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偷懒的艺术
褚遂良一个劲地转来转去,弄得李治等一干人都有些眼花了
“说褚大人啊,能不能先歇歇本王头都给您转晕啦”最后还是李治忍不住开口说道
“唉,老臣也不想如此只是心中着急卢大人究竟给臣画的什么东西,这不坐不住嘛也不知为啥卢大人非说道这盘上东西画满了,怕染了尘灰,非要赵胡子遮着盖着地入了窑,卢大人自己又有事没来,说这让老臣如何坐得下”褚遂良絮絮叨叨地抱怨道
闫立本见了连忙安慰道:“褚大人就放心好了,卢大人这些年,不管做什么东西,哪有差的看等的新瓷不都挺好的,早就到手了么也亏得怎么想出来弄个大盘子,们可是没想到”
褚遂良一听颇为得意地笑道:“那是嘿嘿,若是寻常法子,哪能把卢大人这鬼机灵地套住这回可是大大地落了些好处啊!尤其要卢大人定要给画得满满的,总是不能便宜了,白白诈了的田黄去”
好容易等窑内温度降下来,开了窑,工匠开始出窑褚遂良更是伸长了脖子,一个劲的向那边张望,弄得陪着前来的众人也都紧张了起来
卢鸿这一批新瓷中,除了褚遂良的大盘子,还有不少件东西其中还有李世民特地要的几件器物,有瓶有盘,还有卢鸿特别画着玩的几套瓷板画只见一件件出来样样都是精美绝伦,众人都不住称赞只是褚遂良那大盘子却一直未见出来
“怎么那盘子还不见动静,不会是…烧坏了吧?”褚遂良口中喃喃额上渐有汗迹
“哪能呢?”一边的赵会说道:“咱赵胡子这手艺褚大人您还信不过么?只是因为那盘子太大了,只能最后才能出来您就慢慢等吧”
好容易远远地见数人抬了褚遂良那大盘子出来,褚遂良心才落了地只见双目放光,也顾不得身边众人,急着几步,抢上前去
众人都是褚遂良邀来看那盘子地,事先只是闻褚遂良说出自己的妙计赚了卢鸿,却不曾亲见这盘子此次看到工匠抬出这盘子来,才明白褚遂良所说地大盘子居然大到了这等程度,不由同时笑了起来
却看褚遂良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去林雷工匠连忙将盘子正面转过来,请褚大人欣赏褚遂良只一眼,立时便呆在了当场众人奇怪,连忙上前一看,更是同声大笑
只见盘上右角,三笔两笔勾出几座远山,背面几抹深云压盖,却是一片雪景;那左下一只小船,一个渔翁正在垂钓身后几笔勾出江面岸边,其四方却是一片白茫茫一笔未加,寒江之上与远岸滩边,全是白雪
整个盘子,加起来怕也用不了十几笔但卢鸿笔下功夫,确实了得,虽然笔迹寥寥,但一派大雪冰寒、地老天荒的场景,却栩栩如生一般
左上角题了一首五言小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下边题着“范阳卢九画并题”,并一方红色小印
褚遂良哑口无言,脸色通红,有几分恼怒又有几分佩服若说这盘子没画满但那其中留白之处,明明画得全是雪景;若说画满了全画也没几笔身边众人既惊于卢鸿心思之巧、手段之高,又见褚遂良有苦说不出,被卢鸿摆了一道地尴尬表情,笑声越来越大
李治笑得肚子都疼了,半天才停了笑声道:“庶子这画果然是妙,所谓看似疏可走马,其实密不透风这天地之间,白雪漫塞,果然是画得再满没有了”
闫立本倒是一直比较严肃,正容道:“卢大人此举虽有玩笑之意,但笔下风情,却胜似千言万语前时看卢大人题画,曾有敢云少少许,胜人多多许之语褚大人莫因此轻忽此盘,以立本所见,即以境界而言,此盘中画与诗,只怕都是庶子少见精品呢”
众人这才收住笑容,细细品味盘中诗与画这一细思,果然见诗与画相配,虽然空灵数笔,但有说不尽的想象空间,令人再三品味,回味无穷
褚遂良长叹一声,也道:“卢鸿这小子,便是能为人所不能硬是将这实与虚玩弄得如此轻松,更以诗情,拓展画境,令人无话可说哎,罢了,能得此盘,虽然是游戏之作,却真真是天成佳品说来还是占了个大便宜,遂良也只得说个服字了”
事后,褚遂良果然将这大盘子,设在客厅最正之中摆放,至其家中的客人,多有见之者过不几天,这件大盘子被多家报纸刊登,更对其上卢鸿天成般的画技及诗作大加赞赏有评论者言卢鸿此作,可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堪称以少胜多,以空胜实,绝为自古山水未有之境界
唐时山水,均为全景山水样式近处树木山林,水流石转再上坡道桥梁,山居人家,再远处山崖流水,群峰远近,总之要如真景一般,前后远近,件件交待得清清楚楚
直到南宋时候,如马远、夏圭,始作小景,空阔辽远,写山的一角,水之半边,故有“马一角”、“夏半边”之称此时卢鸿借此盘将这类小景画法现于世人眼前,登时令人眼前一亮,自然那赞美之声,纷至沓来
“真没想到,偷懒也能偷出道理来”终南府上几位女史研究完面前一堆报纸后,都有些好笑红袖更是偷偷嘀咕了出来
卢鸿在一边不以为然,手中展着一卷古籍道:“这叫实者则之,虚则实之,暗合兵法,隐藏至理…反正里边道理深了去了不懂不要乱说呵”
郑柔在一边忍着笑道:“夫君说来总是有理的不过画了那么几笔,就换了块极品田黄来,只怕褚大人难免要心疼呢”
卢鸿长叹一声道:“有什么办法,不这样哪里应付得过来夫君天天为了这笔墨债,那是疲于奔命,夙兴夜寐…”说着看了看三女脸上明写着不信两字,咳了一声道:“主要是耗费心力,唉,殚精竭虑呀!”
说着把手中的书卷一扬道:“前几天圣上喜欢那牡丹盘,想再弄几件玩,又听褚遂良说道用东西换的事,居然说不可破了规矩,命太子送了几卷古籍过来,换了两套东西去了这次褚大人的盘子事一传出,圣上又知道了,命人送了两本书来作润笔,居然要画个丈二匹的长卷…”“啊?”小翠和红袖都大为担心那丈二匹地长卷,便如其名,长有一丈二,可要画到猴年马月去便如前一个一般画雪景,这么长也不能全是雪地吧?
郑柔也微微担心地道:“估计圣上也是知道褚大人那画满盘子的典故了吧这次却是不好交差,夫君这一段就不要出门,耽于俗务了还是闭门安心作画吧”
“哦”,卢鸿不经意地道:“没事了,今儿饭后去书房转了转,已经顺手画完了”
画完了?三女登时眼睛全都睁大了那是丈二匹呀寻常画师作件五六尺的长卷也得个十几天,一件丈二匹饭后功夫就画完了?
红袖似乎明白了什么,肯定地说道:“少爷肯定是又偷懒了只是不知又用的什么法子”
郑柔、小翠虽然未言,也都是一脸肯定的表情小翠嘻嘻笑道:“这就去书房取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个画法”
说着便急急地跑了出去,直到书房中将一个卷得紧紧的长卷取了来只见这件长卷乃是上等绢所制,虽然卷着,也是老粗的一大卷
红袖连忙过来,二女便在郑柔面前,徐徐将画卷打开郑柔定睛看时,登时便呆住了
“夫君,可真是…真是…妾身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真想不出卢大人此次,是画了个什么图呢?”
李世民、李治与褚遂良正在御书房中,对着这卷画卷猜测
前天才命李治将书与空白绢卷送过去,结果这就把画送来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想想自己那件大盘子,褚遂良不由有些不妙的感觉
“呵呵,褚爱卿也猜不出来么?”李世民微笑着道:“咱们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个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展开长卷李世民等一看,不由一呆片刻之后,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长有丈二的画卷,起始一头画了一个小小孩童,结束一端画了一个风筝一条细线,由儿童手中直接连到风筝之上,贯穿了整个丈二画面
最后题着:
儿童放学归来早,急趁东风放纸鸢
李治与褚遂良面面相觑,心想这卢鸿可真敢玩不过见李世民哈哈大笑,知道并未动怒,心中稍安又感觉卢鸿这一次玩得,确实颇有些意思,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褚遂良笑了两声,又道:“卢大人便是玩闹,也总有些过人之处前次臣那盘子以虚为实,意境高妙超绝这件纸鸢图,陛下可发现其中过人之处?”
李世民闻了,皱起眉头又看了看,才惊道:“爱卿莫非是说这条风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