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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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魏清平及时发现,白州、琼州、华州三州瘟疫在猛烈爆发后得到及时控制,疫情沿江而去,没有往周边进一步扩散,然而诸多城池也因此紧闭,三州草药紧缺,好在此事尚无战事,陶泉才得以控制事态
而此时沈无双也已经混进了宫廷之中
不出卫韫所料,赵玥如今正在暗中寻找天下名医,所有医者都可以参加赵玥私下设立的考试,经过了三试之后,就可以见到赵玥
这些试题对于沈无双来说都是小儿科,三试之后,很快就被带入京中,然后面见了赵玥
伪装成了一个脾气古怪的青年,借用了师兄林悦的名号,而后被蒙住眼睛带到了宫中,心知自己见的是赵玥,但却依旧按着卫韫的话,认真给赵玥问诊
赵玥领了的药方,便让退了下去,三日后,赵玥宣入宫
这次见面是在宫廷之中,沈无双知晓赵玥这是放心了,跟着张辉走过空旷的广场,步入大殿之中,便看见青年高坐在高位上,神色温和平静
很消瘦,明显是毒发之后勉力压制的结果沈无双叩拜过,赵玥温和道:“先生医术精湛,前几日给朕的药,朕吃过之后,感觉好了许多”
沈无双恭敬道:“陛下中毒已久,草民也不过只是勉力医治”
“大夫的意思是,朕还是救不了了?”
沈无双沉默了片刻,如果想尽办法去救,谁也不能说一定救不了一个人,可是这天下,如今又有哪位顶尖的医者,会想尽办法救呢?
纵使玉琳琅愿意,可是玉琳琅终究并非最顶尖的医者
看见沈无双沉默,赵玥叹了口气:“那,林先生可知,朕还能有几日?”
“五月光景,还是可保的”
听到这话,赵玥舒了口气,点点头道:“好,也好”
说着,抬头看向沈无双:“林大夫可还有其要求?”
“给陛下看病的医者,不知有几位?草民想与们谈一谈,了解一下陛下过往情况”
赵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道:“好吧,”道:“朕领去见”
说着,赵玥从金座上走下来张辉上前去扶住,脚步虚浮,明明三十岁不到的人,却像一个老年人一样,走得极慢
沈无双静静等候着,在赵玥走出大殿后,跟随在赵玥的轿撵后面
赵玥虽然气虚,却还是照顾着沈无双,断断续续和沈无双聊着谈吐文雅,学识广博,根本不像沈无双认识中那个杀了自己哥哥、又祸害了苍生的暴君
“林先生能来,朕很高兴”赵玥温和道:“林先生来了之后,朕又能多活几个月了……”
“多几个月,少几个月,”沈无双冷淡道:“有什么区别吗?”
“自然是有的”赵玥垂下眉眼,言语中带了几分惋惜:“多几个月,朕就能多陪陪皇儿了知道吧……梅妃怀孕了,”赵玥说起来,眉眼间止不住的高兴:“如今已快有六个月了”
赵玥说起这些,就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沈无双没说话,就静静看着赵玥,觉得这人世间真是太过荒谬不堪
赵玥同说说笑笑,领着进了冷宫一个院落
这个院子周边都没什么人,院子里曝晒着许多草药,一个盲眼女人带着药童正在晒制草药赵玥落下轿,高兴道:“玉大夫”
玉琳琅闻声抬起头来,她仿佛是能看到一样,恭敬给赵玥行了个礼:“陛下”
“玉大夫,”赵玥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欢喜:“带了一个大夫过来,就是上次给看方子的那位,说想同您交流一下”
玉琳琅听到这话,也并不奇怪,平静道:“来人是?”
“在下林悦”
“林圣手”玉琳琅点点头,笑起来道:“久闻不如见面,过去江湖上未曾得见,却不想在宫里与林大夫相逢”
“玉姑娘”沈无双没有多说,只是叫了一声,便当做打了招呼赵玥见两人互相寒暄着,便道:“们先聊,朕先去处理公务了玉大夫,”赵玥想起来:“说的药,就交给张辉吧”
玉琳琅应了声,挥了挥手,旁边的书童便进了屋子,去拿了几个药瓶出来
沈无双看了一眼那个药瓶,没有多说,等赵玥等人离去后,玉琳琅招呼沈无双道:“林大夫里面来”
说着,玉琳琅便领着沈无双进了房中沈无双跟着玉琳琅进了屋中,仿佛是漫不经心道:“玉姑娘方才给陛下的药是什么?”
“一些安神的药丸罢了”
玉琳琅淡道:“也知道,陛下忧虑过重,难以入眠”
说着,玉琳琅招呼着沈无双坐下,沈无双跪坐下来,看见面上已经放好的茶,听玉琳琅道:“见了的方子,便知道是要来见的”
“哦?”
沈无双笑起来:“玉姑娘如何知道的?”
“林大夫可知道,您用药的路子其实与其医者差别很大”
听到这话,沈无双心里提了起来,玉琳琅淡道:“天下神医,一般出自百草阁,当年因为眼盲,百草阁不曾收,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自学自学的法子很简单,会熟悉所有当世名医的药方,揣摩们开方子的思路林大夫的药方总是喜欢另辟蹊径,十分冒险,故而病人若不能完全治好,便是早日归天然而林大夫有一位师弟却截然不同……”
沈无双没说话,暗中握紧了自己袖间的暗器,闻到房间里弥漫起一阵类似于青草与兰花混杂的香味
“那位师弟本是当时太医院医正的弟弟,在百草阁也是天之骄子,后来远去了北狄,便没了什么音讯,曾将重金买到在北狄的方子,不巧,开方子的路数,正和林大夫这次开药的方子像得很”
“您不用紧张,”玉琳琅喝了一口茶,淡道:“房间里没有□□,只有解毒的药知道您不是来杀的——”
“何以见得?”
“沈大夫是侠义人物,总不会伤及无辜”玉琳琅的话很平静,沈无双的手抖了抖,玉琳琅抬眼看向沈无双,温和道:“听说,沈大夫的哥哥是如今陛下杀的”
“既然已经知道了,此刻和谈什么?”沈无双冷笑起来:“怎么不直接让人把抓了?”
玉琳琅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慢慢道:“沈大夫,您是医者”
沈无双没说话,玉琳琅盲了的眼睛仿佛将一切看得通透:“们医者不杀人,不害人”
“救赵玥,那就是在害人”
沈无双冷声开口:“玉琳琅,不是说人手不沾血,就等于没杀过人救了赵玥,那杀过的每一个人,都要算在头上”
“玉琳琅,”沈无双站起身来,靠近玉琳琅,冷着声道:“还有赎罪的机会”
玉琳琅没有说话,好久后,她慢慢道:“为什么们总想着怎么杀了,却从没想过救过?”
“什么?”
沈无双愣了愣,玉琳琅抬头看着,认真道:“为什么们只想过怎么杀了坏人,却从没想过怎么把一个坏人变成好人?”
“已经坏了,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沈无双低喝出声:“妈和说什么歪门邪道?!杀了哥,杀了那么多人,任何一条,哪一条不该死?不管经历过什么,”沈无双颤抖着拔出刀来,认真道:“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每个人被害后就可以滥杀无辜,那么这世道就只能有坏人活下来了”
沈无双握着刀拼命颤抖,看着玉琳琅,认真道:“玉姑娘,最后问一次”
靠近她:“是不是一定要保赵玥?”
玉琳琅沉默着,片刻后,她平静道:“得保护的病人”
话音刚落,沈无双的刀猛地割开了玉琳琅的喉咙!
血瞬间喷溅出来,玉琳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啊”,就被沈无双死死捂住了唇,玉琳琅面上还是惊骇之色沈无双确认她没了气息后,颤抖着站起来
这时外面的药童端着糕点站在门口,恭敬道:“姑娘,可方便进去?”
沈无双听到这话,惊得立刻从开着的窗户跳了出去一出去,立刻将卫韫给的信号弹放了出去,然后匆忙躲到了不远处一个石洞之中
没了片刻,就听惊叫声响了起来,沈无双躲在石洞里,一直在摩擦手上的血,听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从未这么害怕过,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
就感觉玉琳琅最后的模样一直在脑海中,她很平静,很坚定,说那一句:“得保护的病人”
这话反反复复映在沈无双脑海中没了片刻,就听见外面打了起来,随后有人大叫出声:“沈大夫!”
“沈大夫!”
沈无双赶忙冲出去,然而刚出去,就被血溅了一脸,随后羽箭落满了前方的草地,呆呆看着前方一地尸体,随后一缕明黄出现在了院落中
“可惜”
赵玥声音冷淡,沈无双呆呆抬头,看见赵玥站在人群中,面上带着惋惜,有些无奈道:“林大夫,是朕对有何不好吗?”
“哦不,”赵玥似乎想起什么来,笑起来道:“方才似乎听说,叫……沈大夫?”
沈无双没说话,就看着一滴鲜血,有些回不过神来赵玥走到身前,看了一眼手上的血:“杀了玉琳琅?”
“一个医者,”用剑挑起沈无双的手,温和道:“竟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她不……”
“她不无辜?”赵玥轻笑出声:“说,玉大夫,一个救济了天下的人,就因为她救了一个病人,她不愿意违背自己作为医者的操守,所以就该死,就不无辜?”
“那同说,这天下谁无辜!”
“若要杀,为何不来杀呢?沈无双?”
赵玥的话让沈无双亮了眼睛,然而也就是在一瞬,张辉猛地出手,卸下了的两只手臂,随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了所有暗器和□□,然后将狠狠按在了地上
“沈无双,”赵玥蹲下身子,看着,温和出声:“其实杀不了接近的时候,每一个方子都找人验过,身边全是高手根本没机会杀只能去杀无辜的好人,把自己变得和一样肮脏要下地狱,们也该下地狱,这世上谁又比谁手里干净了?杀了人就是杀了人,难道有了理由杀人就对了?沈无双,就好好看着,就算活不了了,也会让们陪葬”
“而没有办法”赵玥抬起手,拍打在沈无双脸上:“当年杀哥没有办法,如今哪怕把自己变得和一样,还是只能看着毁了想要的一切,没、有、办、法!”
“赵玥!!”沈无双奋力挣扎起来,赵玥站起身,平静道:“将带到地牢,过刑沈无双,朕给一次选择机会,医好朕,朕可以与卫韫议和,们要的太平世,朕可以给要不然,大家一起死”
“沈无双,”赵玥笑出声来:“记好了,朕把天下的选择权交给,日后,天下大乱,是因沈无双想要报仇的一己之私,知道吗?”
“赵玥个王八蛋……”
沈无双咬牙出声来,赵玥大笑着转身,往外走出去
然而刚走出门,就再也撑不住,一口血呕了出来张辉扶住,焦急道:“陛下!”
赵玥喘息着,慢慢道:“不能这样下去了……们杀了玉琳琅,朕撑不住了这中间若再有任何闪失,朕都撑不住了……”
“陛下……”张辉慌乱道:“怎么办……这怎么办?”
“白州、琼州、华州的疫情怎么样了?”
“沿江城市无一幸免,但魏清平发现太早,现在全部控制住没有扩散”
“魏清平……”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张辉放低了声音:“宋世澜染了瘟疫,如今就在太平城,宋四公子掌握了局势,与一个属下交好,性子软糯,已经派了说客,以宋四公子的性子,怕是会为了保宋家,不会出兵”
“很好……”
赵玥闭上眼睛,将涌上来的血咽了下去
慢慢道:“按照玉琳琅的话,吃着她的药完全是强撑,时日无多了,若能只护着心脉睡下去,反而能多活一段时间她今日的药是应急之用,吃了之后,就可以清醒过来,但是也顶多就只有几日光景”
“陛下您说这个做什么?”
张辉有些着急,赵玥握住张辉的手,喘息着道:“北狄整兵需要时间,陈国出兵也需要时间,朕需要这份时间今日起朕会停药,立刻带着的密信出去,去游说如今各路诸侯,让们在卫韫宋世澜等人征战时偷袭们告知们,否则这三家若真得了天下,便没们容身之处会给们每个人一封伐贼的缴书,这天下任何一位诸侯,都可以替讨伐这三家而就在燕州好好发展,留下一只勤王的亲兵”
“陛下,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听说,”赵玥喘息着:“不行了,可得护着梅妃的孩子会和北狄里应外合夹击卫韫,让陈国纠缠楚临阳,然后引着北狄占领华京华京是大楚的根本,这些贵族和卫韫,一定会和北狄拼个死活等北狄卫韫这些贵族拼完了,们再夺回华京的时候,北狄也好,世家也好,卫韫也好,对儿来说,都不足为惧”
“到时候,卫楚宋三家经历大战,都会元气大伤,再带着军队,联合着诸侯,谁敢登基,们就讨伐谁如此纠缠下来,们无法,只能推儿登基”
“陛下……”
张辉颤抖着身子,听出来,赵玥已经是在交代后事,赵玥握住的手,艰难道:“以长公主的魄力,只要辅佐她稳住五年,她会想办法”
“若梅妃想不出办法呢?”张辉沙哑开口,赵玥笑出声来
“太小看她了,”温柔道:“她这是被折了羽翼,她那样的姑娘,若将她放回天空,那就是苍鹰且信她,莫说是当太后,便就是女皇,她都当得卫楚两家完了,宋家只要宋世澜死了,根本不足为惧北狄重创,陈国元气大伤,儿登基后,”赵玥露出笑容来:“动荡几年,便可得太平盛世”
张辉没说话,抓紧赵玥,红着眼未曾说话赵玥拍拍的手,温和道:“张叔别难过,死了,只要孩子还在,那就当活着”
“张叔,”抬眼看着,郑重道:“这辈子没全心全意信过几个人,您是其中一个”
张辉张了张唇,看着赵玥,许久后,终于道:“臣,必不辱命”
“去吧”
赵玥拍了拍的肩:“带着人出去,领着人骚扰昆州等北狄准备好了,就与北狄夹击白州朕有些累了,想去看看梅妃”
张辉行礼退下,赵玥在太监搀扶下去了长公主宫中
去的时候已经是夜里,长公主正坐在镜子面前贴花见到赵玥来,长公主吓了一跳
这是两个月来赵玥第一次来见她,她与隔着帘子,她迅速思索着,要如何和赵玥解释自己的肚子
赵玥如今已经能看到了,如果说四个月不见身子,那还能说,如今都将近六个月了,却还不见身子,那……
平日还能在肚子里塞枕头,可赵玥这样的枕边人,又如何瞒得过去?
长公主心里思索着语言,然而赵玥却是就在帘子外面坐下了
似乎很虚弱,比平日还虚弱了半分,就坐在外面,也没惊扰她,仿佛还是在公主府时,还是她的面首那样,恭敬守礼
这样的感觉让长公主无端安心了几分,她垂下眼眸,温和道:“陛下如今这么晚来是做什么?”
“阿姐,”赵玥声音里带了笑意:“想了,想来看看”
长公主愣了愣,许多年没这样唤她了她没说话,赵玥也没记着进来,们两就隔着帘子,看着帘子外的身影,然而这却是这么多年,赵玥觉得最心安的时候
“阿姐,天下乱了,”赵玥温和道:“可是阿姐别害怕,一切都安排好了,您只要好好保住自己,保护孩子,就可以了”
“安排了什么?”
长公主迅速开口,赵玥却没回答,目光有些涣散
“阿姐,最近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差,怕是没有几日了”
“……别胡说”
“经常想起小时候来,其实都好多年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想起来,总觉得过去似乎就在昨天,离离得特别近阿姐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咱们出去,别人欺负,就同们打了起来一个人打好几个,当时瞧着,觉得阿姐真厉害有阿姐在……咳咳……”赵玥低咳出声来,长公主捏紧了手中的梳子,赵玥喘着粗气,好久后,终于缓过来,慢慢道:“有阿姐在,什么都不怕了”
长公主没说话,赵玥痴痴看着她的身影,开口道:“阿姐为什么不说话?”
“都是旧事,”长公主慢慢开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于阿姐来说,这是旧事,”赵玥低哑开口:“对于来说,这就是一辈子啊……”
一辈子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心安
哪怕余生受尽屈辱颠沛流离,哪怕之后荣登宝座贵为天子,却都深深刻在脑海里,骨血里
长公主不知该说什么,她就静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雍容华贵,带着一贯艳丽之色,曾经有人就说过,她这样的长相乃克亲克友之相,那时候她那把那算命先生打出了华京然而如今看着这长相,她却是忍不住笑了
赵玥有些累了,慢慢闭上眼睛:“阿姐为何不出来见见?”
长公主沉默不言,赵玥笑了:“既然阿姐不愿见,那就不见吧”
说着,撑着身子,往外走去
长公主回过头,看见消瘦的背影,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站起身,撩起帘子来,往外走了出去,叫了一声:“陛下!”
赵玥顿住步子,看着女子赤脚朝着跑了过来,猛地扑进了的怀里
微笑起来,替她拢了衣服,温和道:“终究还是舍不得”
长公主抬起头来,静静看着
们目光交织在一起,赵玥看出她眼里的挣扎,然后听她开口道:“亲亲吧?”
赵玥没说话,目光落在她唇上
“此毒通过体/液相交……”
玉琳琅的话闪过的脑海,苦笑开来:“怎么突然撒娇了?”
“想亲,”长公主伸手勾住的脖子,撒着娇道:“是不是不喜欢了?”
赵玥笑容更盛,然而目光里却全是悲凉静静看着面前的人,沙哑道:“喜欢啊,一辈子都喜欢”
长公主僵住了身子,随后她就听道:“那呢?阿姐?”
长公主没说话,赵玥温柔道:“阿姐,说声喜欢,就答应,亲好不好?”
长公主呆呆看着,似乎在克制什么,似乎什么都知晓有那么一瞬间,长公主几乎都以为,全部都知道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瞧着她呢?
可若真的知道了,按照那样六亲不认的阴狠性子,早将她生吞活剐了
眼里的悲哀藏不住,绝望藏不住,她感觉自己似乎骤然站在了黑暗中,寒风凛冽而来
她头一次有了退意,对方笑着道:“说啊,说喜欢”
长公主闭上眼睛,她叹了口气:“罢了,且先去睡吧”
说完,她便放开手,转过身去然而也就是这瞬间,赵玥猛地拉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拽进了怀里,狠狠亲了下去
的吻带着血性,舌头胡搅蛮缠,极力与她交换着什么那文里没有半分与床/事有关的情绪,铺天盖地全是绝望痛苦,而后她尝到了血腥味,她开始推攮,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来,她支吾出声,然而抓得死紧,最后她忍无可忍,下了狠力,猛地将推开
狠狠撞在门上,砸出闷响,她怒喝出声:“赵玥!”
“够不够……”
似乎在忍受什么煎熬,反复开口:“够不够……”
长公主愣在原地,眼前开始模糊,手脚也开始不能用力,在地上摸索着,四肢并行着想去找她
其实想忍耐,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知道了,也不要让她知道,已经知道
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天下太平,可天生就这样敏锐,想傻都傻不了
于是克制不住,眼泪落下来,跪爬着摸索到她身前,抓住她的衣角,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又笑又哭的面容,低声问她:“够不够了?”
把天下给,把心给,把命给,把一切想要不要的都给,够不够?
没说出口,她一瞬间却仿佛读懂了在问什么,她颤抖着身子,听开口问:“阿姐,”眼泪如雨而落,她一生没见过这样哭,抓着她,像抓着生命仅剩的东西:“这一次,有没有喜欢?”
幼年在李家避难时,有没有喜欢?
少年在秦/王府当秦王世子,怯生生将精心挑选的小花送时,有没有喜欢?
青年满门抄斩,在府中当面首,尽心尽力嘘寒问暖时,有没有喜欢?
如今将这薄命、这天下、这半生全送,这一次,有没有喜欢?
那是积攒了二十多年绵长又炙热的深爱,在问完这一句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血呕了出来,长公主慌忙扶住,焦急道:“来人!来人!叫太医过来,陛下呕血了!”
赵玥死死抓着她,外面兵荒马乱,等了许久后,太医匆匆而来,赵玥却已经在长公主怀里,彻底沉睡下去
所有人扶着赵玥上了床,太医给赵玥诊断开方子,许久后,太医赶过来同长公主说了情况,长公主哭着点头,内心却是放心下去
这所有的症状与顾楚生说得无异,无论太医怎么说,赵玥都再醒不过来了
如今只等明天对外宣称病重由她接管朝政,然后联合顾楚生稳住华京,宣卫韫带兵入京,等她足月临盆,找个孩子过来,不久后,赵玥就可以病去
想到“病去”二字,长公主恍惚了片刻,她脑海里划过赵玥含着泪的脸,她有些茫然,等了许久,所有人退下去,她坐到床边,静静看着赵玥的面容
其实老了
人都是会老的,哪怕容貌依旧俊美,眼角去依旧有了皱纹,和少年时截然不同她抬手抚摸上的眼角,好久后,她低声开口
“喜欢”
然而这一声喜欢太轻太小,谁都听不到,除了她自己
而千里之外,西宁国中,卫韫已经混进了侍卫之中,在西宁国君不远处,跟随着众人一起踏上神女庙的台阶
西宁早已是春暖花开,神女庙中桃花纷飞,诵经之声沿路而来,卫韫腰佩长剑,跟着所有人一起躬身叩拜叩拜到一半时,山下突然闹了起来,整个仪式中断下来,西宁国君皱眉回头:“山下怎的了?”
“有刺客!”
有人惊叫起来,一时之间,人群乱了起来,侍卫们都冲上去护住主子,卫韫扫了一眼周遭,以这个距离,想要挟持西宁国君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而且哪怕是此时此刻,西宁国君却也极其镇定,一看就不好下手卫韫临时立刻改了主意,猛地扑向了旁边一个女子
这女子看上去就十六七岁年纪,方才卫韫跟了一路,几乎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应当是西宁的嫡长公主乌兰出手极快,乌兰又就在边上,方才刺客之事早已让这位少女乱了阵脚,刚一扭头,便被卫韫一把擒住,扣住了脖子
乌兰惊叫出声,侍卫们纷纷拔剑相向,卫韫低声道:“别动!”
“住手!”
西宁国君同时开口,目光落到卫韫身上,片刻后,西宁国君慢慢道:“大楚平王?”
“哦?”卫韫笑起来:“陛下识得?”
“的身手很好”西宁国君神色平静提醒,卫韫笑了笑:“陛下,您不见,只能这样来见您”
“不见,是因为想说的事,不会答应”
“陛下以为想来说什么?”
“们大楚的内战,西宁不会掺和”
西宁国君面色很淡:“西宁是小国,以大楚国力,不是们该掺和的事”
“陛下说得是”卫韫点点头:“只是可惜,在下并不是来请您帮助的”
“哦?”
“相反,”卫韫认真道:“在下是来帮您的”
西宁国君抬了抬眼皮,卫韫温和道:“陛下,在下来只说一句,西宁三年之内,必定亡国”
听到这话,在场之人都愣了愣,西宁国君面色冷了下去,卫韫放开乌兰,退了一步,恭敬行了个礼道:“冒犯殿下”
乌兰吓得赶紧退到了西宁国君身边,卫韫抬头笑了笑,朝着西宁国君行了一礼:“话已经带到,在下也就告辞了”
说完,卫韫果断转身,朝着山下走了下去,没带半分留恋周边议论纷纷,西宁国君皱着眉头,在卫韫即将走下山门,西宁国君终于出声
“平王,”抬手道:“请入宫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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