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诸神黄昏(五十三)
“噗呃!”谢源源尚来不及回头,杜子君抢身过来,一个巴掌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操|……!”杜子君的眼瞳深处仿佛燃烧着火,身上还带着伤,脸颊一道刀锋掠过的印痕谢源源眼冒金星,立刻蹲下抱头,这是第一次看见杜子君发火的样子……简直诸天神佛莫敢近身啊!
“对对对对对不起!”结结巴巴地大喊,“错了!”
闻折柳慢慢走过来,谢源源用求救的目光瞅着,闻折柳用眼眶通红的眼睛和对视
“别打脸,”冷酷一笑,“现在能被人看见了吧?毕竟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嘛,脸上有伤,影响不太好”
谢源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贺叡满脸是血,眼神已经变了圣修女突然消失,翠玉录亦被她带走,更重要的是,穆斯贝尔海姆的联合系统,在远处那个眉眼陌生的少年出现的瞬间,熄灭了光亮
——们被翠玉录驱逐了
驱逐意味着彻底的死亡,唯有与圣修女达成过协议,作为圣体计划曾经的负责人而受到优待,但剩下八个人却不是这样,离开了翠玉录,们连活下来都做不到!
趁着贺钦怔忪的一瞬,贺叡箭步上前,犹如夜中迅疾的鬼魅,虽然谢源源将绝望黑龙的身份永久斩杀,可还是有狞厉尖锐的龙鳞从的小臂蔓延而上,就像一对从血肉里生长出来的致命拳套,甚至能够抵挡贺钦的刀锋一爪掏向贺钦的胸口,那五指闪烁的寒光带起令人肉疼的风声,如果这一下掏中了,那么目标对象立刻便会命丧当场,连胸骨都要被卡得粉碎!
圣子为谢源源重新修改了规则,于是先前被所有人遗忘的东西都回到了脑海中,贺钦仅是为大量涌入的记忆走神了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贺叡的杀招已是近在咫尺的左肩猛地往后一缩,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就像人触碰火苗,手指会以人脑都处理不及的速度后撤一样贺叡的利爪擦着的要害而过,在胸口处犁出了五道翻飞的裂口,深可见骨
“……反应挺快”贺叡声线嘶哑,似笑非笑地赞叹,没有丝毫喘息的时机,第二下转瞬已至!
刀刃横错,相击的火星迸溅,飘飞在两双对峙的眼睛之间,一双金如熔岩,一双阴毒猩红
贺钦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们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贺叡或许在身手上逊色良多,但毕竟已经在里世界游荡了近十年,虚拟世界就是的主场两个人的脸上、身上全是血泥夹杂的伤口,周围诸神黄昏的遗址更是倒塌大半,们紧盯着对方的眼瞳,寻找任何一丝可能发生的破绽,犹如两头正在殊死搏斗的猛兽
血从贺钦撕裂的伤处滴滴答答,下一秒刀身翻转,原本是用那薄薄的刃与贺叡锋利程度不相上下的利爪交错的,现在转开了刀,于是贺叡的五指同时凭借惯性割开了的肩头,刹那血花喷溅,打红了贺叡刻毒的笑容
贺钦刀势不减,斜突、上挑!
这不是任何一门流派的刀术,近身的较量仅在方寸之间,而这一刀隐忍下贱得像条毒蛇,挑起的瞬间又那么暴烈,像头狂吼的狮子贺叡只感到剧痛,喷薄的鲜血就像盛开,同样在眨眼间染红了贺钦的大半张脸!
一道巨大的血痕斜着分开了贺叡的脸孔,从下颔到额角,的鼻骨碎成数截,伤口两边的血肉平平摊开,宛如小孩合不上的嘴倘若再退慢半步,这一刀将毫不留情地劈开的头颅!
“操|妈!”贺叡狂怒地破口大骂,此刻的样貌骇人如恶鬼踉踉跄跄地后退,脸上的伤口立刻进行了艰难而快速的愈合,淋漓的血泼满全身,模糊了的五官,使得面上仅有两点红光明灭不定地凶暴闪烁
“妈就是妈”贺钦冷漠地回应,刀光横贯大地,第二刀便要把拦腰砍成两段
贺叡以常人无法企及的高速跃上一旁废弃的高台,重拳向下猛击,巨响中高台碎裂倾塌,的双手深深插进地面,举起一块台基——那是重达数吨的一整块方形花岗岩——朝着贺钦轰然投掷过去,与刀光相撞台基在半空中干净利落地分成两半,又在地面砸出一场碎石沙尘的流星雨
这一击激起的烟尘如雾弥漫,模糊了半个战场,贺叡的身影也被这飞扬的尘土掩盖贺钦面无表情,随便踢开脚下挡路的石块,像是在自己家的花园里踱步
“好一出手足残杀的戏码啊!”贺叡歇斯底里的大笑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精彩,真是精彩!怎么会有如此俗烂——却又如此精彩的情节,于此时,于此刻,在无人之地上演!”
贺钦没有回答,的眼睛已经看透了尘土中的情形,并且锁定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影子,拖刀前行,脚步不急也不慢
贺叡自顾自地笑了一会,没有人回应,于是那笑声也像风中的烛火般渐渐熄灭了幽幽地说:“是真的想死啊,弟弟”
“为什么呢?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那么多个日夜,被关在没有一个人的里世界,只有荒废的电子垃圾和做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直想一直想,把脑袋都要想破了还是不明白”
轻声发问,声音疲惫:“为什么?不认同圣体计划也就算了,那些科研人员绑着雷暴装置上门来杀,还要怪害死了们么?看看的脸啊弟弟,看看自己的脸!那时候提刀来处决,打断四肢的时候也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天底下何曾有人会挂着这种表情去杀死自己的兄长啊!”
“和是一母同胞的怪物……怪物和怪物之间难道不该相互理解么?”低低的说,“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贺钦提着刀,稳步走向贺叡的方位
“穆斯贝尔海姆的人也跟了十几年了,”突然问,“们刚才彻底死了吧,伤心吗?”
贺叡微愣
贺钦没有等待的回答:“想必和现在都还记得训练馆外发生的事情,那群小崽子想废了用刀的手,把为首的那个痛打一顿,而就在不远处站着,以为没注意到当时有想过来帮吗,和一母同胞的怪物?”
贺叡哑然失笑:“就因为这个……”
“不伤心,也从未想过要帮助自己的血亲,帮助任何人”贺钦平静地说,“不对,这么说也不完全准确是想过的,想的是等被打趴在地上,等到局势无法逆转,再出来扮演一个焦急愤怒的兄长,一个兄友弟恭的角色……目的是为了使承的情”
贺叡不说话了
“所有的一切,在眼里都是可以算计的东西,可以攀登的台阶”贺钦终于笑了一下,只是那笑也十足冷漠无情,“就像跟了十几年的,忠心耿耿的从属死了,也并不为们伤心一样理解有用么?和站在同一条线上有用么?”
“原来,都看透了啊,”贺叡嘿嘿笑了起来,“真是一双好用的眼睛……真是一双……”
贺钦对病态的喃喃自语充耳不闻,越走越快,步伐也越来越急促,在眼中贺叡的背影已经清晰可辨,四散的烟尘无法对造成任何影响
最后疾速地奔跑起来,旋即高高跃起,至高权限组成的刀刃在空中划出绽放般的弧光,从八方包围了贺叡的身影,无处可躲!
刀气吹散烟尘,犹如狂风冲破一张游荡的脆弱蛛网,雪亮的厉芒已然环上了目标的脖颈……不,不对
贺钦瞳孔微缩,这一刀避无可避,将人影的头颅抛上了高高的天空,血光四射,终于看清那不是贺叡,而是一个面目陌生,唯有身形相近的普通玩家!
背后风声呼啸,骤然回身,重重一拳已经擂在的腰腹处,将皮肉破开了类似闷雷的爆响!贺钦喉头腥甜,当即横飞出去,摔在坍塌的遗迹中间,轰开一圈滚滚的尘土
的下颔流淌血沫,鼻腔出血,连耳孔也在往外淌血,贺叡像一条龙那样盘踞在高大的石柱上,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这才对啊,这才对!一直伪装成那副深情脉脉的样子又有什么意思,看刚才那一下多么果决,这才是的真面目!闻殊和柳怀梦的小儿子知道吗?见过吗?”
话音未落,所在的石柱便已被一分数截,贺叡笑声不停,像鬼魂一样在战场上游荡,贺钦爬起来,腰侧的血洞也在逐渐愈合
“不错,确实清楚,不太可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让砍,”说,“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的瞳孔再次锁定了一个目标,如此冷硬,着实令人心惊:“但凡有一点可能,都会去尝试……只要结果值得这个代价”
两道身影于雾中暴起,再次厮杀到一处贺叡还在笑,的额上迸出扭曲的青筋,嘴角却还是痉挛着上扬的,嘶声说:“哪怕不来恐怖谷,也会在回去之后违反那两个老东西当初的协议,亲自到里世界杀了,没错吧!”
“答对了,”贺钦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去的,“可惜没有加分”
贺叡放声狂笑,仿佛这猖狂的笑声就是唯一能够辅佐搏杀的东西,伸手死死卡住刀刃,任由那锐利的凶器深深割进鳞片下的血肉,浑身肌肉发力突起,竟生生将贺钦向后推出数步的距离,脚下砂石翻卷出两道沟壑
“真叫人惊讶啊……”贺叡嘲道,“居然也会忌惮!怎么了,因为的存在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会时刻威胁到选择的新生活,威胁到的小情人吗?所以在知道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想宰了吧?”
没有再等贺钦开口,而是发狠挥开了刀锋,甚至不顾自己连皮带骨被剜下来的一块肉,接着闪电般错手掏住贺钦的肘关节,咔嚓一声脆响,长刀脱手,被贺叡一脚踢飞!贺钦的嘴唇猛一抽搐,关节被卸开的疼意犹如电打,同时反手劈进贺叡还未完全合拢的伤处,仿佛要凭借这一下直接挖出的心脏!
血和汗混合着溅在古旧的砖石间,抛开了一切外物,两人就像殊死厮杀的虎和豹,除了眼前唯一一条死路之外再无别的路可走们的童年在相互漠视中度过,整个青年时代则在对峙抗衡中度过,们的成年礼上没有鲜花和掌声,没有良性竞争带来的相互进步,只有残酷的血与火,燃烧着半个天空
“是权和力催生出来的怪胎,也是!也是!”贺叡嘶声咆哮,尾音尖锐得像是哨响,“们流着一样的血,这就是的原罪!但比的罪更多更大,是先举起了捅向血亲的刀!”
贺钦一拳重击的面门,将打得口鼻出血:“的话太多了!”
漫长而无所不用极其的搏杀令两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贺叡几次想往闻折柳的方向移动,都被贺钦阻拦在战场中央贺叡嘶声笑道:“还能死扛多久?这里是的主场,根本无法在这里战胜!”
事实上说得没错,在这里愈合和恢复的速度都远远快于贺钦,即便至高权限依然在手,贺钦能够杀死的可能性都存疑贺叡抓住破绽的间隙,一记鞭腿,将贺钦硬生生踹飞出数米远的距离,轰隆砸在废墟里
“……哈哈,哈哈哈!”贺叡的神态疯癫无比,“还是亲眼看着搞死那个小孤儿好了,等到料理了,再来对付,弟弟!”
不远处观望的三个人神色都变了,闻折柳脚步一动,穿好衣服的谢源源急忙扑上去抱住闻折柳的腰:“哥!哥别去,咱们先跑啊!变成奥丁了都没把这神经病一下弄死,现在肉眼凡胎的就更不行了!”
海潮声由远及近地翻涌,杜子君紧盯着贺叡的一举一动,随时打算唤出珑姬,厉声喝道:“带着快走!那疯子的首选目标是!”
血从贺钦的嘴角溢出来,死死瞪着贺叡,忽然笑了一声
这是此刻罕有的笑意,即便是贺叡也不由愣了,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没有拖刀,却提着……提着一根木棒
“确实,”说,“忘了,这里毕竟是游戏世界”
贺叡的眉心一跳,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系统鉴定”低声说,“开始道具评级”
【评级开始,请稍候】
“眼下这个时刻,跟曾经的那一天又是多么相像啊”贺钦居然还有心情四下环顾,微微笑着,“夕阳西下,的刀被打飞出去,然后就是死活的徒手格斗……最后呢?是怎么打断的四肢的,兄长?”
贺叡的脸色蓦然变了
贺钦轻声说:“多谢提醒……这里到底还是游戏世界”
【道具评级已完成】
【道具名称:折断的木棒·对人专属】
【等级:D】
【发动类型:即时发动】
【冷却时间:无】
【攻击力:?】
【效果:耐久度并不高,使用者能够手持进行攻击但是对特定对象具有特殊克制作用】
【装备等级:1】
【道具介绍:终结吧,血缘的孽业啊!】
贺钦提步上前,一棒挥出那只是最普通的木头,最普通的材质,哪怕在第一个世界都无法支撑太久,但就是这一棒,硬是将堪称铜皮铁骨的贺叡打得瘫倒在地,骨裂声清晰可闻!
不远处三个人张口结舌,全都惊呆了
“第一下,”贺钦的神情叫人胆寒,“为了死在手上的人!”
贺叡发出野兽般的哀嚎,这句话何其耳熟,何其刺骨,这就是昨日重现,是贺钦当时一字一句说给的判词!
“第二下,是为了圣体计划造成的后果!”
“杀了一次,还想杀第二次吗!”贺叡疯狂嘶吼,“比更狠……比狠出千百倍!”
“第三下,”贺钦充耳不闻,接着打断了的腿骨,“是为了因而死的奥丁!”
“最后一下!”猛地钳住贺叡的喉咙,双目如燃暗火,压低了声音,“……是为了柠柠的父母”
最后一击重捶在疯王的脊椎上,直接将的核心数据捶进了里世界,捶进了大地之下!
木棒终于当啷落地
贺钦踉踉跄跄地后退数步,狼狈地捂住腰腹在面前,那具失去了灵魂的高大身躯也随之褪色,宛如逐渐和大地融为一体的陶俑,在风中慢慢沙化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汗水冲开结痂的血痕,顺着起伏的胸膛流淌,不住喘气,远处的闻折柳停滞片刻,慌忙飞奔过来:“没事吧!快让看看伤口!”
贺钦的手掌蜷缩,鏖战之后的突然脱力,令一时间竟无法放松肌肉,握住闻折柳的手勉力笑了笑:“没事,别担心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谢源源和杜子君落在后头,谢源源还是有点怕贺钦缓过劲来,也把一顿子训斥,于是抢先慌里慌张地说:“那什么,,先去看看大本营的玩家都怎么样了……”
杜子君一把揪住的衣领,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回来!”
“啊……啊?”谢源源哭丧着脸回头,“不是训过了吗,怎么还要……”
贺钦满头满脸的血迹,但那双金瞳依然在不竭地盘旋,低声说:“……是圣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