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她醒来了
“妈，阿若呢？在学校吗？”
韩则城进了屋子，跟妈打了声招呼就出声问道
的确为了苏若的事回来的
收到了她的信，就紧急请了三天的假，也没坐火车，直接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连夜赶回来的
吴桂枝听到儿子一进门什么话都没说，张口就问媳妇，脸刷一下就垮了下来
她冷声道：“在房里呢”
看到儿子说了一句“那去看看她”，高大的身影转身就要往房里走，这身影和多年前她前夫韩和淮的身影重叠，吴桂枝的心头就蓦地升上一股浊气，堵得厉害，刺声道，“倒是紧张她！”
“跟说，她已经躺在床上一整天了，家里的事不说半点忙不帮，吃喝还要大嫂端给她就因为找了大队书记，不允许她报名参加那个什么高考，就给甩脸子看！”
“说，这是娶了个什么媳妇？”
“可还这么紧张她，把她当个活祖宗似的供着，可她眼里可有？若有，还能不跟，也不跟商量，就自作主张跑去大队书记那里要盖公章，报名高考？这怕不是打着抛夫弃子的心思了吧！”
韩则城的脚步顿了顿，心头微窒
但抿了抿薄唇，却不想跟妈说什么，推开房门，就大步跨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面色发白，眉眼十分精致的女子闭眼躺在床上，像是睡熟了一般
旁边还趴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到有人进来，先是防备似的往后缩了缩，待看清楚来的人时，眼中闪过了一些惊喜，迟疑地唤了一声：“爸，爸爸？”
“果果”
韩则城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走到了床前，一手握住了小男孩的手，一手则是放到了床上女子的额头之上，没有太热，稍微放下了心来，这才转头看向儿子，道，“果果，妈不舒服吗？”
小男孩本来眼睛就红红的，听到爸的问话眼泪就“啪叽啪叽”掉了下来，大约是怕哭大声了吵到床上的女子，胡乱地抹了一把泪，就哑着嗓子道：“爸，阿妈昨天就病了，已经睡了两天了，都没有醒过”
韩则城的面色又是一变，道：“有医生来看过吗？”
小男孩摇头
韩则城又试了试床上女人的额温和鼻息，吐了口气，对小男孩道，“那果果守着妈，要是她醒了就给她喝点水，去大队里请医生过来给她看看”
说完就转身出了门，理也没理在身后叫着的吴桂枝
*****
几个小时后
“还没醒吗？这可真是金贵了老二，这大半年都没回来，一回来就对黑着脸做什么？”
“她病成这样，那都是她自己作的，跟有什么关系？还有，就算她真有什么事也犯不着对摆脸色要说她就是纵出来的，她从嫁到们老韩家，什么时候给过，给过们好脸色，还巴巴的把她捧在手心里，现在她要走，不想跟过日子了......”
“妈！”
苏若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只觉得一阵的头疼欲裂，还有身上也酸疼，重得很
是什么人在外面争吵？
她头疼，伸手就想按一按脑袋，却不想这一伸竟然没伸成，她的手好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给抓住了......
她有些难受地睁开眼睛......睁开眼后先是一刹那的茫然，然后就懵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入目的是原色暗沉的青砖瓦墙，有些狭小昏暗的窗户，几件木头家具，地面......地面竟然是灰扑扑的泥土地面
不是她熟悉的房间，也没有她熟悉的大书柜，更没有米白的缀花窗帘，还有挂在墙上的风景画......
这是哪里？
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吗？
“阿妈”
一个软嫩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手上又传来那紧紧被抓住的感觉
苏若低头，就对上了一个小男孩黑黑的闪着喜悦光芒的大眼睛
圆溜溜的，漂亮极了
“阿妈，醒了？就说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男孩说着话，但明明小脸是笑着的，但眼睛却湿湿的，有些泪光，声音也带了些哭音
苏若呆了呆
阿妈？
外面的人可能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逆着窗户，苏若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装，面目看得不是特别清晰，但却还是能看出轮廓分明，五官深刻，虽然好像有些黑，但极英挺，气势也很逼人
走到了床前几步
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若
苏若被这突然出现的男人给惊住了，她撑着身子勉强坐起了身，呆呆地看着
“可终于醒来了！”
一个声音在后面突然炸了出来
因为这个男人的气势太强，出现也很突兀，苏若的目光都定在了身上，直到这个声音在后面突然炸出，她才晃过神来，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个穿着蓝布衫，面目微胖老太太
可能是因为此时眼睛和嘴角都重重的垂着，面相显得十分刻薄
她看到坐起了身的苏若，嘴角再往下坠了坠，露出两道深深的纹沟，冲着苏若就道，“醒了就好了，不然老二还以为是容不下，逼死了呢”
“老二家的，这些年们是怎么待的，心里最清楚，看不上们老韩家，但们还是一直都由着，纵容着，但这次的事情却是原则问题，要是真想要考什么大学，也行，们老韩家留不住这个大小姐，也不想留，正好老二也回来了，那们就利落的离婚，不过要走就自己走，果子是们老韩家的孙子，不能带走......”
老太太说到这里，苏若明显感觉到抓着她的那只小手猛地紧了起来
她垂眼看了小男孩一眼，就看到神色紧绷，浑身像是长了刺般，心里不知为何就是一疼
她反手握住的小手，安慰性的捏了捏
小男孩眼睛立即又迸出了光芒，那样子看得苏若鼻子就是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妈，阿若刚醒，这些话以后再说也不迟！”
军装男人打断了老太太
皱了皱眉，顿了一下，道，“跟阿若先谈谈”
“谈谈？有什么好谈的？就纵着她......”
“妈！”
声音不算大，但里面却已经有了不容置疑的厉色
“好，们谈，们谈，告诉，她考大学可以，但们得先签纸离婚了再说！她不稀罕，不稀罕们老韩家，那们也不稀罕留她！”
老太太也听出自己儿子这是动了怒了，虽然心中更恼，但却也不敢再吵，甩了门，就满脸愤愤地转身出去了
男人待她出了门，这才又转头看向了苏若
签纸离婚？
们在说什么？
苏若心“砰砰”跳起来，只觉得茫然又紧张
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家睡觉吗？
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出现在了这里？
还有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脑子里乱乱的，甚至突然升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不会是她那继母或者继姐被她气着了，趁她睡觉的时候给她下了什么药，然后卖到了这里给人做媳妇吧？
想到这里，她心头越发的紧张起来
*****
男人看出了她的紧张和看着时眼中的警惕
眼神沉了沉，但没有像是刚刚跟那老妇人说的那般，直接就跟她“谈谈”，而是看了她一会儿后，就走到了桌边，默默地倒了一杯水，还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搪瓷罐，舀了一勺什么倒进杯中，拿勺子搅了搅，这才端着白色的搪瓷杯走到了她的床前，坐下，递给她，道：“昏迷了一整天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苏若却没应
也没有看
此时她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先前倒水的那桌子上
刚刚去倒水的时候，她的目光也跟着看向了那里，本来只是下意识地跟着，然后却定在了一处......那是一个台历，上面有个醒目的数字“25”，但让她触目惊心的不是这个鲜红的阿拉伯数字，而是上面的一排小字，“一九七七年十月”
她就呆呆地盯着那个台历
先是懵圈，然后脑子稍微转了转之后就是如遭电击
“阿若”
“阿妈”
男人隐忍的声音和小男孩犹疑的声音同时响起，终于唤回了苏若的心神
她呆滞又木然地收回目光
先看了看男人，再看了看小男孩
然后突然地，她发现小男孩的脸，某些地方，的眉眼竟是十分的熟悉
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微微翘起的眼角，挺立小巧的鼻子，还有尖尖的下巴，竟然都是跟她如出一辙，这让苏若又生出一种诡异又茫然的感觉
“阿妈”
大概是苏若的眼神跟平时有点不一样，小男孩有点不知所措，迟疑又心慌地又唤了声
苏若又是一个激灵
叫她“阿妈”！
她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