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一百六十七章
秦婉之和周夫人的灵堂设了七日,这七天周烨一句话没说,就跪在灵堂前,默默点着两盏七星灯
周烨一直不肯睡,不眠不休守着,就怕这盏灯灭了
顾九思不能劝,只能每日出去布置其事宜
如今的情况,周高朗是一定要反的了,那么必须要让周高朗有一个更好的造反理由
于是那几日,临汾附近各地,都开始有了一些异相,有人在山遇到了口吐人语的凤凰,说:天子无德,白虎代之
而周高朗出身虎年,军旗标志便是白虎,因此很快便流传出来,上天要求周高朗做天子
又有人曾在午市看见两个太阳,还有人开出写了“周氏伐范”的玉石……
诸如此类传说,在那几日四处流传,而后飞快朝着各地奔去
这一切都出自叶世安和顾九思的手笔,叶世安甚至还准备了黄袍,暗放在了自己卧室之而周高朗和周烨对此似乎一无所知,们沉浸于自己亲人逝去的悲痛之,对外界不管不问只是每天清晨,叶世安会到周高朗屋,固定汇报一下每一日发生的事情
这时候顾九思不在,因为被安排着每日要陪伴一会儿周平白日要办事,只能挑选这个时间来陪周平
第七天,因为行军,秦婉之和周夫人只能暂时葬在临汾山上
上山那天,周高朗和周烨都去抬棺,顾九思和叶世安跟在一旁,叶世安跟在周高朗身边,顾九思跟在周烨身边周烨那天没哭,就是扛着承着棺材的木桩,一步一步往山上行去
这几日吃得不多,也几乎没睡,走到半路时,眼前一晕,便直直跪了下去
觉得肩头约有千斤重,在黑暗和恍惚之,感觉有人帮抬起了木桩,回过头,看见顾九思站在身后,单膝跪着,静静看着,什么都没说,只是扛着原本该在周烨身上的木桩,无声支撑在周烨身后
周烨缓了片刻,摇摇头,撑起自己道:“得送她最后一程”
“替”
顾九思没有退开,而周烨也的确没了力气,叶世安过来,扶起周烨,顾九思单膝跪着,喝了一声“起!”
再次将棺木抬起来,叶世安扶着周烨跟在身边,们一起上了山,等到下葬的时候,本该是周烨来领着人铲黄土葬了秦婉之,可却久久不动
看着棺木,颤抖着唇,握着铲子的手,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
顾九思见着了,伸出手去,拿过周烨手边的铲子,低声道:“没了力气,来吧”
说着,便铲了第一铲土,倾倒了下去当黄土遮掩棺木时,周烨看着棺木,眼泪便落了下来
黄土和眼泪交错而落,直到最后,最后一柸黄土掩盖了棺木,周烨猛地跪在了地上,痛哭出声
这一声哭仿佛是点燃了火油的引子,所有人都低低呜咽起来,周家侍从一个接一个跪了一片,直到最后,只有顾九思一个人站着
看着跪了一片的人,仿佛是把所有情绪都遮掩了起来,触碰不到其情绪,与这里格格不入,好久后,才慢慢跪下去,深深给秦婉之和周夫人叩首而后站起身来,朝周烨伸出手道:“大哥,起身吧”
“还有许多事,需要们去做”
叶世安也上前来,同顾九思一起扶起周烨,平静道:“大公子,少夫人血仇未报,还望振作”
听到这话,周烨抬起头来,看着叶世安,叶世安还穿着成服,头上戴着孝布,周烨静静盯着,好久后,却是问了句:“为什么不哭呢?”
叶世安听到这话,便明白了周烨的意思,握着周烨的手有力又沉稳,淡道:“第一次的时候,哭够了”
周烨和顾九思都看向叶世安,叶世安垂着头,平静道:“走吧”
得了这话,周烨总算有了几分力气,所有人一起下山之后,周高朗和周烨便去熟悉顾九思和叶世安叫来所有将领,等候在大堂
人已经送上山了,活着的人却还要往前走
们在大堂等了一会儿,周烨和周高朗也出来了,们换了一身素衣,脸色看上去算不得好,周高朗坐下来,有些疲惫道:“诸位是来问,接下来做什么的吧?”
所有人对视了一眼,俱不敢答话,叶世安走上前来,恭敬道:“大人,如今事已至此,天子无德昏庸,又受奸臣洛子商蒙蔽,于情于理,等都不能坐以待毙了”
“那觉得,要如何呢?”
周高朗抬眼看着叶世安,叶世安加重了语气,克制着情绪道:“卑职以为,如今就当新立天子,直取东都,以伐昏君”
“混账!”
听到这话,周高朗举杯砸向了叶世安,怒道:“天子是想立就立的吗?!先帝于有恩,如今陛下乃唯一血脉,天命所归,要新立天子,那就是谋逆犯上!”
“可先帝也曾有遗诏,”叶世安被杯子砸得头破血流,却是面色不动,依旧维持着姿势道,“若陛下废内阁,可废而再立,况且,顾大人手握天子剑,本就有上打昏君下斩奸臣之责,如今天子丧德废内阁、引动荡,难道不该废吗?”
“先帝……”周高朗颇为感慨提起来,叹息了一声,随后道,“那诸位以为,立谁合适呢?”
众人面面相觑
立谁?
这个答案所有人心知肚明,如今提谁,周高朗都必然不同意,唯一能立的,只有周高朗于是一个将士大着胆子上前道:“大人,如今市井盛传,有人曾在山遇到凤凰,口吐人语,言及‘天子无德,白虎代之’,大人一生征战英勇,以白虎为旗,人称白虎将军,百姓都说,凤凰此言,便是预示,这皇位非大人不可!”
“胡说道!”
周高朗瞪大了眼:“休要胡说道,明白了,们这些人,今日都是想害!周高朗忠义一世,怎可能有这样犯上作乱的想法,都退下吧!”
说完,周高朗站起身来,气喘吁吁走开了去
周烨朝着所有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离开
等周高朗和周烨走了,所有人有些急了,们冒着谋逆跟了周高朗举事,如今周高朗却不肯称帝,们怎么办?
所有人都围住了叶世安和顾九思,着急道:“顾大人,叶大人,如今周大人是什么意思?若不想称帝,早先为什么要举事”
“周大人说要向陛下求条生路,”顾九思悠悠道,“有说过,自己要做皇帝吗?”
这话一问,将所有人问住了,顾九思低下头,慢慢道:“如今这世道,皇帝三五年一换,周大人原本只是想保住家人,如今家人保不住,去抢这个位置做什么?不如向陛下投个诚,好好回东都去东都那些被杀的大臣都是太不听话,以陛下和周大人叔侄的关系,周高朗只要向陛下认错,好好听陛下吩咐,陛下应当也不会怎么样”
说着,顾九思伸了个懒腰道:“诸位大人散了吧,回去休息一下,说不定明日就回幽州去了”
周高朗向范玉投诚,自然是要送上一些诚意的之前范玉就是让周高朗斩了们入东都,如今周高朗若真有心要和范玉和好,那们便是周高朗最好的礼物,们一群人,必死无疑
众将士对看了一眼,见顾九思往前行去,一位将士忙叫住道:“顾大人!”
顾九思顿住步子,挑眉回头,那将士立刻道:“顾大人,您既然说这些,必然是有办法您给们一个法子,日后等便全听顾大人吩咐了”
顾九思似乎是早在等这一句,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说笑了,诸位想的,顾某明白其实这事儿好办,周大人想和陛下和好,就让和陛下没法和好,不就行了吗?”
说着,顾九思转过头去,看着叶世安道:“世安,记得前些时日收了件皇袍戏服?”
叶世安笑了笑,恭敬道:“是了,这些戏子为着唱戏,竟也敢伪造皇袍,便将它收了,本要处理,但前些时日太过繁忙……”
“叶大人!”
听到这话,所有将士都明白了,们上前一步,激动道:“这皇袍,可否借等一用?”
叶世安得了这话,笑着道:“自是可以”
“其实……与叶大人,都站在诸位这边”顾九思踱步回来,停在叶世安旁边,笑着同众人道,“诸位以为,就趁着今夜周大人睡下,们拥立新君,如何?”
“就当如此!”
同顾九思先前对话着的人道:“就趁今夜”
当天夜里,周高朗早早睡下,周烨坐在房,一个人坐在书桌前,静静画着秦婉之等到夜深时分,外面就闹了起来,侍卫急急忙忙冲进了周烨的房,焦急道:“大公子,顾九思和叶世安带着人冲进府来,往大人房间去了,们……”
“不必管”
周烨冷静回复,淡道:“由们去”
周高朗近来颇有些疲惫,睡得模模糊糊时,便听外面喧嚣,而后就听有人一脚踹开了房门,惊慌起身,迎头便是一件黄色的衣服盖了过来来不及反应,就听顾九思道:“大人,得罪了”
说罢,所有人一拥而上,架着周高朗就将衣服套了上去
周高朗慌忙挣扎道:“们做什么?这是做什么!”
没有人回话,顾九思、叶世安还有一干人等,将衣服随意一裹,便拉扯着周高朗走出了房门,等走出院子之后,顾九思立刻放开了周高朗,旋即跪在地上,朗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领头,院子里所有人立刻放下兵器,跪了下去,大喊出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高朗愣愣看着所有人,颤抖着声道:“们……们……”
“陛下仁德敦厚,身负天恩,前些时日,双阳共列于白日,石开玉写明‘周氏伐范’,又有凤凰言语白虎代天子,这些都是上天预示,降陛下于世,救苍生于水火啊!”
顾九思不待周高朗说完,便慷慨激昂一番陈述,周高朗沉默无言,许久后,叹息道:“们是要置于死地啊”
“陛下,”顾九思见语气软下来,便继续道,“如今夫人刚丧,等心心念念为夫人报仇,所谓哀军必胜陛下便该在此时,顺应天命,为夫人、为百姓自立为王,而后南抵刘贼,西取东都,守护大夏江山百姓,才是真正对得起先帝恩德,不负百姓期望”
“南抵刘贼,西取东都?”
周高朗重复了一遍,语气似是玩味顾九思心头一凛
心十分明白,周高朗并不是不想当皇帝,只是事到如今,要让自己的皇位做得稳,乱臣贼子的名头便不能由来担否则今日若举事说自己要当皇帝,那难保这些跟随举事的将领日后不会仗着从龙之功,提些太过分的要求所以今日这个皇帝,必须是别人求着当,逼着当
周高朗既然想要当皇帝,自然有自己一番谋算,顾九思本想趁着人多,将抵御刘行知进攻一事说得冠冕堂皇些,以试探周高朗口风可如今一试,顾九思便知,周高朗心怕是已经放弃了豫州
顾九思心里沉了沉,但这一切还在预料之内,已经安排了沈明在豫州,就算今日周高朗不按照的计划,先去豫州解决刘行知,再同扬州联手回头收拾洛子商,周高朗打算直取东都,那只要在一月之内拿下东都,也无大碍
舒了口气,正要开口,就听旁边叶世安道:“如今刘行知并未出兵,当务之急,还是拿下东都所谓哀军必胜,等如今都一心为夫人报仇,大人只要兵发东都,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周高朗还是不说话,似乎还在斟酌顾九思皱起眉头,有些捉摸不透
已经到了这一步,周高朗还在斟酌什么?
顾九思细细揣摩着,然而也就在那一刻,叶世安继续道:“如今粮草不济,为尽快平定战乱,收复东都,建议陛下,”叶世安抬头,神色镇定,“许诺三军,东都城破之后,可劫掠三日,以作嘉奖”
听到这话,顾九思猛地睁大了眼,立刻道:“陛……”
“好!”
周高朗当场应下,在场听到这话的所有人神色各异,然而大多数人却都露出了欣喜之色来
东都,那天下云集了百年名门的富饶之地,若是许诺劫掠三日,那许多人便能得到一生都得不到的财富
得到这一句话,气氛顿时热涨起来,有将士带头大喊:“谢陛下重赏,谢陛下隆恩!”
这一喊,院子里顿时群情亢奋,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一场美梦,仿佛都看到东都金银美女就在眼前,恨不得即刻出发,直取东都
少有冷静的几个人,周高朗站在高处,神色平静,叶世安跪在地上,也毫不意外,顾九思愣愣看着这一切,好久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叶世安身上
叶世安知道在看,挺直了腰背,神色冷静,仿佛已经抛下一切,早已做下了决定
顾九思恍然大悟
这一切,都是周高朗算好的
而叶世安,也早已与周高朗合谋,周高朗等着们让“黄袍加身”,也等着叶世安在这时候说出这一句话来
劫掠三日,犒赏三军
顾九思浑身都在颤抖,捏紧了拳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高朗淡道:“世安,顾大人不舒服,扶顾大人下去”
叶世安冷静应答,站起身来,握住顾九思的手臂,所有人都正在激动说着进入东都之后的事,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边,叶世安用了很大力气,握着顾九思的手,平静道:“走吧”
顾九思用了极大力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被叶世安拖着从人群走出去,等走到长廊,顾九思猛地一把推开,怒道:“疯了!”
叶世安被推了撞在柱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顾九思急促道:“们不能这样,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拿劫掠东都做为奖赏犒赏三军,东都百姓怎么办?们想过日后会在青史上留下什么名声吗?!世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顾九思上前一步,抓住的肩,激动道,“不能这样毁了的前程知不知道?”
“不需要前程”
叶世安抬眼看向顾九思,神色坚定又冷静:“只需要一件事,要到东都去,亲眼看着洛子商和范玉死”
“那也不能拿百姓当嘉赏!”
顾九思怒喝出声:“这样做,与洛子商又有什么区别?!”
“那又怎样?!”叶世安猛地提高了声音,“就算与洛子商没有区别,那又怎样?!”
叶世安神色激动,一把推开顾九思,冷声道:“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不在意什么底线,也不想要什么道义,只知道一件事周大人要称帝,但是当初是骗了这些将士,假传了圣旨让们跟着一起举事的等到了东都,们发现了事情真相,们就有了周大人的把柄,到时候不知道们会做出什么来所以如今们必须要让们也有把柄劫掠了东都,从此们就和周大人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们都一起谋反了……”
“那是周大人欺骗们谋反”
叶世安纠正,看着顾九思,好久后,苦笑起来:“知道为什么们会走到这一步吗?”
顾九思呆呆看着叶世安,叶世安走上前来:“为什么,家破人亡,周烨和周大□□离子散,原本堂堂户部尚书,也在这里犹如丧家之犬狼狈逃窜?那都是因为,”叶世安抬起手,指在顾九思心口,“和先帝,都把人心想得太好,太善做事不够狠辣果决,凡事都留着一份余地要是当年或者先帝够狠,管黄河不黄河,管动乱不动乱,主动出手把洛子商杀了,还会留到今日?当初范玉登基宫变,们配合着直接把周大人把范玉杀了,天下乱就乱,至少们身边人还好好活着,不是吗?”
“们周边死的人,都是们的仁慈害死的”
叶世安静静看着顾九思:“记住,都是们害死的”
顾九思呆呆看着,叶世安收回手,冷漠道:“所以,收起那点可怜的慈悲,东都百姓关什么事?豫州丢不丢管什么事?只要知道,安心让周大人登基,登基后,进入东都,杀了洛子商和范玉,们两有从龙之功,从此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到时候,有什么抱负都可以实现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九思,得明白”
“明白……”顾九思不可思议出声,“该明白什么?们周边的人是因为们仁慈而死?当年先帝不杀洛子商,是因为洛子商手握扬州,大夏初建,根本无力同时对抗扬州和刘行知,如果当时杀了洛子商,萧鸣与刘行知势必联合对抗大夏,洛子商对大夏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怀疑未来必定是个祸害所以不惜以大夏灭国之祸杀一个洛子商,先帝疯了吗?”
“修黄河为什么不杀洛子商?怎么杀?有人洛子商没有人?就算侥幸杀了洛子商,扬州为此反了,是陛下容得下,还是扬州容得下?况且,再如何神机妙算,能预料洛子商会有今日?洛子商早想杀了,不是不杀洛子商,是杀不了洛子商!”
“再说范玉,”顾九思沉下声,“当初周大人不想杀范玉?以为舅舅为什么站在先帝这边?那是因为先帝早有谋划,若当初舅舅站在先帝这边,先帝考虑日后没有制衡周高朗筹码,以为会留下周高朗?叶世安要知道,”顾九思往前一步,冷声道,“先帝的确仁善,的仁善,就是当初宫变明明可以当场射杀周高朗,可没有,还把周高朗送到了幽州来,给兵给权给遗诏,先帝若是都如们一般,还有们今日?”
这些话说得叶世安脸色泛白,顾九思见似是醒悟,放缓了语调:“世安,这朝堂上的事,或许有许多事想不明白,可得知道一件事,走到如今从不是因为仁慈,而是无能”
“无能就是因为仁慈!”
叶世安听得这话,大喝出声,这话让顾九思睁大了眼,叶世安转头看着顾九思,语速极快道:“洛子商与不过相似年岁,为什么能成为扬州的土皇帝,有兵有权有钱?那是因为下得去手狠得下心”
“走到如今,耗费了多少心血?在幽州筹军饷、安置流民、开垦荒田、抵御外敌,一点一点把一个望都从贫瘠带到如今富庶有治,不过当个户部侍郎;修国库、修黄河、审永州案、开科举守门生,还有玉茹耗费千金为养人铺路,也不过只是当稳了一个户部尚书而洛子商呢?搅动一个扬州,拿着累累白骨踩上去,便轻而易举成为扬州之主,至此先帝也好、刘行知也好、也好,都奈何不得如今挑拨两国,烽火连天,作收渔翁之利,日后甚至可能问鼎天下,两条路,哪一条更好走?”
“若能有三分狠毒,”叶世安红着眼,“也不至于走到今日!”
“若有能有三分狠毒……”顾九思有些不可思议,笑起来,笑容又苦又讽刺,“叶世安,这哪里是不仁慈?这简直就是恶毒!”
“那就当恶毒”叶世安静静看着顾九思,“大丈夫当断则断如今辅佐陛下登基之后,会劝陛下减轻税负,清明治世们只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并不像范玉或者刘行知,生性歹毒”
“底线一旦踩过就等于没了!”顾九思提了声音,“今日为报仇、为权势、为皇位以东都数十万百姓铺路,又安敢说明日自己就能摇身一变,好好做人,好好做官?!”
叶世安睫毛微微一颤,低下头,没有出声
顾九思捏着拳头,死死盯着,叶世安不敢看,双手负在身后,故作镇定,转身开口:“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有路,不勉强,只是的路,也别阻拦”
“世安”顾九思突然出声,声音有些疲惫,似是与争执不动,叶世安背对着,风吹过,顾九思抬起头,看见叶世安白衣玉冠,头上带着孝带,在风随风翻飞顾九思看着,平静道:“当年共在学堂,曾教过一句话”
“说,”顾九思声音沙哑,“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年少不喜规矩古板,可这句话一直记着说君子有道,那的道呢?”
叶世安没说话,看着长廊尽头
脑海里依稀想起来,那是很多年前了
那时候和顾九思都还在学堂,顾九思喜欢玩闹,经常被夫子责骂,有一日顾九思和学堂里一个学生起了冲突,那学生家仅有一位母亲,势单力薄,顾九思身边却带着陈寻杨昌,顾九思吓唬要揍,那学生被吓得发抖,却仍旧不肯退让,最后便是叶世安站出来,看着顾九思,说了这一句:“顾大公子,君子可欺之以方,却难罔以非其道信大公子,心有道”
那时候,年少的顾九思看着叶世安,好久后,冷哼一声:“听不懂算了,和们这些穷酸小子计较什么?”
而后潇洒离去,叶世安以为真的听不懂,却不曾想,这句话,顾九思一记,竟也是这么多年
叶世安说不出话来,觉得喉如更玉,疼得难以出声
那是的年少,最美好也最干净的少年
也曾以为自己会一生君子如玉,却终究在世事磋磨,走到了如今
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终于问向身后人:“失去过亲人吗?”
顾九思没说话,叶世安继续道:“如果柳玉茹死了,父母死了,顾锦死了,还能站在这里,同说这些吗?”
“九思,也曾经以为,一辈子,能坚守自己的道义”叶世安声音带了哑意,“也曾经以为,能一辈子,坚守本心”
“可后来才发现,太难了”
“没有想的这么伟大,终究,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同说前程,说未来,说青史留名,说黎民苍生,都顾不上了,只知道一件事”
叶世安睁开眼睛,声音逐渐冷静下来:“再不会让的家人陷入如今的局面,而欠叶家的,也要一一讨还回来”
“知道的打算,希望陛下先行军抵抗刘行知,再与扬州联手抵抗东都可是这样一来,在豫州时,陛下便是三面受敌,这个法子,出不得任何差池,胜算不过五五开其实明明有一条更好的路走的”
“先取东都,割让一州,与刘行知议和,这样一来,不是更稳妥?”
“那日后呢?”
顾九思冷冷看着面前已经全然陌生的青年,叶世安听到这话,轻笑出声来:“日后,就看陛下怎么做了哪顾得了日后?”
“们简直是荒唐……”
顾九思颤抖出声:“知道先帝给大夏留下如今局面,废了多少心力?们割让了豫州,日后有豫州天险,再打刘行知,们以为这么容易?本来黄河通航、国库充裕、各地恢复粮产、上下肃清官员……本来们南伐,只需三年,便可功成们如今若将豫州让给刘行知,那就是百年灭国之祸,这样的罪过,们担待得起吗?”
“有什么担不起?”叶世安平静道,“洛子商能担的罪,都担得起”
“那是下一个洛子商吗?”
这话问出来,两人都不出声了
“舅舅,秦楠,傅宝元,先帝……”顾九思一一数着,“们用命,建立了大夏们希望建立的,是一个没有洛子商那样玩弄权术、枉顾百姓的政客的时代,叶世安,如果今日要做洛子商,”顾九思拔出剑来,指着叶世安,叶世安平静看着的剑尖,听道,“便容不下”
叶世安轻轻笑了
“想葬在扬州”抬眼看向顾九思,顾九思的手微微颤抖,叶世安转过身去,平静道,“等来,取性命”
说罢,转过身,从长廊上走远了去
顾九思深吸了一口气,将剑插入剑鞘,转身打算往周烨的屋走去,然而才走到出长廊,便看见士兵布满了庭院,一个士兵走上前来,恭敬道:“顾大人,夜深露寒,陛下怕顾大人夜里邪气侵体,特派卑职前来,领顾大人回屋”
听到这话,顾九思顿时明白过来,颇为震惊道:“周大人想软禁?”
“顾大人严重了”
对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顾九思捏紧了剑,深深吸了口气,平了心情绪道:“劳您通报陛下,顾某今夜有要事求见”
“陛下说了,”侍卫恭敬道,“您要说的,都明白,已经想好了,还望顾大人,识时务”
“那顾某想见大公子”
顾九思见周高朗无望,立刻换了一个人要见,侍卫立刻道:“陛下说了,您谁都不能见”
“……”
顾九思上前一步,然而也就是那片刻,整个院子里的人立刻拔了剑
顾九思看着埋怨亮晃晃的兵刃,心下便明白过来
周高朗已经做了决定,不会让任何人忤逆这个决定,今夜这些侍卫,甚至可能是报了死令前来,如果胆敢违抗周高朗的意思,或许便会被就地格杀
侍卫紧张看着顾九思,顾九思也看着侍卫,许久之后,侍卫开口道:“顾大人,请卸剑”
顾九思没说话,侍卫见不懂,提高了声音:“顾大人,请卸剑!”
顾九思咬了咬牙,蹲下身,慢慢将手长剑放了下来
也就是那一刻,侍卫一拥而上,将用绳子绑住,而后将押回了自己的房间,关在了房屋之顾九思被关进屋之后,便听到外面来了许多侍卫,顾九思听着侍卫的声音,沉下心道:“们这是什么意思?是将当犯人了吗?”
“顾大人不必恼怒,”外面侍卫道,“大公子说,这是为您好”
“放娘的狗屁为好!”顾九思扯着嗓子骂,“要真为好,去劝爹别干蠢事儿!”
外面的士兵不说话了,顾九思被绑着,蹦跶着跳下床去,跑到床脚边上,找了一个锐利的角,便反过声来开始磨,一面磨一面开始骂周烨,骂叶世安骂了一会儿,有些骂累了,绳子磨断了一半,便休息下来,靠在床上,觉得有些疲惫
不知道怎么办
算好了如何阻拦刘行知,算好了周高朗称帝,算好了周家要攻打东都
可没有算到的却是,周高朗为了铺平称帝之路,居然要叶世安谏言,劫掠东都
感觉自己一个人行在路上,每个人都与逆道而驰,突然很想有一个人在身边,告诉,走这条路是对的
“舅舅……陛下……”低喃出所有让坚信自己所行之路的人,好久后,才念出一个名字,“玉茹”
“所以,九哥让从临汾过来”
沈明同柳玉茹说完之前的一切,抬头看向柳玉茹,慢慢道:“不让告诉这些,说怕担心可不放心,总觉得这些事儿嫂子得知道”
柳玉茹低着头,她心绪纷乱
她比沈明了解人心得多,沈明不够敏感,她心里却是清楚的
顾九思刻意调了沈明离开,若秦婉之死了,周烨自然不难猜出顾九思早已猜想到一切,可顾九思却没有告诉周烨,周烨悲痛之下,难免迁怒
叶世安已经失去了家人,周烨周高朗也痛失所爱,们的心情自然是一致的,人在仇恨之下,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可顾九思却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柳玉茹心一思量,便觉得越发不安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道:“明日与叶韵开坛点兵,得回一趟临汾”
“回临汾?”
沈明有些诧异:“那黄河……”
“会派人先过去”
柳玉茹立刻道:“扬州这边,陈寻和叶韵会帮着带着人马,奔赴前线,按九思做的就是”
沈明点了点头:“听九哥的”
柳玉茹应了一声,她越想越不安,站起身来,便抱着顾锦走了出去
顾朗华和江柔等人被她安置在扬州不远处的小院里,她决定今晚把顾锦交过去,便直接去临汾
柳玉茹走出去后,沈明也出了大门走出门外,便看见叶韵在门口站着
叶韵还和走的时候一样,穿了一件淡青色绣花长裙,双手拢在袖间,美艳的眉目间带了几许笑意
沈明看见叶韵便愣了,叶韵等了一会儿后,笑出声道:“许久不见,竟是话都不同说一句吗?”
“不……不是…………”
沈明慌慌张张,一时竟是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叶韵笑容越盛,她走上前来,到了沈明面前,温和道:“走吧,同商议后日开坛点兵的流程”
沈明听到这话,内心稍稍安定,叶韵走在身侧,转头打量:“没想到,一转眼,都做将军了呢”
沈明颇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还好,毕竟有能力的人走哪儿都不会被埋没”
叶韵嗤笑出声:“给自个儿贴金”
“能不能相信一下?”沈明立刻道,“马上就要把命交给了,知不知道啊?”
“哦?”
叶韵挑眉:“怎的就要把命交给了”
沈明被这么一问,僵了僵脸,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就觉得,叶韵会随着去前线皱了皱眉,顿时察觉这个想法不甚妥当,轻咳了一声,点头道:“的确,是胡说了”
“不过说得也的确不错,”叶韵走在身侧,挺直了腰背,声音里带了几分散漫道,“想着一个人去前线,后勤之事怕没人操持,所以随一同过去,到时候,这小命就在手里了”
说着,叶韵转过头去,颇为矜骄地一低头,行了个谢礼道:“过些时日,便要劳烦沈将军了”
沈明得了这话,呆愣片刻后,看着叶韵,却是低低笑了起来
叶韵听得笑声,抬眼瞪:“笑什么?”
“没”沈明摇了摇头,“没笑什么”
叶韵轻轻踹了一脚:“说话”
沈明生生受了她这一脚,回头看了她一眼,认认真真打量着她,终于道:“还能同这样说话,觉得很好”
叶韵抬眼,颇有些不解,沈明温和道:“本以为,东都的事……”
听到这话,叶韵顿住了脚步,她抬起眼来,静静看着沈明
沈明觉得奇怪,也停下脚步看她,叶韵的目光打量着的眉眼,片刻后,她笑起来道:“这个人性子直得很”
“巧了”沈明笑起来,“也是”
叶韵抿唇不说话,只是静静端望着面前人,沈明出奇的好耐心,竟也是一句话不说,静静等着叶韵,许久后,叶韵才道:“本来觉得难过,可是难过的时候,突然想到”
说着,她不自觉歪过头去,放低了声音:“竟就也觉得,人生这些坎儿,都走得过去了”
沈明呆住了,看着面前叶韵美丽的侧脸,一句话说不出来,叶韵等了片刻,轻咳了一声,往前道:“走吧,还有许多事儿等着咱们”
沈明见她提步,骤然急了,一把抓住叶韵的袖子,忙道:“,很高兴”
叶韵没有回头,沈明的话终于说顺畅了,急促道:“叶韵,能为开心一点点,便高兴极了”
叶韵抿唇没瞧,背对着:“傻”
说着,她轻轻拂开沈明的手,提步道:“走吧,不同玩笑,事儿真的多”
当天夜里,叶韵和陈寻找到杨思龙,又联合了当年扬州一些贵族子弟,开始准备重新接管扬州之事叶家在扬州圈颇有名望,有沈明三万精兵镇守,杨思龙坐镇,加上叶韵和陈寻两人,们很快便制定出一套扬州新规,将扬州人事重新洗牌
而后沈明开坛点兵,点兵那天,扬州儿郎齐聚校场,陈寻持剑上前,看着校场上一个个青年,恍惚看到了旧日好友,一个个静立在前方
们仿佛是来见证一场开始,又似无声告别
陈寻闭上眼睛,在叶韵催促下,终于拔出剑来,骤然提声:“今日扬州归顺于周氏,重回大夏扬州之土乃大夏之国土,扬州之民乃大夏之臣民天下安稳,方得扬州安稳,天下昌盛,方得扬州之昌盛至此之后,扬州子弟愿以血肉白骨永护大夏,”陈寻将剑倒立过来,用剑柄抵住眉心,做出了一个独属于扬州名门子弟宣誓的姿势,郑重出声,“盛世永昌!”
陈寻和沈明开坛点兵柳玉茹夜里将顾锦安排好,便带着人一路疾驰回了临汾她没了孩子拖累,日夜兼程,赶在了两日后到达临汾
她才到临汾官道,便远远见到军队往外出行,柳玉茹担心追不上顾九思,加快了脚步,一路疾驰入城,而后到了官衙她刚到门口,便给守门的人递交了令牌,急切道:“妾身顾柳氏,前来寻夫君顾九思,敢问顾大人如今可在官衙?”
对方听到这话,立刻谨慎抬头她,柳玉茹一见这眼神便知道不对了,便立刻改口道:“与周大公子和叶世安叶大人也十分熟稔,若顾大人不在,可否替通报这二位?”
“您稍等”
得了这话,那人立刻态度就不一样了,忙让人照顾着柳玉茹,进了府去
没了一会儿,那人便折了回来,同柳玉茹道:“夫人请,殿下正在屋等您”
柳玉茹听到“殿下”这个称呼,还有几分茫然,然而她很快反应过来,周高朗必定是称帝了,因此周烨才叫“殿下”
这样一想,柳玉茹心便沉下来,旋即知道,秦婉之和周夫人怕是已经不在了
她点了点头,领着人跟着侍从走府她进了府邸之后,踏入书房,便见周烨和叶世安在书房里,们似乎是在商量什么,柳玉茹进去,们便不再作声,柳玉茹行了个礼道:“周大哥”
周烨朝着柳玉茹点了点头,随后道:“玉茹坐吧”
柳玉茹顺着周烨指的方向坐下,她心记挂着顾九思,又不敢问得太急,只能笑着道:“方才扬州赶回来,想要找九思,但侍卫都没告诉九思在哪儿,只能来找们了入城时看见军队已经开始出城了,九思是不是已经先出城了?”
“没有”周烨摇了摇头,径直道,“被关起来了”
饶是已经知道出了事,可当这话真说出来,柳玉茹还是维持不住笑意,她坐在位置上,沉默了片刻,许久后,终于道:“是出了什么事?”
“嫂子和周夫人死了”
叶世安平静出声:“周大人称帝,们准备放弃豫州,直接攻打东都,周大人为鼓舞士气,许诺劫掠东都三日”
听得这话,柳玉茹猛地抬头,震惊看着们
然而面前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周烨不忍看到柳玉茹的目光,侧过头去,叶世安上前一步,挡住在两人间,给柳玉茹倒了茶,慢慢道:“玉茹,非常时刻,需得有些非常手段”
“劫掠东都,”柳玉茹艰涩开口,“是什么逼不得已的非常手段?”
“周大人身边那些将领之所以举事,是们骗们范玉要杀们等日后们到东都发现真相,便可以自己是被骗之由洗清罪名,借此反叛,重立新帝周大人若想安抚们,只能受们要挟,不断给予很多东西”
叶世安分析着道:“陛下不愿意给自己的帝王路留下这么多祸根,因此必须将这些将领一起拉下水,让们没有回头路劫掠了东都,哪怕日后们借此要反,们也是天下的罪人”
柳玉茹不说话,她紧紧捏着扶手,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用多说,她已经知道顾九思被关的原由,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道:“九思不会同意的”
“同不同意不重要”叶世安平静道,“陛下已经做下决定,大哥将关起来,是为好若此刻去给陛下谏言,陛下为了立威,必死无疑”
柳玉茹没说话,她低着头,叶世安想了想,放缓了声音,继续道:“玉茹,知道是个会权衡利弊的人,去劝劝不愿意,此事可以不参与,有从龙之功,日后有和周大哥,在朝堂之上依旧会平步青云去带离东都远点,”叶世安犹豫了片刻,终于道,“让别管东都了”
柳玉茹沉默不言,她低着头的身躯微微颤动,叶世安看着她的模样,心知她应该是对们失望极了叶世安心里有那么几分喘不过气,背过身躯,不敢看她,静静等候着她的答案
许久后,柳玉茹终于不再颤抖了,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周大哥,叶大哥,”她低哑出声,“其实从不怕洛子商,也不怕刘行知,更不怕范玉,这么多年来,从未害怕,也从未难过”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带着眼泪笑着道:“可如今,却发现,也是会害怕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柳玉茹看着们,站起身道:“会去劝九思,们放心可是得告诉们一件事”
“知道们都心暗讽九思幼稚,都觉得只是因为未曾经历过苦痛,所以不懂们的抉择可告诉们,哪怕是当年九思以为家破人亡、在沧州被百姓围攻,在最黑暗最苦痛的时候,都从未打破底线,为了自己的恨、自己的权势,害过任何一个不该害的人”
“们有们的立场,明白,”柳玉茹深吸了一口气,“自认从不是什么好人,也从未给过自己期待,可们呢?”
“当年江河和先帝想求一个清明盛世,们用了一辈子永州案,傅宝元和秦楠,也苦费了二十年们一代一代人,用尽一生时光,才创建了大夏然后们推着们走到了高位,们手握了权,拿到了兵,获得了钱,们以为是为什么?”
“是因为如江河、如这样不堪的人,都以为们能守住自己那一份底线,那一份风骨,那一份良心!”
柳玉茹大喝出声,她看着周烨,怒道:“以为婉之姐姐爱什么?爱爱她?爱愿为她用千万百姓性命报仇?告诉,婉之姐姐爱的,是周烨!是那个说要让所有人好好活,有尊严的活的周烨!”
“而,叶世安,”柳玉茹指着叶世安,咬牙道:“们叶家世代以君子闻名,们叶家都以为傲,以为又是为什么?是骄傲手段了得,还是骄傲于能为叶家报仇?今日就算为叶家报了仇,九泉之下,”柳玉茹盯着,“敢去见叶家列祖列宗吗?”
叶世安微微一颤,抬眼看向柳玉茹,颤颤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声
柳玉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境,随后慢慢冷静下来,慢慢:“曾以为们不同,可今日看来,们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这天下给范玉、给刘行知、给们,又有什么区别?”
“唯一庆幸,”柳玉茹慢慢睁开眼睛,静静看着们,“这世上,还有顾九思”
然而,也唯有顾九思
走过了漫漫长路,这世上唯一不变,永如朝阳烈日的,竟也只剩下这么一个曾被人嘲笑的扬州纨绔
柳玉茹躬身行礼,随后起身来,冷静道:“去劝,然后会带走,们放心吧”
说着,柳玉茹转过身去,她擦着眼泪走出房门
侍从将她带到关押顾九思的牢房,顾九思正靠在柱子上,认真思考着法子
要破局,就得解决周高朗的顾忌可如何解决……
顾九思正思索着,就听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开门”
顾九思浑身一怔,猛地回头,便看见房门慢慢打开女子蓝衣玉簪,逆光立在门前顾九思坐在地上,呆呆看着来人,柳玉茹看呆滞的模样,破涕而笑,她缓步走到身前,柔声道:“起来吧”
她低哑朝伸出手:“来接了,九思”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待修,如果觉得主角人物行为有不适应的地方可以等待10月17号修完之后的版本
这里顾九思对叶和周说的话,是基于原本大纲行走的,
在原本的大纲里,顾九思父母在扬州早就死了,此时柳玉茹也和秦婉清一起被抓、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是基于已经家破人亡的同等境遇下和叶、周说话
但是因为写作过程作者保留了一些“人性”(玩笑),没有让顾父母早去,也没有让柳遇险,所以这里的顾九思的言辞会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写作时候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等了很久从这篇的情绪跳出来的现在才看到脱离大纲后人设出发点的不一样,所以现在才着手修
一直在探索写作的道路,有许多不足,还请见谅但也一直在努力寻求改正,希望大家能看在一片诚心上,宽恕则个
以及:本部分故事人物命运参考于宋史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