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第 81 章
清圆还是小姑娘,她不懂所谓的“亲”,究竟有怎样一种深刻的内涵她只知道欢喜了,亲亲脸颊,至多再碰一下嘴唇,虽想起来羞人答答的,但既是和心爱的人亲近,自然都不碍的
如此良夜啊,外头月色清朗,院里枝叶沙沙,她像个葫芦似的吊在脖子上,那种甜蜜的负担,反有种妥帖的笃实感
心里有火烧起来,她离得很近,近得几乎鼻尖相抵,近处看她,也是纤尘不染,完美无瑕的她来索吻,撞进心坎里来,但她傻乎乎的,不知道逗得男人兴起了,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微微眯着眼,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怎么样?”
她脸红起来,但也没什么余味,只感觉软软的唇瓣,盖章般印过来……不过时间停留得太短,不大尽兴的样子
“这就亲完啦?”她天真地问,成就感倒是实实在在
她从来意识不到,自己在不经意间的娇憨,对男人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气息有些急促,低笑道:“这只是开胃小菜,后头还有呢真正的亲,能把心吸出来”
她觉得在危言耸听,“又唬人!”
“不信?”笑得很坏,掬着她道,“不信……做给看”
复又吻上来,唇齿相依,清圆很惊讶,才发现原来两个人之间可以有这样极致的亲昵她尝到一种男人的气息,幽幽的,像龙涎的气味,瞬间充盈她的思维她看见亲得投入,眉眼间的那种惬意,孩子得了糖般满足
好像很高兴,清圆悄悄想,高兴就很好,她也高兴了可是迷蒙地睁开眼,见她直勾勾看着,哑然失笑,一手盖过来,遮断她的视线,轻声说:“不许看”
做这种事是不能看的,看了就做不下去了清圆乖乖闭上眼,原来闭眼后的感觉又不一样,大约是……星火燎原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急,一种奇怪的,想要呐喊的**填满她的咽喉珍而重之捧着她的脸,气势汹汹后又是一江秋月,啄一下,再啄一下她也不知怎么,昏昏地嗯了声,绵长的气息和尾音,听得一怔
有些咬牙切齿似的,揉碎她,揉碎这个人,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肉里清圆也有同样的感觉,揉碎,环着宽厚的脊背,虽然她力量很小,但也很努力地回敬
然后亲着亲着,便笑了说:“在做什么?”
清圆的手还结实扣着的背,难堪又无辜地说:“抱着呐”
背过手去,挠了挠后背,“以为大圆子跳到背上了……”总有抓挠不着的地方,嘶地吸了口气,“好痒”
像们这样,亲着亲着又去挠痒痒的,恐怕真不多清圆揪着背后的衣裳替蹭,“哪里?是这里么?”
扭过来又扭过去,那种追着她指尖挪动的样子,和猫有点像
清圆挠得尽心尽力,仿佛挠痒痒也是互相增进感情的好手段其实她不明白,中途退出了这场游戏,是怕自己定力不够陈老夫人是极相信的,天都黑了还让进闺中见她,要是婚前逾越了,对长辈也没法子交代
但这并不妨碍打趣她,“痒么,也替挠挠吧”
可惜清圆不上的套,“有抱弦,不用挠怎么这时候回来?在上京的这几天,可是没洗澡啊?”
当然说不,“日日都洗”对于精致的殿帅来说,洗漱和吃饭一样重要不过她既然这么问,自己一点表示都没有也不好,便凑过去一点,凑在她颈间闻了闻,“姑娘今儿洗了,洗得很香,闻出来了”
清圆把推开些,尴尬道:“当然很香,就算不洗也很香”一面说,一面站起来问,“可要喝水呀,替倒一杯吧”
摇头,眄睐间语调暧昧,“姑娘才敬过香茶,这会儿还不渴”
清圆起先没明白,后来回过神来,结结巴巴说:“不……不许取笑,可是要……要生气的”
便上来拥住她,笑道:“夫妻间的私房话,笑一笑就完了,可不许生气”
她又扭捏起来,“谁和是夫妻……”
“呀”捧住她的脸,在那肉嘟嘟的红唇上又吻了下,然后把她抱进怀里长叹,“可怎么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铁血的指挥使也有儿女情长的时候,清圆圈着的腰,小声道:“也同一样……前几日祖母把大婚的礼衣拿来让看了,试了试,穿在身上才觉得,自己竟是真的要嫁人了”
笑着说:“能嫁给,是不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每日都在怨时候过得太慢,怨关外没有好消息传回来,不过今日倒接了飞鸽传书,说禁军派出去的一翼人马,助谢节使攻下了石堡城牺牲两万多条性命才夺取的一处关卡,连俘获带剿灭的吐蕃人竟只有六百,圣人虽喜犹悲,说当初不该执着于脸面,闹得如今这样损兵折将”
清圆听了怅惘,“早前老爷不肯攻克石堡城,因此与圣人政见不合这回仗打完了,圣人才发现当初的坚持有道理,料着功过相抵,应当不会过于为难老爷”
沈润拉着她在榻上坐下,懒洋洋道:“天命如此,没有节使的这番坎坷,哪里成全的今日那头功过相抵,这头却擢升有望圣人早前就想替加节度使,只是朝中一向安稳,找不到好时机如今这衔儿是稳了,卢龙军镇守幽州,上任节度使罢了职,一向在手上捏着这会儿师出有名,圣人也不为难”
清圆点了点头,见官运亨通,她也喜欢不过才刚牵了的手,发现掌心磨出了茧子,便翻了的手掌看,边看边摩挲,心疼地问:“这十几日在上京,一日都不得闲吧?”
笑了笑,“衙门里堆积了些公务,这两日加紧办完了,好自在成亲”
她眼里有滟滟的光,瞧了瞧,复垂下眼又抚抚的掌心,“都是因为,叫这么忙”
怕她多心,压声道:“乐意再说也不单是因为亲事才忙,衙门里公务本来就多手里的茧子不算什么,骑马奔波……要不要看看别处?”
清圆立时便明白的意思了,红着脸打,“再浑说!”
挨了两下,“自回京,就再没人敢打了,如今只有娘子才对下手”说到最后竟还有些委屈
她又来哄,替抚了抚胳膊,“打人不疼的……要是心不甘,也打两下?”
哪里舍得打,笑道:“打女人,那还了得?”边说边摇头,“不打女人,尤其是自己的女人”
这点也是好的,早前她在横塘的时候,祖父有个侄儿总打自己的夫人每回那位婶子来,脸上手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为了顾全面子还要强说撞的,实在可怜
她偎着问:“石堡城的战事算平定了么?”
嗯了声,“御龙直派出去的人先传了消息回来,战后人马要清点整顿,节使正式回朝,少说也得个把月明儿就备了礼来请期,早日成亲,早生儿子”
清圆听了面红耳赤,“只想着生儿子……”
微顿了下,笑道:“也不是只想生儿子,是想着能日日见到知道太年轻,这会儿生孩子,对身子不好”不过生孩子的准备还是可以先做起来的,其实她不知道,最看重的还是那个
说定了第二日来请期,果真第二日如约而至指挥使上门过礼,一向是气派十足,清圆明白,是想给她挣脸不管外头怎么传言,就是要抬举她,横竖认定了一个人便不动摇,她有时候也不明白,怎么会有那样坚定的信念
她坐在隔壁偏厅里听着,听们排日子下礼单,到底定下来,就在十一月初六
抱弦笑着向她行礼,“恭喜姑娘,还有整三个月”
清圆低头盘算,三个月……零零碎碎的预备起来,三个月时候倒是够用了
只是忙,定了日子就急于赶回上京,因沈家没有长辈操持,芳纯如今又有了身孕,身子日渐沉重了,也不好劳烦她,少不得清圆自己过问
那日往指挥使府去,是门下人来报,说大婚的院子重新休整预备了,请姑娘过目她携抱弦过了府,里外细细查看了一遍,沈府上的下人办事倒还熨帖,只是费用上头,似有些经不得推敲譬如一张螺钿柜,市面顶好的也才百两上下,们的账册上却要翻倍记档到底没有内当家的苦处,沈润是个男人,家里的挑费就算知道不对,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细究
清圆看罢了账册,重新阖上,面上不动声色,对下面几个管事的道:“从前跟着祖母管过家,深知道当家的不易,余下三个月,一应还要靠周嬷嬷并几位妈妈打点”
婆子们道是,心里知道这位新夫人将来不好糊弄这账册子过了目,未必看不出里头猫儿腻,不过不说,成全大家的体面罢了
周婆子虽有些惴惴的,但总还存着一点侥幸,料着十几岁的姑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老辣,便笑着应承:“姑娘且放心吧,咱们都是府里老人儿,当初府上遭了难,们分散各处,后来老爷重振门庭,才把们召回来的们是实心为这个家,共过患难的,还有什么可说老爷未娶亲前,们多操些心,等姑娘过了门,由姑娘裁度着,们再行事”
听这话头子,竟是不打算交账,清圆也不去深究,闲谈似的问:“老爷如今的职田和禄米各有多少?都交由谁在打点?”
王婆子道:“回姑娘话,都是们男人打点老爷职田七百亩,每年禄米三百六十石……”
“错了”清圆未等她说完,便截断了她的话,“按本朝的诏定,老爷职田应当是一千亩,从二品禄米四百六十石”眼见这婆子脸色骤变,她笑着话又说回来,“外头的事,有外头人打理,内院里头闹不清,也是有的不打紧,这个往后再议,眼下首要一宗就是庭院布置今儿看了,很好,回头老爷跟前,必为大家请赏”
就是这样,碍于人没进门,有些事得隐忍不过敲打一番还是有必要的,这意思摆得很明了,将来掌家的人什么都知道,过去她们贪墨的不去追究,但从现下开始就要仔细了既然请得赏,当然也请得罚,家里老爷是干刑狱的,倘或真到了颜面不保的时候,可不管是多有道行的老人,再亲总也亲不过枕边人
几个婆子都发憷,一叠声道:“这原是婢子们分内,不敢在姑娘跟前邀功”
清圆也不同她们争辩,笑道:“妈妈们辛苦了,且下去歇着吧,再瞧瞧,过会子就回去了”
婆子们领命退出了院子,抱弦见她们走远了方道:“果真没有哪家后院的账目是一干二净的,姑爷是二品大员,那些管家婆子该坑骗的,照样不手软”
清圆道:“每日间大把银子从手上过,得是多清廉的人,才半文也不贪?只是今儿给她们抻了筋骨,到大婚前需从咱们家里派人过来,婚房每一处都要仔细查验”
抱弦一听便明白了,俗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小人常怀报复之心,难免会做些手脚成亲这件事顺与不顺,关乎一辈子,倘或哪里坏了风水,或是多出些不该有的东西来,那事便大了
抱弦道:“姑娘放心,到时候挑几位老资历的妈妈,也跟着一道来”
清圆颔首,转过身,正瞧见芳纯和一位没见过的姑娘往这里来她忙迎上去,搀了芳纯道:“怕惊动,特意没叫人传话,却又来了”
芳纯道:“大嫂子驾临,哪能不来呢这院子才开始修葺,倒还常来看看,这几日身上不大好,就懒于走动的”
清圆扶她坐下,边道:“家里办事的人多,也不必亲自过问,只管养着就是了眼下有了身孕,更要处处小心,身上哪里不好?请大夫看了没有?”
她终究还是个姑娘,这种怀孕的事说与她听,她也未必知道,芳纯便笑着敷衍,“也不是多要紧的,大夫说有些气虚,开了两副药先吃着,调理调理就好了”说罢哦了声,“光顾着和闲谈,竟忘了给引荐,这位是宣州少尹家的小姐,闺名叫皓雪,和娘家连着亲们家上月才搬到幽州来,晧雪见一个人寂寞,常过府来陪”
那位少尹家的小姐上来纳福,笑吟吟道:“常听芳纯姐姐提起姑娘,早就想结识姑娘了,只是一直不得机会”
清圆欠身让了一礼,“这程子事忙了些,实在不得闲往这府里来……”
“大婚前想是有许多要准备的,难怪姑娘忙”她的话很体人意儿,边说边幽幽打量了清圆一眼,“芳纯姐姐说姑娘年轻,如今一见果真的姑娘真好福气,先给姑娘道喜了”
清圆打量这位少尹家的小姐,样貌很周正,也很知书达理的模样,但不知怎么,眼神总叫人觉得不大自在不过人家道喜,总不好不接着,遂又还了一礼,说多谢
芳纯是个没心眼儿的,大喇喇道:“等大嫂子过了门,咱们三个就能常在一处了,到时候不知多热闹”
清圆笑了笑,“只怕皓雪姑娘家里不叫她时常出来”
皓雪道:“原本家下是管得很严,但因和芳纯姐姐沾着亲,倒也不拘束”
“是啊,们才搬来一个月,竟是大半个月同在一处”芳纯牵了皓雪的手道,“沈澈事忙,常不着家,多亏了皓雪陪解闷儿”
清圆只是笑,倒也没说旁的,心里暗暗琢磨,宣州少尹,从六品的官儿,家风若好,府上小姐哪能大半个月往人家家里跑但见芳纯喜欢,她也没什么可置喙的,单让她好生将养着,有什么事只管打发人往陈府传话,便辞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抱弦感慨:“都使夫人当真是闷坏了,得了个人作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清圆也叹,“她很不容易,娘家离得远,镇日一个人住着大宅子,坐牢似的”
然而不容易的还在后头,没过两日,沈家便有仆妇来报,满脸焦急地说:“了不得了,姑娘快瞧瞧去吧,二太太跌了一跤,疼得正在家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