期待将来吗？”
“若真的看清了，也接受了，何必靠一对儿过去的手镯来汲取回忆，继而频频提及过往，凭这些来造出欢喜，结果坚持不到一日，又给摘了？”
“在胡说什么？”
江慈站定，笑着打断她的话：“虽然去了益州，但这些年们一直有书信往来，们知道彼此的近况，更了解彼此当然看的清楚，也完全理解……殿下……”
剩下的话，江慈忽然说不出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直直看向玉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玉桑：“从太子殿下借古道伯伯之手将安置在江家那天起，姐姐不就在为这一日做准备吗？怎么真到了这一日，姐姐反而疑惑无措起来？”
江慈摇摇头，退了两步：“不是，误会的意思了，当时……”
“当时姐姐说，的意中人心怀抱负，是个让想要变得更好，好到足以与匹配的人，还说，并无过多奢求与野心，是身份令难以施展，是兄弟存心压制阻碍，可如今姐姐为做的改变，让觉得自己变得更好了吗？而当真未存异心吗？”
“别再说了！”江慈慢慢后退：“根本不懂，也不懂说得对，与太子纠缠不清，老早就该知道会有这一日既然如此，往后也该划清界限，放心，还没卑鄙到用的事来迫害，凭这件事，情谊两清，剩下的路自己走吧，便不送了”
说罢，江慈转身要走
“懂！”玉桑忽然扬声，江慈顿住
玉桑双拳紧握：“被真心在意的人所需要，成为意义特殊的存在，的确是一件很难抗拒的事情，为此刀山可闯，火海可渡，命也可丢！”
“可这并不代表无度纵容！”
“若得到被所爱之人需要的满足感，代价是让更多爱的人对失望甚至受到牵连，这也值得义无反顾吗？”
……
夜色沉黑，白日里杂乱的城南地界也渐渐沉寂
一辆马车从城北而来，停在了偏僻的巷道里
有人早已候在这里，瞧见车夫挂到马车外的信物灯，这才自暗中出来，悄入马车
马车内，稷阳穿玄色圆领袍，面沉如冰
“怎么回事？吴洋身上为什么会出现第二处伤口！？又为何会有天香云锦？们的人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来人显然愣了一下：“什么第二处伤口？什么天香云锦？”
稷阳目光一垂，伸手拽住来人衣摆：“们的人是用什么料子做的衣裳？那晚到底是如何行事？”
“去告诉兰赞，再给捅娄子，索性鱼死网破自是豁出去的，而太子一旦向古剌开战，便是不死不休，且第一个就是要死！”
来人显然也慌了：“三殿下，御田是打点，人是指派，们的的确确看着去到御田，误触机关毒发身亡，也是听了的提醒知道有夜巡所以很快撤离都是按照的意思去办的，如今出了意外，岂可尽怪们？”
稷阳：“那天香云锦怎么解释？难不成是让们割下来放进身上的？”
来人莫名其妙：“殿下所言越来越不着边际总之，让们做的们都做了，可兰普却一点消息都没有难不成是三殿下在捉弄们？还是早已反过来与兰普合作，想反将们一军？”
稷阳闻言，忽然怔住
和兰普合作？
难道这么久没有搜寻到兰普的下落，是因为早已寻到庇护？
这头的会面，结束的并不算愉快，彼此之间薄如蝉翼的信任，在屡出意外间变得更加薄弱
这个时辰已回不了宫，稷阳直接去了大理寺，借查案耽误为由留在那里
夜深人静，房中烛火摇动，稷阳的面前跪了好几个人
稷阳转着扳指，冷声道：“自益州向南的气候观测如何？可有来信？”
“殿下放心，益州至云州线上多山水，今汛期在即，又是漕运路线，凡遇雨水充足时，随时可动手！”
稷阳冷眸更沉，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加急传信，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直接动手，打一个措手不及！”
365读书网(夫人精通茶艺)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