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这话说出来,顾九思沉默着没出声
后来柳玉茹想起来,其实这话是有些暧昧的只是那时候们两都没想到这些,们于感情一事上,都没什么阅历,于是柳玉茹只是想着劝对她心怀愧疚,而顾九思也只是想着,柳玉茹说的其实也对,让人家失去的,总得给人家挣回来
只是……超越叶世安,对于顾九思来说,有些太难了
打小就是在叶世安阴影下长大的
小时候身体不好,一日里总有大半日在喝药,学东西虽然快,但是看书稍微时间长些,就容易头疼那时候扬州城大半公子在一起读书,每日晨间抽起来背书时,看过的便能流利背出来,没看过的就一个字儿背不了
但夫子是不会问为什么没看过的,那是扬州城最好的私塾,最严格的夫子,只会劈头盖脸骂不上心
叶世安坐在后面,每每出了丑,叶世安便站起来,流利背完接下来的于是夫子上门来时,便要同爹说上一二
爹娘不忍心骂,但也时常会夸:“叶世安怎的这么聪明啊”
期初躲在被子里哭,江柔见哭了,便心疼得不行,赶忙劝:“宝贝不哭了,比不过就比不过了,咱们家也不靠读书吃饭,高高兴兴的就是了”
江柔觉得自己安慰孩子,但这些话去就落在了顾九思心里,成了一直以来的遮羞布
是不敢去同叶世安比的,也不想比,反正爹娘都说了,高兴就好
如今柳玉茹再如何夸着,心里都有那么几分害怕可是生平头一次有人肯定,说能比叶世安更好,又不忍让她失望,于是憋了半天,终于道:“……试试吧”
说着,慌忙起来道:“先睡吧,再去看会儿书”
柳玉茹点了点头,顾九思便离开了印红进来扶起柳玉茹,柳玉茹起身吩咐道:“让厨房给少爷炖碗吊梨汤,听着声音有些哑,让润润喉”
“小姐对这么好做什么?”印红有些不满,扶着她到了床边,“您就是太心善了些,要不是,您现在可就是叶少夫人了,哪儿能在这儿操这个闲心?您这是嫁人啊?这明明是多了个儿子!”
“净胡说!”柳玉茹用团扇轻轻敲了印红脑袋一下,她坐在床边,叹了口气道,“印红,以后就别叫小姐了,叫少夫人吧”
印红嘟着嘴,不说话,柳玉茹抬眼看她,明白她的意思:“知道是为抱不平,可是人得往好的地方看其实顾九思有一万种法子整治,可顾家也好、顾九思也好,们都没有这样做,反而是不断给让步,这不是多有能耐,而是们让着们之所以让着,也是们人好心能走到今天,顾家谁都不是傻子,便就是顾九思,在外面,又见让谁欺负过?”
印红静静听着,柳玉茹瞧着往外轻轻摇动的柳条:“这桩婚事,算起来也是张月儿使坏,爹贪财,把所有气都撒在顾家,现在作威作福,但谁又能忍谁一辈子?过些时日,顾家见好好对待,也记恨们,自然有的是法子磋磨不如把这些事儿且都先放下,好好过日子既然当了顾家的少夫人,吃着顾家的米,穿着顾家的衣,就不要有其太多心思”
印红叹了口气,她脸上露出些许哀愁来:“是也是这个理,可是,想想吧,还是替您难过毕竟叶大公子……比姑爷,要好太多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柳玉茹听着,却是不免笑了
“别这样说”
她柔声道:“叶大公子有叶大公子的好,但姑爷也有姑爷的好其且不说,便问,若今日这事儿发生在叶世安身上,觉得可能吗?”
若柳玉茹提刀去堵叶世安,叶世安回家怕就是一封休书,哪里还会坐下来委屈吧嗒的和她谈这些?
印红愣了愣,柳玉茹笑着道:“姑爷看着凶恶,其实脾气比叶大公子好了不知道多少瞧姑爷的身手,若是真下起手来,哪里会真跑不出去?不过就是不想真的伤了院的家丁,所以才收了手而且呀,姑爷比想象都聪明多了,想想,花了多长时间背完的《学而》?一刻钟怕都没有,叶大公子都没这记性就是不上心,”柳玉茹摇着扇子,“若是上心,怕比叶大公子聪明多了”
比叶世安聪明多了
回来拿东西的顾九思愣在门口,呆呆听着这句话,旁边木南瞧着的模样,一时有些不明,小声道:“公子?”
顾九思抬起手,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从窗缝里悄悄看了里面一眼,里面灯光温柔,女子坐在床上,笑容恬淡又柔和,像是春日的夜风,轻轻拂过的面颊,停在的双眼
静静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朝木南招了招手,便领着木南回了书房
点了灯,翻开了书,静静翻看着书,突然觉得——这一次,是真心的、而不是勉强的,想要补偿柳玉茹
她是个好姑娘
想,总该让她过得好一些
第二天柳玉茹醒的时候,已经是卯时
柳玉茹起来后,询问旁边的印红道:“大公子昨个儿没回房来?”
印红给柳玉茹插着簪子:“大公子昨晚是在书房睡的”
“起了吗?”
“没,”印红憋着笑,“木南一早在门外候着了,说叫不起来,让您过去”
柳玉茹点了点头,便进了书房
书房里,顾九思睡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呼吸深沉又绵长,看上去睡得香极了
木南为难站在一边道:“少夫人,叫了好几次了,公子都听不到……”
“无妨”柳玉茹微微一笑,“端盆水来”
于是那一天清晨,顾九思知道了,什么叫醍醐灌顶
被水泼醒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一抬眼,就迎面看见了柳玉茹的笑容
“郎君,睡得好吗?”
顾九思下意识开口想骂人,但又想起昨晚上姑娘坐在床边摇着扇子的样子,一口气憋在了口,脸色千回百转
周边所有人吓得瑟瑟发抖,顾九思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还好”
说着,站起身来,从旁边结果帕子,擦了把脸,然后换上了那一身素色长衫,用写着“勤勉”的袋带子,绑在了自己头上,信心满满道:“柳玉茹,一定会考赢叶世安的!”
柳玉茹微微诧异,随后她忙道:“郎君有这样的想法,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柳玉茹,”顾九思认真看着她,“等考赢了叶世安,帮挣了诰命,那时候,们是不是就互不亏欠,可以寻找的幸福,也可以寻找的幸福了?”
柳玉茹听着这话,嘴角含着笑,转动着扇子道:“那是自然”
顾九思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失去的东西,都会帮挣回来!”
说着,顾九思满怀壮志,走出了房门
先是洗漱,然后用饭,因为老师的时间是定下的,起晚了,只能一面赶着去上课,一面匆忙吃东西
柳玉茹跟在身后,帮算着时间
早上两个时辰的儒学,上完之后,顾九思才喘息了片刻,柳玉茹赶紧让人将饭菜上上来,一面给顾九思夹菜,一面道:“郎君,快多吃些,下午还有课,在这之前先做点功课,不然晚上来不及快吃,千万别饿着了”
顾九思被逼着迅速吃了午饭,开始做功课然后就迎来了下午的老师……
一天过去,顾九思做完功课回房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走不动了,柳玉茹扶着,精神奕奕道:“郎君再坚持一下,您还有论语一篇要背”
“背不了了……”顾九思几乎快哭出来了,“柳玉茹,让去睡吧,真的受不了了,背不了了……”
“顾九思,清醒一点!”柳玉茹怒喝一声,顾九思瞬间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
“能背吗?”柳玉茹认真瞧着,饥饿的恐惧涌上心头,顾九思疯狂点头:“能!”
顾九思是背着书睡着的
柳玉茹听见“咚”的一声响,顾九思的头就砸在了桌上,她瞧着顾九思睡觉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孩子睫毛很长,在夜里微微颤动
“烤羊腿……”低喃了一声
柳玉茹轻笑出声来,想着她关那一次,给的影响也太大了些
她轻轻推了推,温和道:“郎君,起身了”
“柳玉茹……”顾九思迷糊着开口,“对不起……”
柳玉茹微微一愣,她瞧着面前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一瞬之间,内心被柔软填满
她突然觉得,嫁进顾家,嫁给这个男人,或许也并不是一件坏事顾九思固然纨绔无能,可对比叶世安,至少有一点好
有心
与叶世安相识这么多年,对于叶世安而言,她或许也不过就是一个世家交往的“玉茹妹妹”而已,了吧?
她轻笑着用扇子敲了敲顾九思,柔声道:“起了”
扇子把顾九思敲疼了,“嘶”了一声,捂着脑袋抬起头来,不满道:“做什么?”
“起来,去睡吧”
顾九思揉着被她敲的地方,不高兴道:“还没背完呢”
“不背了”柳玉茹站起身,“放的假,去睡吧”
听到这话,顾九思顿时亮了眼,高兴起身,跟着柳玉茹道:“这可是说的,可没偷懒”
柳玉茹笑着瞧了一眼,看着亮晶晶的眼,忍不住用手戳了一下的额头,嗔道:“瞧这出息”
“喂,别老是打的脑袋啊,打傻了就当不了诰命夫人了!”
柳玉茹没理,招呼着往前走,顾九思愣了愣,犹豫了片刻后,道:“还是睡书房吧”
“嗯?”柳玉茹挑眉,但她很快明白了的意思还是想着有一天们会分开的,所以想尽可能的不占她的便宜她叹了口气:“郎君,成亲头一个月就与分居,名声上过不去”
顾九思被她说得皱起了眉头,认真想了想,随后道:“那打地铺”
柳玉茹:“……”
说得她很想让上床一样
“行吧”
柳玉茹淡道:“地上可大了,想怎么睡怎么睡”
当天晚上,顾九思高高兴兴打了个地铺,一脸幸福睡在地上时,柳玉茹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很想对动手
她也没遮掩
或许在顾九思面前,她已经完全不想遮掩
于是她就旁边,抓了一个枕头,猛地朝顾九思狠狠砸了过去
枕头砸在顾九思脸上,顾九思一动不动,仿若挺尸
柳玉茹冷哼了一声,躺到床上,盖起被子
顾九思听到她睡了,才小心翼翼把脸上的枕头拉下来
叹了口气,看着天花板
女人的心情,果然阴晴不定,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能有多难过了
后面时日,顾九思每天重复着读书、读书、读书的悲惨生活过得浑浑噩噩,每天哭着喊着不读了,柳玉茹就鼓励:“要努力啊,郎君,一定要考赢叶世安”
考赢叶世安
考赢叶世安
考赢叶世安
这句话每日回响,顾九思就开始时时关注叶世安的成绩
没了几天,乡试放榜,所有学子都赶着去看,顾九思没参加考试,却比参加考试的还要紧张,大清早起来,就让木南去打听消息柳玉茹只看坐立不安,也不知是在紧张个什么
等午时分,木南终于回来,顾九思看见木南回来,老远就到门口迎接,木南跑着过来,喘着粗气,顾九思急道:“怎么样?叶世安考得怎么样?”
“解……解元……”
木南喘着粗气,顾九思脸色一白,木南怕听不明白,再重复了一遍:“第一名,解元!”
听到这话,这十几天早起晚睡,每日发愁,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爆开,顾九思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周边所有人涌上来,大声道:“公子!怎么了公子!”
顾九思浑浑噩噩,悲痛欲绝
怎么了?
要死了
第一名!!
乡试第一名,未来叶世安还可能考会试第一,殿试第一,第一第一,永远第一
拼了自己这条小命,怕也追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