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法则

第三章 由龙安府到松藩卫

迈过田垄,顺着小青河上溯,花了半天时光,赵五押送赵然来到清河庙,这是赵然亲眼见到的第一座道观清河庙虽然距离赵庄只有三十多里地,但赵然从未往这个方向走过对于清河庙的印象,仅仅是年关头上老族长那场法事上现身的几个青衣道士,以及那些装车运出赵庄的丰厚财货

清河庙不大,就建在小清河边的一处石滩上,青石墙方方正正的围了个十余丈方圆的院子,院中露出几片红漆飞檐来庙门紧闭着,只敞开了边角的一处小门,却无人进出沿着庙墙的东西向,顺小清河南岸立起许多房舍店铺,隐然有了几分市集的样子

赵五寻了这里唯一的一家大车店,要了个住间歇宿晚上入睡时,赵然睡在大通铺的中间,两侧各躺一名家仆,赵五则将木桌搬到门口,顶住房门,自己直接躺在了木桌上赵然看了只能苦笑,赵五盯可盯得够紧的

在清河庙外歇宿一晚,第二天醒来继续前行赵然边行边望向清河庙,但始终没有见到一个道士的踪影

过了小清河滩,便上了官道虽然这条官道很简陋,仅能容四五人并排而过,但有路和没路的区别的确很大,一行人的脚步加快了许多又走了两个时辰,便赶到了石泉县城

县城东门外立着一座竹棚,来到竹棚前,赵然明显能感觉到赵五似乎松了一口气赵五和竹棚中的一名胥吏交接了几句,胥吏在一张黄纸上填了赵然的名字和户籍,让赵然按了手印,桌上一位画师则三两笔将赵然的头像描摹在黄纸上,赵然偷眼观瞧,描摹得还挺像

从这一刻起,赵然知道,自己是没法开溜了,再要开溜,就算是真正触犯了大明律,到时候自己就成了官府画影通缉的逃犯,只要被抓到,轻则发配、重则斩首,那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在竹棚处又等待了一日,石泉县此番应募的十二名役力都聚齐了县衙来了两名解差,一胖一瘦,各持水火棍,们将带领众役力前往川陵川陵铜矿位于松藩卫,在龙安府西面,从石泉县到川陵铜矿需要步行五百余里

川西宣慰司镇守太监府给出的期限是四月底必须赶到,如今已是三月底,留给众人的时间只有一个月若是放在内地平原,这五百里地十天工夫就到了,但川西多山,只能沿着驿道前行,路很不好走,所以时间还是比较紧的

瘦解差怀抱水火棍,在一旁冷着脸不说话,胖解差则捏着名册挨个核对役力核名完毕,胖解差高喊了句:“起!”于是众人绕过县城,向着松藩卫出发

服役者最怕的就是兵役和矿役,两者死亡的几率都非常高,所以众役力人人苦着脸埋头赶路,行伍中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哀叹

这种押送役力的差事本身毫无油水可言,若是出了差池,反而要担负罪责再加上路途辛苦,川陵铜矿所在的松藩卫又是边界交兵之地,故此两个解差的脸色也同样不好

赵然躲在队伍中,一路上小心翼翼担心的是两个解差受了四叔的好处,寻机害了自己性命按照惯例,如果遇到需要长途跋涉的徭役时,各县为了不出差错,征发的役力都会多出一定名额,这便是所谓的“力耗”,比如这次去川陵铜矿,因为路途艰难,又是边境刀兵之地,其实石泉县的解送额只有十人,但却多征发了两人

如果赵然中途而殁,那可真是死了都没人过问

沿驿道向西北方向而行,走上两天,便出了石泉县境,进入江油县过了江油县城之后,山势开始陡然拔峭,巍峨高耸,直入云端河道也越来越窄,但却越来越险驿路常常沿河道而开,许多路段都在陡壁之间赵然向下望去,河水奔腾向后,卷起百股旋流、千层浪花

赵然见人烟渐渐稀少,于是愈发警惕“珍惜生命,远离解差”,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危险果然来临,而且来得相当突然

这天正走在一段峭壁之间,小径不过三人宽,上方是光秃秃的岩壁,脚下是湍急的河道赵然始终处于警惕之中,这时感觉到身后有人正缓缓接近,于是屏住气息,忽然向前蹿了两步

猛听一声惊呼,回头之时,却见身后有个身影跌了个趔趄,摔倒在自己刚才所立之地此人也是役力之一,赵然不知道也不关心是来自哪里,但想要将自己撞落河道的意图却已经昭然若揭此人谋算不成,自己反而差点跌落下去,此刻瘫坐在峭壁边,双手死死撑着岩石,脸色煞白

胖解差从队尾赶上来,将此人拽起身,骂了句“废物”,脸上似笑非笑瘦解差处于队前,回头冷眼旁观,冷哼一声,再次催促众人赶路

经此一事,赵然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两个解差果然对自己心存歹意一方面保持着警醒,同时也悄悄从地上捡了快尖石藏握在手心里万不得已之时,也只好豁出去拼了!

出了这段峡谷,日头已经落了下去,众人赶到一处村落,借宿于农家之中

十二名役力挤了一间屋,两名解差则另寻了一间赵然等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摸黑起身众役力一字横排,都躺在一张通铺上,赵然早就看好了方位,照准左侧第三个人影就上了手

赵然猛地捂住那人的嘴,勒着脖子将从通铺上拖下来,几步拖到墙角处,翻身骑在身上那人支支吾吾拼命挣扎,赵然在耳边轻声喝道:“再动弄死!”

此人不敢再动,赵然取出尖石,顶在太阳穴边,悄声道:“放开嘴,也别喊,只要回答的问题,保证没事否则就一起死!”

那人点了点头,于是赵然放开了捂着嘴的手,又问:“今日为何要害?是不是解差吩咐的?”

那人一俟能够开口,连忙低声求饶:“小兄弟饶命,也是迫不得已……原来都知道了……真不赖啊,解差大人逼迫的,说若是不答允,便不能保证的性命……”

赵然喝道:“犯了糊涂么?若是手上沾了人命,怎么会还有的好?若害了,也决计活不了!”

那人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糊涂,是糊涂,小兄弟说得极是……唉,如何得罪了解差大人啊,们既有恩怨,为何要牵扯上啊?真真是命苦……”

赵然问:“接下来又该如何?”

那人哀叹:“后日路过九云岗,那处地势险要……可却如何是好……”

赵然收起尖石,慢慢放开,低声道:“就算是解差也不敢公然杀人,不要再做糊涂事,路上只需小心在意,熬到川陵就没事否则可得记住,大明律条中写得清清楚楚,杀人是要偿命的,小小解差如何保得住!”

赵然起身回到自己通铺的位置,却见通铺上有五六条身影几乎同时翻了个身也懒得理会这些人,自顾自躺下睡觉

九云冈的地势果然更加险要,好在赵然已有防备,故此有惊无险的过了山岗过了此处之后,胖瘦两个解差对的态度明显恶劣起来,之前受命加害自己的役力也莫名其妙挨了好几次棍棒那役力受了棍棒加身,反而想明白了,和赵然形成了默契,两人行走睡卧间都合在一处,相互提醒关照,令两个解差更不好下手

四月中的时候,一行翻过青龙山,便出了龙安府境,进入了松藩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