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惩罚
第二日晌午,周府后花园处,周玉容一袭淡青色袄裙,手捏着绣花帕子,被一帮子丫鬟仆人簇拥着款款而来
余光一扫却见得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一袭暗色长袍垂地,凌冽的寒风撕扯着花丛,让的身影若隐若现
周玉容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真是冤家路窄,竟在这里碰到了周显恩不过她也有几分疑惑,自从两年前就待在院子里不出来,她还一直以为是重病缠身,活不了多久了
到底明面上还是一家人,她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也便主动过去同打声招呼人还未至,声音先起:“二哥哥今日怎的有兴致来赏花?这大雪天的,可要仔细些身子”
周显恩只是慵懒地靠在轮椅上,对她的话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没有掀开一下周玉容不悦地抿了抿唇,捏着帕子的手也用力了些都成残废了,竟然还是这么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她目光一转,压下心头不悦,转而随意客套了几句:“听说二嫂嫂病了,可怜见儿的,妹妹也心疼,正想着何时去探望探望”
她面上一副担心的样子,心头却是得意洋洋她一大早就听丫鬟说谢宁病了,从昨晚上发烧到现在人都没醒看来那日让谢宁抚琴虽没有让她丢脸,却拖垮了她的身子这倒是让她一早上的心情都大好
原本一脸淡漠的周显恩忽地撩开眼皮,漫不经心地问道:“哦?也担心她?”
周玉容一愣,瞧着的神色不似有异样,她便带了笑脸:“那是自然,都是一家人嫂嫂病了,做妹妹的心里也是不踏实也想着做点什么,好让嫂嫂快些好起来妹妹那儿还有支上好的雪参,倒是可以送去厨房熬上”
“雪参就不必了,既然这么关心她,不如去佛堂跪着为她祈祈福?”周显恩身子斜靠着,一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那眼神莫名让周玉容心里发怵,差点没忍住要往后退刻在骨子里的畏惧又让她从脚底开始发凉,头皮像是被人扯着,不敢低头,也不敢抬头以前就是这样的眼神,只要摆出这副姿态,就代表要折磨人了
周玉容喉头微动,心下发虚,只是勉强笑道:“依妹妹看,还是请个好点的大夫来瞧瞧更稳妥些”她怎么可能为了谢宁去跪佛堂?简直是异想天开
“怎么,不是说的想为她做些事么?”略歪了头,看着纹丝不动的周玉容,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周玉容眼珠慌乱地转了转,看来周显恩今日是为谢宁出头来了她暗中咬了咬牙,她以为厌恶谢宁,压根不会管她的死活,这才敢肆无忌惮地欺压她谁承想俩之间好像还没那么简单她提了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周显恩现在已经是个残废了,她犯不着再怕
“二哥哥,玉容身子不适……”她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周显恩冷冷地打断了
“称大将军”的眉眼清冷,眼睫像是挂着霜雪,周身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此话一出,周玉容身子一僵,下意识就低下了头,双腿发颤差点瘫在地上自称大将军,这是在提醒的身份陛下一日没有褫夺的封号,那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镇国大将军周显恩
的话冷,面上却在笑,反而让她缩了缩身子她抖着唇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得赶紧走,离开这儿,离周显恩这个恶鬼越远越好
“二……大将军,玉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她说完也不管周显恩,立马就踏着步子往回走了,左右坐着轮椅也追不上她
只是她刚刚迈出几步,就听得含笑的声音:“郑家大公子,听说也精研武艺”
听到的话,周玉容的脚再也迈不动,她急急地回过头,声音都尖锐了几分:“二哥哥这是何意?要对郑公子做什么?”
周显恩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扯了扯旁边山茶花的叶子:“没什么,只是觉得是个人才,刚好赣州那边缺个参将,派去正合适”
的话音刚落,周玉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大变
周显恩将一片山茶花叶子扯了下来,直勾勾地瞧着她,声音戏谑:“差点忘了,好像和说亲了那可得快点嫁过去了,否则一去赣州,没个三年五载是回不来的”
勾了勾唇,没有再看周玉容,将那片叶子随意地扔在脚下,作势就要推着轮椅走了
周玉容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她绝不能让郑大公子去赣州,可她心里清楚,这对一心想着从军的是个好机会就算不去,周显恩的身份也能压的非去不可届时她怎么办?难道让她等个三年五载么?还是跟着背井离乡去赣州?
一想到这两个可能,她吓得小脸煞白,立马撇开撑伞的丫鬟跑到周显恩身旁,放低了姿态讨好地道:“二哥哥,参将这个职位谁都可以去,郑公子不合适的,尚年轻,还是该派个经验老道的去才是”
周显恩的手停了下来,斜了她一眼,反问:“这是好事,一个外人替急什么?佛堂就不用去了,派人去郑家给们报个喜讯吧”
周玉容咬了咬下唇,连带着四肢都有些发软了看这阵仗,今日她要是不去跪佛堂,郑家大公子可就要去赣州了
她攥紧了手,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二哥哥这样说就见外了,玉容心系二嫂嫂的身子,怎能就这样回去?这佛堂,自然是要去的,也好给嫂嫂祈福,望她早些好起来”她将下唇都咬出了一排白印子,手指几欲戳破自己的掌心
周显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是说身子不适么?”
周玉容气得心头都快要冒血了,她都说了要去佛堂,周显恩偏偏还要给她难堪可她和郑家大公子明年就要成婚了,就是气得要呕血也得咬着牙摆出笑脸:“玉容身上都是些小毛病,况且二嫂嫂的身子才是大事,耽搁不得”
“既然非要求着替夫人祈福,那也成全就去好好地跪着”周显恩眉眼淡漠,瞧着她的眼神如一潭死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二嫂什么时候病愈,就跪到什么时候起”
的声音带了几分冷,像是叶尖上凝着的霜雪,冻得人发寒
周玉容脚步发虚,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幸亏旁边的丫鬟急忙过来把她给扶住了这天寒地冻的,竟要她去佛堂跪到谢宁好起来?简直欺人太甚
她正要开口同讨个商量,却只见抬了抬手指,漫不经心地道:“最好祈祷二嫂从此日子顺遂,心情愉悦,她若是因掉了一根头发丝”
的尾音上扬,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下巴,嘴角勾起无害的笑:“可以大胆地猜一猜会有什么下场”
周玉容身子一僵,连唇瓣都吓得失了血色对上周显恩脸上的笑,她反而无端端冷得打了摆子好半晌,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二哥哥多虑了,自是敬重您和二嫂嫂的”
周显恩嘴角的嘲讽愈甚,没再理她,只是推着轮椅走了直到的背影远远地消失在一片细雪中,一直低着头的周玉容眼里才慢慢涌现出怨毒满腔怒火和屈辱无处发泄,只能狠狠抓住了扶着她的丫鬟的手臂,长指甲生生抓出几道血痕,那丫鬟疼得泪珠子直冒,却咬牙不敢吭声
“姑娘,要不去将这事告诉老太君,请她主持公道?”绿竹瞧着周玉容的脸色,虽然害怕,还是抖着嗓子开口了
她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怨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丫鬟:“谁敢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就撕烂谁的嘴!”
旁边的丫鬟们吓得身子一抖,急忙低下头不敢说话了看到这群人对她卑躬屈膝的样子,周玉容起伏的胸膛才平复了些,仿佛刚刚在周显恩那里受到的屈辱减轻了几分
她顺了顺气,径直就走了而她去的方向,正是周家偏院设置的佛堂几个丫鬟婆子立马跟在她身后,一路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