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碎裂
第176章碎裂
史腾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能根据自己的记忆在黑暗中踉踉跄跄地狂奔
说是奔跑其实不合理，泰坦上的重力太小，小到正常人无法踩稳地面，史腾大多数时间都在腾空和摔倒
狠狠地扑倒在积雪里，又连滚带爬地起来，只为了能更快地抵达卡西尼站
后悔了，后悔在拿破仑坑里停留的时间过长，导致铁浮屠的电量不足，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带着刘培茄离开那里，导致后者一脚陷进坑里，这一切都是的责任
都是的责任！
“老史，慢点”耳机里传来刘培茄慢悠悠的声音，“跟奔丧似的”
“能看到？”史腾气喘吁吁
“看不到”刘培茄说，“猜也猜到了”
史腾的四肢冰凉，这不是因为铁浮屠的保温失效，而是看到了电池的余量，那根代表两人生命余量的指针正在逐步下滑
还剩下百分之三十七
史腾在心底预估自己抵达卡西尼站的时间，从拿破仑坑到卡西尼站不过一点五公里，徒步过去只需要半个小时
可这一来一回就要一个小时
不，来的路上必须开步行车！
开车应该能把时间缩短到十分钟
那就是四十分钟……
史腾在心里默念，剩余电量撑四十分钟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下一个难题几乎让的心凉了半截，即使在四十分钟内赶回来了，可救援刘培茄也需要时间，把从那个钻孔里拔出来也需要时间
就算拔出来了，把刘培茄带回去也要时间，们又没法在舱外更换铁浮屠
又是时间
该死的时间
史腾几乎能感觉到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逐渐收拢，掐紧了自己的喉咙，钟表上的分针和秒针都是锋利的铡刀，它们滴答滴答地走动，一点一点地靠近死线
要喘不过气来了
“卡西尼站！卡西尼站！是史腾！有谁能听到说话吗？”史腾对着麦克风大吼，希望能提前联系上卡西尼站，自己这么跑回去救援还是太慢了，需要接应，需要卡西尼站的人主动开车过来接应
“妈的！操！”
仍然联系不上，史腾怒骂
“冷静，冷静下来，老史……”刘培茄慢悠悠地说，居然反过来安慰史腾了，“愤怒和焦虑救不了任何人”
拿破仑坑内，刘培茄孤零零地斜着身子跪在冰面上，一条腿深深地陷入钻孔里
史腾已经消失许久了，四周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抬起头仰望，头灯的光柱笔直地通进浓雾中
史腾再一次摔倒在积雪里，奋力爬起来，耳边仍然是刘培茄在说话:“老史，确定方向走对了吗？”
除了说话声，还有嘈杂的背景音，呼啸而过的尖锐哭号，愈发地高频和急促
但刘培茄的声音仍然稳重，这辈子大概都没这么稳重过
“记得回去的路吗？”
“不记得，不过知道方向”史腾喘着粗气，“半尺湖在卡西尼站的西边，那么卡西尼站就在们的东边！”
“能找到步行车的车辙吗？”刘培茄说，“跟着车辙走，就能回到站里”
“那边是什么声音？”史腾皱眉
除了说话声和气流声，还听到了其声音……那是一连串清脆的、密集的咔嚓声，仿佛什么东西在碎裂
刘培茄的声音顿了一下，旋即笑了笑，“裂开了”
“才裂开了”史腾说，“是什么声音？”
“正在找……正在找声音的来源”刘培茄打着头灯四处张望，最后俯下身来，把头盔贴在冰面上，“老史，知道了，声音来自地下”
“来自地下？”史腾惊了一下
“是的，可能是冰层正在裂开”耳机里刘培茄语气显得若无其事，“它们正在迅速开裂”
“能想办法脱离吗？”
“恐怕不行，还卡着呢……一直在试，它吸得太紧了”
“靠”
史腾在积雪中连滚带爬，用力抹了一把面罩，把身上的雪粉抖落，扭头看了看自己的来路
看不出是人走出来的
“老史，帮带几句话回去吧”刘培茄忽然说
史腾愣了一下，用几乎愤怒的语气吼了回去:“闭嘴！会把救回来！”
刘培茄没管，自顾自地说
“先跟木木小梓岱岳卓老大们问个好，代问个好，祝们以后工作顺利，能别再来这种鬼地方”
史腾听着刘培茄在频道里说话，头皮慢慢地发麻
听到了背景音，越来越密集的碎裂声，仿佛有成千上万人在那里踩玻璃碴，围绕着刘培茄，四面八方地响起
“的老婆们也不认识，反正她们也不怎么跟过了，都有各自美好的生活，就不打搅她们了，她们现在恐怕在地球上晒太阳，也不知道这么远的地方还有个男人……”刘培茄气息平稳，但史腾很难想象此刻所处的境地
那可怖的碎裂声逐渐发展成崩塌声，不再是碎玻璃的声音，而是巨大的冰块从内部崩裂的声音
“说要是她们正舒舒服服地在阳台上撸猫呢，突然一封遗书掉在她们的怀里，肯定很破坏心情”
史腾已经没法再集中注意听刘培茄的话了，的注意力被背景吸引过去了，听到冰层在碎裂，岩石在碎裂，地面在碎裂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所以还是甭告诉她们了”
史腾知道刘培茄这人无子无女的，遗言都不知道给谁留
“回顾这人的一辈子，一半时间居然都跟泡在一起”刘培茄说，“真妈的失败啊，老史”
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关掉了头灯
在这个世界里，光已经没有了意义
这个男人独自跪坐在冰面上，闭上眼睛，置身于绝对黑暗的空间里，倾听着世界崩塌的声音，密密麻麻不可胜数的碎裂在的周围发生，那一刻居然想到了老鼠，仿佛有数以亿计的老鼠窸窸窣窣地绕着旋转
接下来，刘培茄说出了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嗯……葬礼从简吧”
史腾猛地止住脚步，绝望地回头遥望，巨大的崩塌声已经不需要无线电就能让听到了，那声音顺着稠密的大气传播而来，还有呼啸的狂风
史腾瘫倒在地面上，愣愣地望着天空
轻声喃喃:“的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