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楚瑜偷钥匙偷得不动声色，梁氏也没察觉
等到晚上，楚瑜就偷了账本，再溜进仓库，一样一样清点对账白天她就跟着梁氏，随时盯着她
梁氏被她盯得心慌，倒的确没做什么小动作
卫府家大业大，楚瑜查账查得慢，她倒也不着急，就一面查一面记出错的地方，闲着没事，就和卫韫写写信
卫韫年纪小，在前线担任的职务清闲，几乎就是给卫珺跑跑腿于是每天很多时间，回信又快话又多
卫珺偶尔也会给她书信，但似乎是个极其羞涩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来，无非是天冷加衣，勿食寒凉，早起早睡，饮食规律
卫珺写了这句话，卫韫就在后面增加注释
天冷加衣——嫂子可以多买点漂亮衣服，想穿什么穿什么，全部记在大哥账上，不要怕花钱
勿食寒凉——嫂子别吃太冷的，大夫说容易肚子疼，大哥已经买了白城所有好吃的小吃，回来就带给
早起早睡——嫂子要好好睡觉，睡不着找卫夏要安魂香，大哥想想得睡不着，怕也太想了
饮食规律——算了，嫂子编不出来了，知道大哥很想就对了
楚瑜：“……”
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话痨小叔子了，看边境来的信，她只觉得好笑，多看几日，就成了习惯只要看见卫秋拿着信进来，她就忍不住先笑了
楚瑜查账的时候，楚家也派人到了昆阳，找到了顾楚生
顾楚生刚在昆阳安定下来，整理着昆阳的人手
这地方上辈子来过，倒也得心应手，只是事情实在太多，哪怕熟悉也很难一下做完
等楚家派人过来的时候，从案牍中抬头，好久后才反应过来
第一个想法便是——楚瑜来了！
按照原来的时间，楚瑜应该是在半路就追上，可哪怕刻意延缓了速度，都没见楚瑜追过来心里焦急，面上却是不显，向来是个能等待的，知道楚瑜一定回来
如果楚瑜不来……如今也做不了什么
回来得太晚，回来得时候，父亲已死，自己也马上就要启程离开华京，根本来不及部署什么，想娶楚瑜，也只能靠楚瑜对那满腔深情
也就是这时候，不得不去面对，当年的楚瑜对，的确是下嫁
抛弃荣华富贵，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文弱书生
一开始的时候，不是没感动
至少娶她的时候，是真心实意，想要回报这份感情
可是当所有人都说她对多好，说多配不上她的时候，傲气和愤怒就蒙蔽了的眼睛当平步青云，面对这个曾经施恩于她的女人，怎么看都觉得碍眼她仿佛是人生最狼狈时刻的印记，时刻提醒着顾楚生，也曾经是个狼狈少年
等她死了，等经历岁月，看过荣华富贵，走过世事繁华，经历过背叛，经历过绝望，才骤然发现，只有年少时那道光，最纯粹，也最明亮
想起当年的楚瑜，心里有些颤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站起身来，同侍从道：“让楚家人稍等，换件衣服就来”
说着，便去了厢房，特意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束上玉冠，在镜子面前确认了仪态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去了大堂
拼命思索着楚瑜是怎么来的，楚瑜和卫家的婚事如何处理，楚瑜……
想了许多，到了大堂，只见到一位楚家侍从时，不由得愣了愣
对方上前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顾大人”
顾楚生点点头，将心里的疑虑压在了心底，回了个礼道：“山叔，许久不见”
楚山是楚家的家臣，顾楚生也知道在楚家颇受看重，哪怕品级并不高，还是对楚山颇为恭敬
顾楚生说着话，迎了楚山坐到位置上，随后道：“不知山叔今日前来，可是楚叔叔有什么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楚山爽朗笑道：“将军此次就是吩咐了两件事，第一件是知道顾大人如今的处境，让带了些东西过来”
楚山说着，带了一个匣子上来
顾楚生双手接过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放满了金元宝和几封书信
“昆阳有几位将领，与将军还算熟悉，这里面是将军亲笔书信，顾大人可拿去拜见，出门在外，多有人照拂一二，总是好的”
楚山只字未提里面的黄金，是顾及了顾楚生的面子，如果顾楚生真是个少年，或许还醒悟不过来这番好意，素来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全然体会不了别人不着痕迹的善
然而如今也经过了这么多年打磨，知晓了楚山的体贴，如今的确缺钱，也并不推辞，深吸了一口气道：“谢谢楚叔叔了，也谢过山叔”
说得真诚，楚山笑容也更深了几分，轻咳了一声，随后道：“这第二件事，是您与家小姐婚约之事的”
听到这话，顾楚生心里提了起来
猜想着，楚山来说这事，大概是和楚瑜有关的楚瑜这次没有追着过来，中间或许有了什么变数，然而她向来是个执着的人，她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
如今楚山过来，还提及婚约，莫非是楚瑜说动了楚建昌，让她正当光明嫁过来？
将匣子放在桌上，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抬头看向楚山：“婚约之事，楚叔叔是如何打算？”
“不用紧张，”看见顾楚生的样子，楚山猜想是以为楚家来解约的，赶忙道：“楚家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将军就是让来问问，如今大小姐已经出嫁，二小姐的年龄也到了，您打算何时来提亲？”
听到这话，顾楚生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呆呆看着楚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
大小姐出嫁了？
什么大小姐出嫁了？楚家的大小姐除了楚瑜，还有谁？
总不能是楚瑜
她要嫁给的，她上辈子跋涉千里都过来了，这辈子怎么可能嫁给别人呢？
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楚山看的模样，笑着道：“顾大人是不是欢喜得呆了？”
听到这话，顾楚生终于慢慢回过神来，觉得喉间干涩，却还是撑着笑容，艰难道：“您说的大小姐，可是阿瑜？”
“那是自然，”楚山喝了口茶，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来：“大小姐嫁了卫府，前阵子回门来，看上去过得很好，卫家门风雅正，小姐这辈子应当不用担心了”
“话，也不是这样说”顾楚生在衣袖下捏紧了拳头，楚山有些诧异抬头，看垂下眼眸，用平静得让人感觉到寒冷的语调，慢慢道：“一辈子这样长，总不能依靠在别人身上”
更不该是卫家那个短命的卫珺身上
想到卫珺的名字，顾楚生就觉得仿佛是利刃扎进了心里一样
当年楚瑜就是要嫁给卫珺的，有多少年，的名字始终被和卫珺放在一起，多少人可惜过，若卫珺还活着，楚瑜嫁给就好了
那时候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愤怒，在所有人眼里，比不上卫珺，或许在楚瑜心里，也比不上卫珺
只是卫珺死了，只是她没有退路
曾经庆幸卫珺死了，曾经厌恶卫珺死了，上辈子如此，这辈子再听到这个名字，骤然发现，比起上辈子，这辈子，对卫珺厌恶更深了一些
楚瑜嫁给了
这辈子，楚瑜嫁给了！
抬头盯着楚山，想问们到底对楚瑜做了什么
这样的目光太过失礼，旁边侍从都忍不住叫了：“公子”
楚山皱起眉头，感觉到有些不安，于是直接道：“顾大人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顾楚生被楚山的话点醒，如今楚瑜嫁给卫珺已经是定局，不能再得罪楚家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将匣子推了回去
“与二小姐的婚事，在下想了许久，觉得终究还是要明说二小姐金枝玉叶，楚生如今这样的身份，怕是般配不上”
“这不必担忧，将军说……”
“而且，”顾楚生打断了楚山，目光坚定：“楚生心中已有思慕之人，二小姐怕也有自己的思量，婚姻大事，还是要找钟爱之人，楚生想，将军不会强求”
听到这话，楚山沉默下来楚瑜成亲之前那番折腾是知道的，如今再看顾楚生和楚锦的态度，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顾楚生
“顾公子，”语气里带了无奈：“您实话同说，您思慕之人，可是家大小姐”
顾楚生愣了愣，片刻后，慢慢笑开
没有推脱，也没有恼怒，重重点头：“是”
楚山叹了口气，似是困扰：“您这样……大小姐……她已经嫁人了啊”
“她嫁人了，”顾楚生面上带笑，眉眼弯弯：“那于喜欢她，又有何碍呢？”
莫要说那卫珺本来就是个短命的，哪怕卫珺活得长长久久，顾楚生的人，就算把所有人撕得鲜血淋漓，也一定要抢回来！
想到这一点，顾楚生心里终于没那么痛苦
卫珺在战场上
勾着嘴角，眼里全是冷意
哪怕什么都不做，卫珺、卫家，都注定要死在战场上
作为当年的朝中重臣，再清楚不过当年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是连天子都不敢面对的往事，连天子都曾放下玉冠，向卫韫道歉之事
谁都救不了卫家
哪怕重生回来的，也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