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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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听到这话,长公主打量了楚瑜一眼
长公主自然是知道楚瑜上门的原因的,她让她进来,自然也是心里有了底,她同楚瑜逛着院子,慢慢道:“卫少夫人想得开就好,毕竟人生还长在卫府门口那一闹,也算是有了个好名声,以后便不用发愁了,就卫少夫人这品性容貌,未来的路,不会太难”
提到一个女子的品性容貌,那路自然指的是嫁人生子楚瑜明白,长公主这话不仅仅是在宽慰她,更是在敲打她,卫家的事儿她已经管得够多了,得了好处,适可而止就好
就谢太傅的态度来看,此事陛下尚在犹豫之中,对于长公主而言,去给一个正在犹豫的陛下煽风点火做个建议并不是难事,然而长公主之所以犹豫,无非是因为,此事牵扯着太子
如今她的独女正和太子议亲,她不可能和太子对着干只是楚瑜送上来的礼的确太大,让人着实心动,她又不忍割舍,死来想去,只能是和楚瑜见一见,看看楚瑜有没有其的要求,只要不和未来女婿对着干,一切倒也好说
比如说——找个好夫婿
她劝说着楚瑜,楚瑜笑了笑,却是道:“有阿珺已经够了,倒也没有多想什么卫府如今还有小叔卫韫和五个孩子,小叔年仅十四,放心不下,也想不了太多”
楚瑜叹息了一声:“也不同长公主兜圈子,的意思,长公主应当明白,长公主若允,阿瑜许下的东西,即刻送到长公主府上若不允也无妨,是卫家命当如此了”
长公主面露难色,正要开口,楚瑜便抬手打断了长公主的话:“殿下不必此刻就回答,殿下再好好想想,”说着,楚瑜盯着她,认真道:“想清楚,想明白,殿下再让人召”
长公主被楚瑜那郑重之色弄得呆了呆,楚瑜也就趁着这个时间告退,回到了家中
她要做的事情做了大半,心情自然是舒缓不少正让人准备着东西准备去天牢再见一次卫韫,就听外面传来了通报声,却是她母亲带着楚锦来了
楚瑜皱了皱眉头,按照她对自己母亲的记忆,这种时候来绝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然而人已经来了,于情于理她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母亲拦在门外,只能让人请了进来
谢韵带着楚锦匆匆忙忙进来,楚瑜站起身迎上去,含笑握住谢韵的手道:“母亲怎么来了?”
谢韵愣了愣,记忆中这位女儿从来冒冒失失,开心起来时便是如男孩一般爽朗大笑,不开心时也是要发火就发火要骂人就骂人,急起来一鞭子甩过去也不是没有的事然而如今楚瑜却是真如一位大家夫人一般,明明算不上高兴,却还是能含笑起身,握住她的手,从容问一句——母亲怎么来了?
发现女儿的转变,谢韵当场红了眼,她握着楚瑜的手,想说些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过了许久后,她只是沙哑说了句:“受苦了……”
楚瑜没说话
她本是抱着不耐烦的情绪接待的谢韵,然而在谢韵将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却骤然意识到——
谢韵并不是上辈子的谢韵
所有的事还没发生,谢韵还没有为了楚锦伤害她,她如今始终是她母亲
也许内心里谢韵还是更喜欢楚锦,可是她还是比常人更爱她,更心疼她,甚至于如果不是牺牲楚锦,谢韵也愿意为了她赴汤蹈火
为了没有发生的事去惩罚一个人,对于此刻的谢韵来说,未免过于残忍
楚瑜看着谢韵,片刻后,她垂眸,摇了摇头
“不苦,本也是该做的”
“儿命不好啊……”谢韵哭出声来,心疼道:“本早就想来看,但父亲却拦着,说别让来添乱说这是什么道理?哪里有说母亲来给孩子添乱的?不过是想来看看,怎的就成了添乱?”
楚瑜没说话,她早已将下人都遣退下去,就留下长月晚月在屋中她们本也熟悉谢韵的性子,倒也习惯了,沉稳端茶倒水,听谢韵给楚瑜念经
楚锦就默默坐在一边,平稳喝茶,眉宇之间到不难看出喜色,只是她向来端得住,不仔细看,倒也不觉有失
楚瑜听谢韵讲了一会儿楚建昌如何拦她,听得楚瑜头痛不已,她正要转了话题,就听谢韵开口道:“同父亲说了,让想办法进天牢去,为求一封放妻书,不肯便花了大价钱去了天牢,亲自替去求了,本以为不乐意,谁曾想刚说完,便同要了纸笔,二话不说签了这放妻书看……”
谢韵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封放妻书来,献宝一般道:“还是母亲心疼罢?哪怕其谢家、姚家的姑娘,也没得这样拼的们都等着卫韫出来再去要呢如今已将放妻书拿来了,随时可以离开卫府,不若今日就走罢?”
谢韵说这话时,语调明显轻快了许多楚瑜没有说话,她从谢韵手中接过那放妻书,垂眸落在放妻书首页的字迹上
这自己沉稳了许多,依稀已经开始有了几分未来卫韫的字的影子楚瑜握着放妻书,听谢韵道:“嫁过来还未圆房就死了丈夫,这是华京都知道的事如今在卫府门前那一闹,本还怪来着,结果却听人说,谢太傅当众赞了一句‘忠贞仁义’,许多夫人都来向明着暗着打听的去处如今就算离开卫家,也绝不会愁再嫁妹妹的婚事已经解决了,如今赶快离开卫家,给寻个好的去处,也算放心了”
听着这些话,楚瑜抬起眼眸,看向谢韵
那目光冷寒如剑,其锐利之色,饶是迟钝如谢韵,也察觉出来,不由自主停了声,有些犹豫道:“怎的了?”
楚瑜没有与她争执,她深知谢韵的性子,与她争,无异于夏虫语冰,除了浪费时间毫无用处
她收起放妻书,含笑道:“母亲怎的会突然想着要这封放妻书?”
“这得靠阿锦提醒,”谢韵赶紧楚锦,楚锦神色微微一僵,楚瑜似笑非笑看了过去,听谢韵欢喜道:“担忧,却也不知所措,想叫回来,但又担心这样做太过薄凉还是阿锦同说,如今卫家各家少夫人都在暗地里谋划着,姚家那姑娘的母亲,如今已经开始寻访着下家了,咱们家啊,也算厚道了”
楚瑜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楚锦身上楚锦有些紧张,一言不发,旁边是谢韵唠嗑:“如今阿锦和宋家的亲事定了下来……”
“宋家?”
楚瑜有些疑惑,扭过头来看向谢韵:“护国公府大公子宋涛?”
“怎的知道?”
谢韵诧异:“这事儿父亲同说过了?”
“猜的”楚瑜皱起眉头:“不是和顾楚生议亲吗,怎的改成了宋涛?”
“这顾楚生!”
谢韵一提顾楚生,便愤怒出声来:“们还愿意与结亲那是看得起,却将这门婚事拒了!”
“母亲……”楚锦有些尴尬出声:“莫说了吧”
“怎的拒了呢?”
楚瑜心不在焉抚摸着袖中的放妻书,喝了口茶,谢韵开口要说什么,但想了想,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拒了就拒了,反正宋世子比好多了,们阿锦向来命好,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楚瑜轻笑,点头道:“的确命好”
连着两辈子,都跑不掉守寡的命
这宋世子对楚锦向来情深,上辈子就是追着要娶她,楚锦守寡后本也打算嫁宋涛的,结果卫家出事儿后,就把宋家送往了前线,宋涛本是去混个军功,结果没有卫家的前线全然如散沙,上前线没有半月宋家就没了,前线也全面溃败,北狄剑指华京,朝中无人可用的情况下,这才让卫韫有了请命的机会
楚瑜也没多说,虽然好奇顾楚生为什么退婚,但这也与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她向来是这样的人,爱时,便全心全意爱
放下时,便干干净净放
顾楚生这个名字,也不过只是因为长年累月的习惯,会在听到是心弦颤动瞬间,然而却也仅止于此了
说着,楚瑜便道:“母亲,还有其事,您先回吧”
“不与一道回去吗?”谢韵有些紧张,楚瑜笑了笑:“这放妻书已经拿了,随时可以走,只是如今走对名声有损,落井下石毕竟不是好事再待一阵子再走吧母亲,且先回去吧”
谢韵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谢太傅对楚瑜称赞的作用,还是点了点头
楚瑜送着谢韵出去,谢韵在前,楚瑜与楚锦并排在后楚锦叹了口气,满脸真诚道:“姐姐不肯回去,是否是担心着再嫁之事?”
楚瑜抬眼看了楚锦一眼,楚锦轻笑:“姐姐莫要担心,就算其人不要姐姐,可是那远在昆阳的七品县令顾楚生,却还是在等着姐姐的虽然比不上卫家和宋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但顾楚生为人仪表堂堂,也算是一位俊杰,倒也不会辱没了姐姐吃几年苦,或许就否极泰来了呢?”
楚锦将‘七品县令’这四个字咬重了些,楚瑜便明白楚锦的意思了
她温柔笑开:“阿锦还对嫁入高门之事嫉恨在心啊?”
“卫家满门都死了,谈什么高门?!”
楚锦变了脸色,楚瑜抬手将发挽到而后,低笑:“卫家哪怕满门只剩一个卫韫,那也不是宋家比得了的”
说着,三人已经来到门前,楚瑜抬手,同楚锦道:“门槛高,妹妹小心摔着”
楚锦终于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姐姐且等着吧”
楚瑜点点头:“嗯,等着”说着,她握住楚锦的手,情真意切道:“赶紧嫁给宋世子,不然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多可惜”
“不用说!”楚锦咬牙开口,谢韵这时已经上了马车,回头看见楚瑜楚锦还在说话,不由得道:“们姐妹感情真好,还不肯放手呢?”
这话呕得两个人都快吐了,却还是强撑着摆出那副好姐妹的模样,楚瑜为了不勉强自己,赶紧放开手,抬手道:“妹妹请走”
那一副让人赶紧滚吧不送了的神色气得楚锦肝疼,摔袖便往马车走去谢韵见了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对姐姐?”
楚锦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解释不出来
楚瑜看着楚家的马车走远,这才冷下脸来,让人备了马车,直接到了天牢
楚家在军中颇有地位,谢韵能见到卫韫,那也是看在了楚建昌的面上便如楚瑜能看到卫韫,除了大笔钱四处送,楚建昌也是一个原因
楚瑜进天牢时,卫韫正躺着休息,因有楚瑜上下打点,受苦也不算太多,但身上仍旧还是带了伤痕,听见人进来,猛地睁开眼睛,见到楚瑜,微微一愣,慌忙去拉扯衣衫,想遮住身上的伤痕,然而才抬手,就听楚瑜冷声道:“别遮了,遮不住”
卫韫手上僵了僵,却还是理了理衣衫,让自己看上去尽量从容一些坐立起来,含笑道:“大嫂怎么来了?”
“和说清楚这是什么?”
楚瑜拿出那封放妻书,眼里压了怒意:“这东西,谁让签就签,谁让写就写?!”
卫韫看见那封信,微微一愣
双手放在膝盖上,抓紧了衣衫,艰难道:“嫂子母亲来求……”
“那也不是来求!”
楚瑜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握着放妻书,指着卫韫怒道:“如今要不是扣下这份放妻书在这儿,与卫家就再没什么关系了可知道?!”
听到这话,卫韫心中颤了颤,捏着拳头,艰难扭过头去,沙哑道:“如今与卫家没什么关系……也是好事”
“卫韫!”楚瑜提高了声音:“在外日夜奔忙,眼睛是瞎的吗?!要离开卫府早走了,还会等到如今?!”
卫韫没说话,楚瑜上前一步,声音又急又怒:“贸贸然然就签下这东西,可想过的意思?不愿走,有了这东西,家里人逼走怎么办?们逼嫁人怎么办?签这东西,全然不会考虑吗?!”
“便是考虑,才签的”
卫韫有些压不住情绪,艰难出声:“知道是个好姑娘,总是一副好像很厉害、很成熟的样子,可归根到底,也不过十五岁是卫家的男人,走不了,跑不掉,得扛着这些事儿,可没必要还是好年华,和大哥甚至只见了一面,没必要这么耗死在卫家如今且回去,若卫家出了事,也可以好生过日子若卫家没出事,也会记得如今这份恩情,始终照顾这封放妻书虽然代大哥给了,可却永远是嫂子”
说着,卫韫终于慢慢冷静下来,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楚瑜身上,认真道:“日后,若不死,必让卫府东山再起这一辈子,都会敬如长嫂,若重新嫁人,卫府就是的娘家靠山,为撑腰;若无处可去,也会将恭敬迎回来,永远是卫府的少夫人,也是卫府的大夫人”
这话卫韫说得认真,楚瑜在目光下,微微怔住
如今面容稚嫩,然而从那神色间,楚瑜却也知道,并不是开玩笑
恩怨分明睚眦必报的镇北王卫韫,那是天下皆知的脾气
如今是想得清清楚楚,要给她规划好这一辈子
楚瑜一时觉得好笑又无奈,她目光落在卫韫身上,迎着对方那坚定又清澈的眼神,慢慢发现,她此刻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大概……也就是为着这样的眼神
这眼神在卫珺眼里见过,在她一身嫁衣驾马拦路追上卫家军时,在卫家众人眼中见过
哪怕卫家人就只剩下了一个卫韫,然而那独属于卫家的赤子之心,却是薪火传承
楚瑜抿紧了唇,卫韫看少女压着怒火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觉得总算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几分年轻人的气性
不由得温和出声:“别生气了,要是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同说就好”
“只是想为好”
声音里带着叹息:“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做,教教吧?”
卫韫这么说话,楚瑜哪里又能气得起来?可她却又的确是气恼着卫韫这问都不问随意签这封放妻书的行为,她只能板着脸道:“签这份放妻书收下了,日后想走会自己拿出来,在此之前,不说,谁都不能赶走”
“嫁给哥哥,嫁进卫家,这是自己的决定没有后悔,甚至于还为此有那么几分庆幸,嫁了过来,不至于让这满门风骨的家门被人践踏至泥”楚瑜认真看着,卫韫心里微微颤动,听她掷地有声:“来时是自己选的,走也得自己选卫韫听好,这一辈子,不开口,都轮不到来签这一份放妻书”
“不行,谁都不可以,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