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青鹤
马车停下,周显恩撩开帘子便出去了,谢宁从车窗处往外望了望,就见得不远处一个年轻公子打马而来,玄色绸面狐裘大氅被风吹得扬起,一身湛蓝色长袍几乎都快被鲜血浸湿一手握着缰绳,直直地往着大盛军队的方向策马扬鞭
似乎是见得士兵们剑拔弩张,在一勒缰绳,马蹄高抬,转了个面才停下那男子侧过身子,仰着头,高声喝道:“乃大理寺少卿苏青鹤,求见太子殿下!”
说着,翻身下马,立在一旁寒风凛冽,将的发带下的发丝勾出了几缕,撩过纤长的眼睫似乎伤的不轻,左手一直捂着腰侧,鲜血就顺着指缝渗出额头的鬓发被细密的冷汗打湿,微张了嘴,轻轻喘着气,身姿却依旧屹立不倒
周显恩立在马车前,冷冷地扫了一眼,没有开口倒是白马上的顾重华盯着瞧了好一会儿,良久,眼神微动,夹了夹马肚,便往苏青鹤所在的方向而去了
一旁持枪的红袍兵见顾重华直接过来了,有些担忧地道:“殿下,此人身份不明,还是先将捆住再行审问的好”
顾重华抬了抬手,目光一直落在苏青鹤的脸上,温声道:“无妨,认识”
一听顾重华与那名叫苏青鹤的男子相识,那红袍兵倒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恭敬地退到一旁,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苏青鹤
苏青鹤见着顾重华过来了,如释重负地松了松眉头待白马走近,放下按在腰侧的手,单膝跪地,沉声道:“臣,大理寺少卿苏青鹤见过太子殿下”
鲜血顺着玄色的大氅淌下,始终低着头,唯有肩头因为压抑的痛苦而微微颤抖着
顾重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翻身下马,将握住的宽袖,将拉起来
苏青鹤微睁了眼,下意识地瞧了瞧拉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有些诧异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可顾重华拉着便往前走了
苏青鹤被拉着,也不敢乱动,只得乖乖跟在身后直至到了一辆马车旁,马车上的周显恩随意地打量了一下苏青鹤,便移开目光了
“殿下,臣此次是奉了圣谕来找您的,事态紧急,请您先听臣一言”苏青鹤面上闪过一丝凝重,压下了闷哼声开口
“受伤了,先让阿珏给止血,有何事,治完伤再说吧”顾重华松开了的袖子,看向了周显恩身后,“先上马车休息一下”
苏青鹤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拦住了顾重华,转而直直地看着:“殿下,臣的伤无碍然兆京危矣,刻不容缓”
的声音顿了顿,瞧了一眼马车上的周显恩,还是沉声将所有原委一一道来,“雍王起兵谋反,却在月余前再也没有露过面,如今兆京被骠骑将军郭镇义把持,参与此事的另有左相严劲松、兵部侍郎等们将朝臣都羁押在宫内,太皇太后和陛下也被软禁了臣逃脱之前听说们在雪拥关设下了埋伏,就等着大军归来之日,永绝后患臣冒死前来,就是想让殿下小心提防,切莫中了奸人之计”
说罢,就微微喘了喘气,因着情绪太过激动,捂在腰侧的手又渗出了些鲜血
顾重华若有所思地看着,倒是没有说什么马车上的周显恩忽地开口:“说的这些,又如何让们相信?”
苏青鹤也知道空口无凭,抬起头,目光无惧:“青鹤自有办法证明清白”
说罢,却是径直取下了腰间匕首,刀鞘脱落,周围士兵立刻拔刀,虎视眈眈地看着
苏青鹤扯过垂在身侧的发带,咬在口中,便直接用刀刺中了自己的腰侧鲜血顺着刀背淌下,很快就染红了的衣摆
周围人都愣了愣,可只是闷哼了一声,牙关紧咬脖颈上的青筋都因为痛苦而鼓起,手下用力,往内侧划入,将腰侧割开了一道口子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却是咬牙用手指从腰侧翻开的血肉中取出了一块密封好的卷轴
将外层的卷轴解开,露出一块布帛,轻轻展开,声音断断续续地道:“苏青鹤携陛下手谕,请太子殿下和周大将军回京平乱、持局,以匡皇室”
说着,再也坚持不住,摇晃着身子就要倒下去,顾重华抢先一步将扶住,拦腰抱起,看向周显恩,道:“显恩,先借马车一用”
周显恩往旁边让了让,顾重华就将苏青鹤抱进了马车内谢宁刚刚也一直瞧着马车外,见着苏青鹤的腰侧还在渗血,心下一紧,急忙给铺了些软垫,让在里侧躺着
“先忍耐一会儿,军医马上就到了”顾重华将手按在的腰侧,勉强将血止住了些瞧着苏青鹤惨白的脸色,尽量放缓了声音
苏青鹤闷哼了几声,却是抬手握住了顾重华的袖子,艰难地开口:“殿下不必麻烦了,给臣一些伤药,臣可自行上药”
一旁的谢宁以为是担心军医的医术,便轻声道:“苏大人,沈大夫是神医,医术高明,您尽可放心”
苏青鹤摇了摇头,胸膛因为痛苦而剧烈地起伏着,还是对着谢宁露出了歉意的笑:“自小便是一个人上药,不习惯有人在一旁,多谢夫人好意,青鹤心领了”
说话的功夫,沈珏已经来了谢宁也提起裙摆下了马车,顾重华正要出来,可苏青鹤却紧紧地攥着的袖子,恳求地道:“殿下,不必劳烦军医了,臣只是小伤,可自行上药”
顾重华没说什么,沈珏倒是瞧了一眼,在腰侧的伤口上停了一会儿,随即就收回目光,将手里的几瓶药罐子扔到了旁边:“爱治不治”
说罢,放下帘子,果真没有管,直接就走了
苏青鹤握住了一旁的药罐,抬手挡在身前,强撑着自己看向顾重华:“殿下,臣身有血光,恐冲撞了您,还请殿下先行回避,待臣上好药,再与您详细说明兆京的情势”
顾重华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良久,的目光柔和了些,温声道:“们都在外面,有何事便直接开口,别逞强”
苏青鹤点了点头,顾重华便退了出去
马车外,周显恩一直在等着,两人相视一眼,自然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因着苏青鹤说骠骑将军在雪拥关设下了埋伏,再加上天色已晚,大军便在原地安营扎寨了只派了几个斥候前去打探消息,在一切未明朗之前,们还得从长计议
入夜,营帐内,周显恩、顾重华、沈珏,连着另外几位将领一道议事,如今兆京的局势比们群想的更要复杂朝中重臣和皇室都被雍王的人挟持了,贸然起兵,必定会伤及无辜再加上,雍王失踪,生死不明,这本就是一个疑点
按照谢宁的说法,最后她看到是信王顾怀瑾将雍王拿下了,那么为何从此就没有动作了苏青鹤提到了很多人,唯独没有提到顾怀瑾到底是苏青鹤隐瞒了什么,还是顾怀瑾另有图谋?
墙壁上的烛火明灭不定,直到夜半,大家才各自去休息
偏帐内,顾重华刚刚挑开帘子,就见得静静躺在榻上的苏青鹤上过药后,伤势似乎已经平稳了些几乎是在帘子被掀开的瞬间,苏青鹤就睁开了眼,带了些警惕地看过来,却在见到顾重华的一瞬间,微愣了一瞬,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参见殿下,恕臣不便行礼”略低着头,恭敬地道
“无妨”清越的声音刚刚落下,苏青鹤就感觉一道阴影将自己拢住,还未等抬起头,身旁的床榻就往下压了压
一惊,急忙往后退了退,看着坐在身旁的顾重华:“殿下?”
顾重华将手里的药碗抬起,温和地笑了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阿珏给熬了药,先喝下吧”
“多谢殿下,有劳殿下费心了”苏青鹤身子放松了些,恭敬地要去伸手接过药碗
顾重华却是用汤匙舀了一勺药,抬了抬眼睫,唇角扬起一丝弧度:“有伤在身,多有不便,还是来喂喝吧”
苏青鹤微睁了眼,见着顾重华眼底的笑意,急忙摇了摇头:“殿下乃千金之躯,怎可为臣做这些事?”
顾重华忽地眯眼笑了笑,转而靠近了些:“青鹤贤弟,不过三年未见,怎的与如此生疏了?”
苏青鹤听到的话,抬起头有些发愣地看着,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可见顾重华轻叹了一声,有些失望地看着
微张了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立马接过话头:“殿下言重了,如今青鹤已在朝为官,自然该敬重殿下,不可再如少时,言行随心了”
顾重华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越发幽深:“说的也对,在外人面前,自可如此如今只有二人,还是当如从前那般”
苏青鹤别过眼,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殿下所言,臣记住了”
“青鹤,以前都是唤重华的,或者,”顾重华压低了声音,轻笑了一声,“叫哥哥”
的眼神始终带着笑意,说话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可苏青鹤听到的话,像是被呛到了,赶忙抬手捂住嘴,轻咳了几声顾重华将药碗放到一旁,为拍了拍背,昏暗的烛光模糊了眼底的戏谑
苏青鹤被拍着背,反而咳得更厉害了,赶忙低下头:“殿下,臣不敢逾矩”
见低着头,耳根子都微红了,顾重华压下了唇角的笑意,转而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先喝药吧,喝完药,再好好休息”
苏青鹤怕再说些什么,接过药碗便仰头一饮而尽了
顾重华忽地开口:“听说有个双生妹妹叫青鸾,不知可许了人家?”
苏青鹤听到的话,眼底带了一丝悲恸,回道:“舍妹在三年前就已过世了”
顾重华的手指一怔,带了些歉意地道:“抱歉”
苏青鹤轻轻笑了笑:“已经过去三年了,殿下不必介怀”握紧了药碗,略低着头,错过了顾重华的目光,“然,夜深了,还请殿下早些歇息”
顾重华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确实该休息了”说着,就要去解腰上的玉带,作势要脱下衣袍
苏青鹤余光瞥见宽衣的动作,手中的药碗差点掉在了榻上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声音第一次带了些慌乱:“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顾重华的手刚刚放在玉带上,抬眼瞧着:“自然是要歇息”
苏青鹤咽了咽喉头,强作镇定地道:“殿下,您若是要歇息,该回您的营帐才是”
顾重华笑了笑,自然地道:“可这就是的营帐”
苏青鹤抬起头,身子一怔,立马要拉开丝衾:“殿下恕罪,臣不知这是您的营帐,多有冒犯,臣立刻离去”
说着,就忍着伤口要下床,却被顾重华伸手拦住了轻笑了一声,目光清澈:“青鹤难道忘了,以前还同寝共食,在看来,就如的手足一般况且已经没有多余的营帐了,今夜也只能挤一挤了,多年未见,正好叙叙旧”
苏青鹤的手心微微出了些汗,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顾重华,饶是,也快有些招架不住了低垂了眼睑,遮住了眼里的怀疑和犹豫
顾重华也没有催,始终微笑着,目光仿若真的是一个兄长的宠溺
良久,苏青鹤闭了闭眼,恭敬地道:“殿下,臣有伤在身,不敢冒犯今夜,臣自会去外面守夜”
“自家兄弟,怕什么?”顾重华轻笑了一声,伸手压了压床榻
苏青鹤身子一怔,抬头看着,眼里隐隐有了些水光
顾重华在看到微红的耳根和眼中水光后,有些释然地笑了笑随即扶住了的肩头,将轻轻压回了床榻
在眼中越来越盛的水光中,低下头,为捏了捏被角,温和地看着:“好好休息”
说罢,便起身出去了
床榻上的苏青鹤看着床顶,微微松了一口气,眼泪从面颊滑落后知后觉,手心已被汗水打湿了抬手挡在眼前,神色有些疲惫轻轻叹了叹气,低声呢喃:“怎么不记得,哥哥和太子殿下有如此私交?”
放松了身子,还好,这一次蒙混过去了
营帐外,顾重华仰头看着满天的星子,眼底露出几分温柔,唇角的笑意也愈甚
果然是她
就算相貌上看不出分别,连眼神都变了
可一激动就忍不住会哭的人,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加更
苏青鹤:怀疑在骗,并且证据确凿!
顾重华:自家兄弟,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