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七年之痒

于致远让赵然稍等，自己先进到院内，赵然看着穿过几丛海棠，然后迈步进入正堂，消失在阴影之中

等了片刻，于致远出到小院门口，向赵然道：“进去吧，已经和宋巡照说过了，想见见”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递给赵然：“进去后给宋巡照，的事情毕竟于理不合……莫推辞，算借与的，待将来手头宽裕了再还便是”

赵然瞟了一眼，却是张一百两的银票此刻身家豪富，已经不将百两银票放在心上了但一百两银子终究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于致远又是托情又是垫支银子，交朋友交到这份上，不禁让赵然深深感激

赵然将银票推还，说自己有银子，让于致远不须担心于致远略微诧异，却也没再过问还有事，便先行一步，让赵然自己进去了

赵然步入庭院，直趋正堂正堂从中一分为二，左侧挂了个牌匾，写着“寮房”，右侧的牌匾则写着“号房”

赵然跨入左侧门槛，屋内光线稍暗，的目光略略适应了一番，便见堂上案首之后坐着一位年过五旬的道人，当下躬身施礼：“见过巡照”

宋致元点点头，问：“在圊房一月了？”

“是”

宋致元道：“新入居士需至圊房扫圊，这不仅是上下先后的规矩，更是道门磨砺心志的门径焦躁虚浮者自去，沉稳甘饴者自存没有经历过这一关，便难耐清守，将来成就也有限”

顿了顿，宋致元续道：“入圊房时日尚短，按理说是不能破例的不过听说工善书法，为人沉静，且幼时塾中念书也极为卓异，若是将长置于圊房，倒也有些屈才于师弟的眼光是极准的，既然对十分看好，想必也确实有些才干这样吧，本来想发挥的优长，入账房誊写册页，但账房毕竟不是说了算，还须等些时日，便先入水房，看可好？”

这番说辞很见功底，找的借口也极佳，赵然穿越前是此中高手，一听便即明白却没有回应，只是低头道：“多谢巡照另眼相待，可赵然此番前来，并非为自己谋取转迁”

宋致元“哦”了一声，不解道：“这是何意？”

赵然道：“水、火二房出缺，院中尚无添人的定论，但圊房之中，焦坦、周怀扫圊日久，却始终没有迁转的机会赵然斗胆，替焦周二人求情，还望巡照能够多所眷顾”说罢，从怀中取出一百两银票，递上案首

宋致元大为诧异，问道：“此二人与何亲何故？”

赵然笑道：“非亲非故，赵然初入无极院时，焦坦和周怀二人待赵然十分亲厚，故此想为二人讨个情面，还请巡照成全！”

宋致元怔怔良久，方道：“倒是好心……二人确实有了迁转的资格，此事并不为难，可做主答允但要想好，二人走后，圊房便只剩一个，这许多活计，如何向们圊房周圊头交待？”

赵然道：“多谢巡照！周圊头那边，会去说，总之绝不耽搁扫圊就是”略作犹豫，又问：“不知巡照可否废些力气，再绕上一人？”

“哦？何人？”

“净房贾安，此人已在净房七年，却始终没有迁转房，再过三年，便要下山了……赵然斗胆向巡照讨个情面，可否迁焦坦入水房、贾安入火房，贾安空下的净房缺，由周怀顶替？如此一来，岂非皆大欢喜？”

宋致元指着赵然，摇头笑道：“还真是操持得一份闲心……但此事另有原由，也不太好答允”

赵然早就怀疑，贾胖子迟迟得不到迁转必然别有原因，因此连忙打听：“却不知是因何缘故？”

宋致元拈须道：“也罢，这小子还挺对脾气，便跟讲讲七年前，贾安从圊房迁转净房，与人说话时，是不是说过，张典造面相不佳，为短命之相？”说着，宋致元忍不住笑了，叹道：“人哪，切忌不要多言，所谓言多必失、祸从口出以为说过就算，可有人却不巧刚好听到，且记性极好张典造为此很是恼怒，特意央压一压……这件事与无干，但也不能驳了张典造的面子”

赵然一听，恍然大悟，向宋致元致谢

临走时，宋致元犹豫片刻，将赵然叫住：“是大炼师送来的人，当日大炼师驾临无极院时，也在场听说大炼师救过的性命，此事果然属实？”

赵然转了转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宋致元询问的是楚阳成，因道：“确实如此，那时夏兵破境，不巧遭逢乱兵，多亏了楚道长将带离战场，才侥幸脱身”

宋致元向前凑了凑头，问：“其后，和大炼师可有联络？”

赵然摇头：“这却没有，也不知大炼师身在何方”

宋致元“哦”了一声，点点头，身子靠回椅子上，隔了片刻没有说话，待赵然再次告辞时却忽然追了一句：“还是应当感谢一番，有所表示才好，毕竟是救命恩人”

赵然苦着脸道：“也想好生报答一番，可报答无门啊”

宋致元想了想，道：“大炼师法驾驻于玉皇阁，只不过玉皇阁乃道门秘境，具体何方也不知……若是有心，便多留意着些”

赵然回来之后，便径自去了北屋因净房人多，不比圊房人少，故此显得很是拥挤关二正和几个火工居士在屋内吹牛打屁，却不见贾胖子，也不知去哪里消遣了，赵然便将关二直接拉了出来

关二是威远镖局的下一代总镖头，的晋升之路不在道院关二等的是方堂的缺，一旦那里有了空缺，便要调过去历练，故此，赵然也不担心争抢水、火二房的职司，便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

关二听罢大喜，叹道：“赵兄心襟真个宽大，关某折服！这是好事，关某代贾胖子向赵兄致谢了”

赵然道：“既然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原委，那便好办得多，快些找到贾胖子，也好速速想法子转圜”

关二立刻应了，将净房的人手撒了出去，满道院寻找贾胖子过不多时，有人将贾胖子寻了回来，这厮却是躲在钟楼之内，一个人喝闷酒

关二将其余人等打发走，单独留下浑身酒气的贾胖子，赵然便问：“当年是不是说过张典造的坏话？”

贾胖子瞪着眼珠转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茫然道：“不曾记得有说过坏话的事啊，再者，与张典造无冤无仇，说坏话作甚？”

赵然道：“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说过张典造命格不好，是短命之相的言语？”

贾胖子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大悔道：“哎哟，想起来了，那次喝多了酒，与人谈笑时说过赵兄不提，就真个忘得一干二净！瞧这张臭嘴，真是该死……可这张典造心眼也忒小了吧？”

赵然喝道：“噤声！切莫胡言乱语！贾胖子，要怎么说才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长脑子？吃了这么多年亏，还不长记性？这话也是说得的？”

像这种因为一句话的无心之失而大受挫折的事情，赵然穿越前世见得不少，其中不乏比贾胖子还惨的贾胖子因为一句玩笑话而被压制了七年，还有人却因此而蹉跎了一辈子！贾胖子好赖知道了原因，那些蹉跎了一辈子的，至死都没搞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