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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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出来,包括陈九儿都愣了,她仔细看了顾楚生片刻,仍旧不知道这个人与自己家中有什么瓜葛顾楚生看出她的疑虑,解释道：“之前见过公公的父亲,让寻找们,问问们可好,如今只有一个妇人来见……”
顾楚生抿了抿唇，陈九儿却是反应过来，她红了眼,低着头道：“家中……确实没有其人了”
顾楚生没说话，片刻后，叹了口气道：“明了了,先下去吧,让人安排下去歇着”
说着，顾楚生转头同楚瑜道：“如今人多事杂……”
“无妨,”楚瑜摆手道：“来帮忙吧”
如今泉涌的确人手不够,病患比健康的人多,楚瑜跟着顾楚生给魏清平打下手,到了半夜,两人才回到府衙
魏清平倒头就睡，顾楚生去洗漱之后,便去见了陈九儿
如今是半夜，顾楚生见陈九儿不大妥当,恰好楚瑜也没睡,便带着去见了陈九儿顾楚生听着陈九儿说了家中发生的事，心里一分一分沉下去，听完陈九儿的话后，叹了口气道：“既然家里没什么人了，便不去给老伯回信了”
怀抱着希望，总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要好
陈九儿抿了抿唇，顾楚生安抚了陈九儿几句后，便站起身来，领着楚瑜出去
然而走了没几步，顾楚生就听身后陈九儿道：“顾大人！”
顾楚生顿住脚步，回过头去，看见陈九儿含泪看着：“顾大人，妾身可否，私下与顾大人说几句？”
顾楚生迟疑了片刻，抬头看了看楚瑜，楚瑜便主动走开，留了两人在屋中
陈九儿看着顾楚生，将怀中孩子抱起来：“顾大人，妾身有一不情之请”
顾楚生皱起眉头，便看见陈九儿将孩子举了起来：“妾身知道大人仁义心肠，这个孩子，是李氏唯一的血脉，如今乱世流离，妾身无力抚养……”
“要收养这个孩子？”
顾楚生紧紧皱眉，陈九儿迟疑了片刻，终于道：“还望大人应允！”
“荒唐！”
顾楚生叱喝出声来：“身为人母，尚还在世，哪里就有将孩子送出去的道理？”
说着，顾楚生转过身去，便打算出去，陈九儿站起身来，颤抖着声道：“顾大人的意思是，因为这孩子还有母亲，所以您不要是吗？”
“是母亲，”顾楚生认真看着她：“便当是的责任不过放心，”顾楚生看着那颤抖着的女人，放缓了声音：“会派人送白银与，回去带着，将李老伯接回来，好好过日子”
“若没有母亲呢？”
陈九儿固执出声，顾楚生皱眉道：“到底要问什么？”
“若有一日，出了意外，”陈九儿冷静下来，她盯着顾楚生，平静道：“那么，这个孩子，顾大人可否收留？”
顾楚生看着陈九儿，想，陈九儿一个女子，在乱世漂泊，也只是想给孩子求个依靠
于是点头道：“可”
陈九儿舒了口气，她躬下身来，抱着孩子，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给顾楚生说了句，谢谢
顾楚生转身离开，走到长廊上时，便看见楚瑜抱剑等着两人一起走出院子，顾楚生固执要送楚瑜回房
“她同说了些什么？”
楚瑜倒也习惯了顾楚生这份风度，找了话题随口聊天，顾楚生心中觉得有些不安，慢慢道：“她问是否能收留……”
话没说完，顾楚生猛地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不好！”
随后便朝着陈九儿房中猛地冲了过去，楚瑜愣了愣，随后追着回去
才刚刚回到院子中，两人便听到婴儿震天的哭声，顾楚生冲在前面，猛地踢开了房门，随后便看见血蔓延了一地，女子倒在血泊里，胸前插着一把利刃
孩子就在她身边，似乎已经感知到了什么，张牙舞爪，哭得撕心裂肺
顾楚生冲过去，从袖子中拿出药和纱布，近来这些急救已经做得极其熟练，楚瑜转头就去找魏清平，顾楚生在屋中，给陈九儿撒了药，按压着出血的位置，满脸慌张
陈九儿艰难笑了：“大人……”
她开口道：“这个孩子，还没有名字……您……好好照顾……”
“才是母亲！”顾楚生怒吼：“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眼泪从陈九儿眼中慢慢流下来，她艰难笑开：“大人，”她声音轻如浮萍：“贱民之苦，贵人安知？”
“一条命，”她喘息着，血疯狂奔涌出来，从顾楚生指缝中奔流出来，顾楚生整个人都在颤抖，听着她道：“换儿……半生平安……也是值得”
“大人，”她眼前慢慢黑下去：“这大楚……什么时候……才安定啊？”
问完这句话，她整个人似乎也伴随着这个问句，慢慢枯萎下去
顾楚生咬着牙，手一直按着她伤口，试图给她止血整个人都在颤抖，孩子就在身边，仿佛是知道母亲的离开，一直哭闹不停
魏清平跟着楚瑜冲进房中的时候，陈九儿已经没了心跳
顾楚生就跪在原地，还保持着救人的姿势，魏清平冲到尸体边上，迅速检查后，表情便沉了下来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见顾楚生还没动作，便道：“顾大人，人已经没了，送走吧”
顾楚生还是不动，楚瑜上前去，将孩子抱在怀中，拍了拍的肩膀：“起来吧”
顾楚生听到楚瑜的话，才有了些许反应似乎是这才回过神来，呆呆站起来
的手上还染着血，走得跌跌撞撞，楚瑜见情况不对，赶紧跟了上去
她抱着孩子跟到顾楚生屋中，先是吩咐了人给顾楚生准备了一碗安神汤，而后才抱着孩子，走到顾楚生房里
顾楚生没关门，坐在自己床边，用染血的手环抱着自己，呆呆看着洒进来的月光
“其实该早知道的”
楚瑜拍着孩子进来，听见顾楚生的声音：“该早就想到，她为什么问那些话也该早就明白，她吃了这么多苦，她的世界，比想象里，要难得多了”
“她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子，要过下去，太难了”
楚瑜抱着孩子来到顾楚生身边，坐了下去，听着道：“她活不下来哪怕有帮忙，可能帮她几年呢？不在她旁边，或许不久后，就不记得这个人了”
“楚生，”楚瑜叹息出声：“这不能怪”
没有任何人想到，这个妇人会有这样的打算
“她心里觉得，如果不帮她，她和这个孩子，都活不下来所以她一定要逼着要这个孩子”
“可是为什么她会活得这么绝望？”
顾楚生慢慢转过眼来，看着楚瑜：“为什么，大楚百姓，会觉得自己命如蝼蚁，如果没有人相救，便活不下去？”
“楚生……”
楚瑜被顾楚生眼中的泪光骇住，看着她，颤抖着身子，沙哑道：“她问大楚什么时候才能安定？这话也问过，上辈子，这辈子，问了两辈子……”
“可大楚为什么不安定？”顾楚生站起来，佝偻着，盯着楚瑜，牙齿轻轻打颤：“大楚有最广阔的土地，最英勇的儿郎，最努力的百姓，为什么不安定？因为人心……”
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怒喝出声：“因为赵玥那贼子狼心狗肺！因为淳德帝那蠢货不分是非！因为姚勇这狗贼一心为己！因为……”
慢慢闭上眼睛，艰涩出声：“因为……懦弱无能”
“楚生，”楚瑜轻拍着婴儿的背，慢慢道：“别把一个国家，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
“最近，每天都在看着人死”
顾楚生声音哽咽：“每天都会看着们死在面前努力救每个人，但谁都救不了生死管不了，天灾挡不住，便就是人祸，也毫无办法”
眼泪滚落而出，顾楚生闭上眼睛：“食百姓之食，穿百姓之衣，任内阁大学士，可毫无办法”
“阿瑜……”慢慢跪倒在地上，佝偻着身子，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仍由眼泪落在手上，化开鲜血：“毫无办法”
的两辈子，于自己，所爱难求；于国家，所护难安
眼睁睁看着想要的一切失去、离开、毁灭、崩溃，然而毫无办法
感觉无数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切，这个女子面前奔涌而出，就跪俯在她身前，嚎哭出声
楚瑜静静听着的哭声，她看着月光，她感觉那哭声仿佛是一条长河，它将身边这个人，在这一夜一点一点洗刷干净
她抬起手，轻轻拍在肩上，好久后，等哭声渐歇，她慢慢道：“擦干眼泪，去好好睡一觉”
她声音平静从容：“以后，便是当父亲的人了”
顾楚生听到这话，慢慢抬头，看向楚瑜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睡得香甜，楚瑜将孩子给顾楚生递过去顾楚生接过孩子，低头看着它
“其实并不是毫无办法，”楚瑜看着顾楚生安定下来，她笑了笑：“要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要依靠着许多人，每个人改变一点顾楚生，其实做了很多，不是吗？”
“大楚会安定下来的”
顾楚生抬起头来，看见楚瑜的眼睛，听她认真道：“这一辈子，，卫韫，哥，宋世澜，魏清平……还有很多人”
她声音平稳：“们一起努力”
顾楚生没说话，好久后，慢慢笑了
“好”
带着眼泪，沙哑道：“们一起”
上辈子，没能和她并肩
这一辈子，能站在一起，也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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