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诽谤罪
静静地站在这越来越绵密的细雨下有多久了呢？动了动湿透冰凉的手指，只觉那僵硬程度正清楚说明了此刻的宁静和死寂
那毕竟，是萧逸飞，是一代霸主，冰凌之王，更是……祈然和卫聆风的父皇所以，们都安静地，用这种异样的方式，悼念这位死去的枭雄，谁也不去打扰，谁也没有出声，直到……
“呜——”女子的低低呻吟声在这突兀的静寂中猛然传入耳中
仿佛是被惊起的飞鸟般，围在萧逸飞尸首周围的们猛然回过头去望见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瞳孔一缩，们竟然……大意到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傲天君
此刻，手中拿着把渗出蓝光的匕首，明显锋刃上涂有剧毒，牢牢架在蓝莹若颈项上，望着们众人微微冷笑蓝莹若微皱着眉，刀疤纵横的脸上显出痛苦的神情，眼神却异样倔强，绝不肯求饶乞怜
“傲大哥……？”祈然缓缓踏前一步，率先开口
傲天君眼中神色微微一闪，随即苦笑道：“少主还愿认这个大哥吗？”
祈然沉默不语，换来的是傲天君略带自嘲的笑声：“少主不必为难，在心里，也不过是个小时候待尚好的无关之人罢了放心，今日并不想与为敌，不……”
顿了顿，眼光一一扫过祈然、步杀和卫聆风，蹙眉道：“这一辈子……都不想与们为敌也不过是想好好生存而已……”
“那么要找得是？”洛枫嘶哑的声音响在耳畔，象指甲划过岩石般刺耳，但的表情却波澜不惊，唯一神采犹存的双眼，灼灼盯着傲天君和手上的尖刀
“教主……”傲天君苦笑了一阵，却没有否认，半晌，扯了扯蓝莹若的发丝，另她现出痛苦的神情，才又道，“毕竟这天下如祈然一般有能力医治血蛊，又愿意将血蛊引渡到自己身上的人，少之又少教主现在命在顷刻，属下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一惊，不由上下打量傲天君，当然是看不出端倪来的，可是仍然诧异身上竟也中了血蛊
洛枫冷冷一笑，道：“那又想如何？”
傲天君脸上挂起无害慵懒的笑容，握着刀柄的手却是决不含糊，沉声道：“还请教主交出冷月令和血蛊蛊虫及药引配置秘方，否则手下的刀若是不小心擦破了这姑娘的皮肤……”
一瞬间，感觉到身前身后祈然步杀气息一时的紊乱，心里清楚，傲天君的意思，多半是要从洛枫手中谋夺冷月教的势力了
洛枫微微眯起了眼，眼中已是杀机满布：“以为会答应？杀不杀她，与何干？”
能看到蓝莹若眼中一闪而逝的痛，心中一动，难道……蓝莹若竟是喜欢了洛枫吗？还没来得及想透彻，眼前森寒刀光一闪，半张了嘴，一脸惊骇地眼看着那涂满剧毒的尖刀割破了蓝莹若的颈项
刀刃触肤即止，并未伤及颈动脉蓝莹若低低喘息着，惨淡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并渐渐浮现紫色她的呼吸开始急促，眼中珠泪盈盈，却硬是咬着唇不肯落下，反是脸上的倔强之色越加坚韧
“砰——”急切短促的一声闷响，是东西被砸落在地的声音能看到洛枫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色，和彻骨的杀机
傲天君仰天一笑，胁持着蓝莹若一步步走到那铁牌前捡起，得意道：“教主，属下毕竟跟了三年有余，是否在乎一个人，属下还是能看清楚的”
闻声，蓝莹若被制的身躯竟是狠狠一震，融莹许久不肯落下的眼泪，终于滴滴滑落
洛枫阴沉不语，也不看她，双目死死盯着傲天君，半晌才冷声道：“药方在冷月令中间夹层还不放人！”
傲天君哂然一笑，目光扫过祈然和卫聆风，沉声道：“还请两位少主答应，今日不追杀属下”
祈然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然，却还是点了点头看得傲天君握刀的手，都是一颤，但随即稳定了心神，望向卫聆风，耐心等待的答案
只是，有的是时间等，毒素开始侵入五脏六腑的蓝莹若又如何等得
“朕凭什么要答应……”卫聆风原本冷笑带讽的语言，在看到蓝莹若刀疤纵横又万分痛苦的小脸时顿了顿，眼角余光在身上停了一息，竟破天荒的开口说：“朕答应”
傲天君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全身警戒却丝毫没有松懈，胁持着蓝莹若，一步步走前捡起令牌这短短不到半分钟的过程，竟让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因着种种顾忌，半分不敢动弹
然而，尽管们人人都希望着这一切可以平安结束，毕竟擒杀傲天君将来有的是机会，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电光火石间，看到那抹清瘦柔弱的青蓝身影，忽然充满了绝决壮烈的意味，浑身散发出莫可名状的绚丽光芒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抓住刀刃，丝毫不顾指间渗出的一滴又一滴暗红泛青的鲜血
她一个旋身，全身的衣衫都在这细雨中鼓荡起来，飘然若仙，蹁跹若飞舞的蝴蝶雨丝仍是一滴滴落在她身上，却异样的静寂，仿佛便是连这漫天飞雨，也只怕惊扰亵du了她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可是，看到了傲天君脸上的惊恐，洛枫眼中瞬间的空白，一脸天塌下来一般的死寂，就是祈然和卫聆风也是微微动容
蓝莹若一手仍握着刀刃，另一手毅然扯过那块傲天君仍未来得及抓稳的冷月令，狠狠一甩那黑色的令牌，在空中划出一个绚丽的幅度，顺着粘腻而下的雨丝，落在洛枫面前
这一切的一切，明明那么惊心动魄，却都只在静谧至让人窒息的空气中进行着除了那铁牌落地的一声……闷响，再无其
终于，傲天君眼中闪过了扭曲的疯狂，握住刀柄的右手狠狠一扯，勾画出异样凄美壮烈的血色云霞手腕翻转，那把明明闪着森寒蓝光，却被鲜血彻底掩埋的匕首，深深扎入了蓝莹若腹中，直没……至柄
时间停滞了，停滞在那柔弱带血的身躯缓缓倒地的那一刻不再有夺目的光彩，不再有绚丽的旋转，她只是异常安静地，仿佛睡着了一般，躺入雨幕中只是，嘴角那抹笑容为何如此安心，却又……如此伤情
“莹若————！！”洛枫的惊叫，响彻云霄，痛入骨髓嘶哑吗？难听吗？没有了，都忘记去分辨了，因为听着的声音，再无法感觉到其，只有……心痛
傲天君仓惶逃去洛枫却也不追，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也不知从哪来得力气，迅疾如风般冲到蓝莹若身前，将她轻轻抱起，枕在腿上
慌忙拉着祈然跟了上去刀刺在腹部，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涌，却是越发暗红发青，显是毒入肺腑，只怕……神仙难救
抬头看看祈然，虽被拉了来，却没有一脸帮忙的意思知道扔在记恨洛枫害们分开的事，并不想出手相援
叹了口气，蹲下身去，取出银针刺入蓝莹若胸口各穴，暂时抑制她血液的流失和毒素的蔓延想，无论如何，至少能让她说完最后的话，也是好的
一抬头，便看到了洛枫的一双眼睛，忍不住一震这个人，是洛枫吗？这个，眼中满是惊异、悔恨，恐惧，孤寂以及渴望的人，真的是洛枫吗？
“能……救吗？”用粗嘎的声音问
忍不住心中一痛，洛枫也是个可怜人虽然曾经狠狠地恨过，可是毕竟，与心慧、心洛和小银陪伴了那最为孤寂的一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在乎的人，那个人又如此爱，结局，却仍是生离死别吗？
摇了摇头，黯然道：“对不起，……”
“少……主……”蓝莹若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洛枫浑身一颤，牢牢抱紧了她，却是如个孩子般仓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少主……”她执着地叫着祈然，直到祈然低低应了一声，她才继续用微弱的声音说，“少主……求……原谅洛枫吧！求……”
“只是……嫉妒着的快乐，痛苦着……的痛苦，只是个……渴望温暖的……孩子少主……少主……如今……已经够幸福了，求……求饶恕吧！”
汗湿的手紧紧扯住祈然的衣服下摆，心里在一遍遍乞求：祈然，答应她吧！答应她吧！可是却始终没有出声，毕竟，这是祈然该做的决定，即便是，也没权利干涉
祈然的回答虽然停顿了很久，的声音虽然冷静安然，却短促利落的让人心安说：“好会给解药”
蓝莹若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眼中辛苦凝聚起来的光彩慢慢黯淡下去，她回首牢牢望着洛枫，每一分每一秒地仔细看着，明明瞳孔已经逐渐失去了焦距，却依然不肯放弃因为她很清楚，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凝视自己深爱的人了
“教主……洛……枫……”她的声音，很微弱，几不可闻若非们各个都运起内息凝神倾听，根本分辨不出她的吐字
“洛枫……知道吗……从……凌衍把卖到……妓院去……那一刻起，就发誓……不再相信任何人……更不会爱上……任何人……把救出火坑……却清楚…………只是把当作……一枚棋子不可能……会爱上一个……利用，甚至……心里装着其女子的人，是不是？”
“莹若……莹若……”洛枫紧紧抱着她，脸上只余痛苦和迷惘，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是一遍遍重复叫着怀中女子的名字
眼泪从蓝莹若的眼角滑落，她吃力地将手举高，贴到洛枫眼前，说：“可是……看着的悲伤，看着的……执着……的心还是……痛了该……怎么办呢？明知……不该爱，却还是……爱了明明……不想让心沦陷，却还是……让占满了它……洛枫……好想说……别难过……不管是不是……怪物，不管……是神是魔……都会陪着……绝不会抛下所以……请不要那么……孤独了可是，不行啊……不行……不爱的……一点都不爱……怎么能说呢……”
“莹若，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洛枫紧紧抱住，竟如个孩子般放声大哭，声音虽仍嘶哑难听，却越加地令人悲伤心酸，“是爱的！真的是爱的！只是……只是，自己也不知道竟会爱为什么竟不知道自己爱呢！！”
蓝莹若的眼中亮起了点点星光，嘴角绽放出一抹春日朝霞般的笑容，明明灿烂的耀目，却偏偏清透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忽而，她又一脸的遗憾，轻轻说：“如果……能……早点知道……该有……多好……”
她的手颓然落了下来，安静地贴在胸前长长的睫毛沾着不知是雨是泪的水珠，盖住了她琥珀色闪烁的双眸天地，同寂
“啊啊啊——————！！”洛枫的一声长啸，究竟饱含了多少的悔恨、痛苦和哀伤，早已数不清，道不明了只觉听着那嘶哑的啸声，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可怖面容，竟是心里一阵阵酸痛，忍不住便泪湿面颊
洛枫，从来都不曾想过，那个苦苦寻觅，不在乎是否怪物，不在乎是否拥有金银双瞳的人，原来，一直都在身边
因为靠得太近，所以忘记了她的好；因为得的太理所当然，所以忘记了对方爱的艰辛为什么……人总要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呢？
“这是‘腐蚀毒’的解药”祈然忽然将一个药瓶扔在接近发狂的洛枫身边，神色淡漠地像是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洛枫楞了半晌，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哈哈……解药？！她都死了，要这解药还有何用？何用？！”
祈然微微挑了挑眉，蹲下身去，查看了蓝莹若的“尸体”半晌忽然耸肩道：“本来还想说能用金针吊她一年性命，既然说无用，那便算了”
“什么？！”和洛枫同时惊叫着抬头，象看魔鬼一样望
“休克……这不是教授的医理吗？”祈然看了一眼，无奈地拍拍头，眼中闪过笑意，“她只是暂时性休克，用金针刺激她心脉就能活过来只是毒素恐怕已经有一部分侵入了她心脉顶多只能压制它一年，至于这一年能否找到医治之法，能否活过来，都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祈然——！”惊叫了一声跳起来抱住，不知为何，心里竟是说不出的喜悦自豪，又是哭又是笑道，“从没有一刻象现在这般，感谢是个天才！”
“冰依……”祈然语带笑意，半抱住，道，“若再不让医治，她就真的没救了”
一惊，慌忙放开手笑笑，尴尬地推上前
只见洛枫丑陋乖张的脸上一双眼睛已然在刚刚长啸时变成了金银双色，此时却是闪着渴盼希冀的目光，牢牢看着祈然
祈然冷冷一笑道：“并不想帮，所以，一年后，也别指望会再救她只是……不希望冰依难过而已”
洛枫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良久松开了紧抱住蓝莹若的手，取过身边的解药一把倒入口中随即神色平静地看着祈然，道：“一年，足够了自然会想办法救她”
忍不住一笑，这两个嘴硬的家伙知道，其实如今的祈然，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冷酷无情毕竟，们也曾亲身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的痛苦，看着别人重蹈们的覆辙，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只是此刻……”洛枫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了感激乞求的神色，哑声道，“们俩的性命就拜托了还有……谢谢！”
最后那一声谢谢，微不可闻，几乎像个明知犯了错却又不肯爽快承认的孩子，所做的坦白，连祈然都忍不住一笑
扶过蓝莹若带血微温的身体，祈然的眼中蓝光闪烁，凝聚在一点，忽然十指如拈花般举起一手持针，一手异样地仿佛莲花绽放般结出各种手印银针穿透雨丝，一一插入蓝莹若体内……
等到洛枫抱起呼吸微弱却平稳的蓝莹若准备离去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叫住了，问：“洛枫，无夜……葬在哪？”
洛枫的身体明显怔了怔，低低地垂下头去，良久才道：“就在遇到的那个山洞旁边只是震塌山的一角……掩埋了”
“只是……掩埋了？”心中一痛，却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毕竟，人已经死了，如何埋葬，又有什么区别呢？
良久，洛枫的声音传来，低沉却清晰无比说：“对不起”然后，便抱着蓝莹若离去，不再回头
“无夜……”在那一堆早已土石凝结的山丘前，屈膝跪了下来，郑重地磕了一个头，低声道，“无夜，对不起”
抿了抿唇，勉力抑制住即将滑落的泪水一双温润的手抚上头顶，在身边轻轻蹲了下来，柔声道：“冰依，会明白的雨下大了，们……回去吧！”
点点头，反手将颈上已然显出一条裂痕的十字架项链摘了下来纤瘦苍白的手指沾着雨水一寸寸挖开岩石泥浆，然后将黯淡无光的十字架连着滴滴洒落的泪水，深深埋进去
对不起，无夜，明明答应过给生的希望，却还是没能实现不只没有实现，甚至一直没有察觉，早已离开了身边
因为而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痛恨吗？埋怨吗？还是解脱？不，或许都不是！这个傻瓜，也许只是在想，幸好死的……不是主子
无夜，在这个世界上，与认识的时间不过短短十几天，却还是想说：无夜，请放心，会活得幸福，连的份……一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