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番外四
御书房外,身着深紫色朝服的苏青鹤跟在太监身后缓步而来满头青丝藏在展脚幞头下,玉带扣腰,身姿挺拔举手投足端方有礼,英气十足,唯有那双总是带着水雾的眼睛,清清润润
推门而入后,太监便退下了,苏青鹤抬手行了个礼:“臣苏青鹤见过陛下”
“青鹤不必多礼”
清越的声音响起,苏青鹤抬起头,就见得书案旁端坐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顾重华,往日里仅用一根玉簪束起的墨发全扣在暗金色玄冠内修长的手指提着一根朱砂笔,面前摆着几摞奏折正微眯着眼,笑意盈盈地瞧着她
苏青鹤也早就习以为常了,这位陛下没事就要让她进宫问询近日大理寺的卷宗,若是天色还早,便让她帮忙批阅奏折
不久前,她大仇得报,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功成身退,做回她的苏家二姑娘奈何顾重华论功行赏,一旨下来直接将她提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她若是暴露了女儿身,就是犯了欺君之罪,这下是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个大理寺卿好好当下去
见顾重华眉眼微挑,她立马恭敬地道:“陛下,近日大理寺的事务皆已处理,那些前朝余孽也被连根拔起了,千金阁虽有部分人脱逃,但臣已让手下人去追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顾重华提着朱砂笔,在奏折上圈画,轻轻点了点头:“青鹤行事,自然放心”
苏青鹤见没有再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告退可嘴还没有张开,就见得书桌旁的顾重华抬起头,莞尔一笑:“青鹤若是无事,便来替审阅折子吧”
见着今日这差事是推不过了,苏青鹤只好回了个:“是”
苏青鹤理了理衣摆,便往着书桌旁去了她正要拿一堆奏折去一旁审阅,顾重华却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一般,用笔端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陛下,臣不敢冒犯”苏青鹤的手停了下来,却立在一旁,没有落座
顾重华抬起头,微眯着眼,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都说了,自家兄弟,不必拘礼”
苏青鹤有些为难地搓了搓袖袍下的手指,虽是自家兄弟,可那个“兄弟”是她哥哥,不是她她总还是忍不住将当做庙里的佛像一般恭敬地奉着
顾重华略垂了垂眉眼,轻叹了一声:“如今成了君臣,却是越发疏远了果真高处不胜寒,朕着实伤心”
“不是的,陛下,臣……”苏青鹤见如此,心下一动,立马就乖乖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上,她强撑出一个笑容,艰难地开口,“臣自然是将您当做……自家兄弟”
说罢,她自己都有些难为情了可她又不敢露出端倪,惹得顾重华怀疑她的身份,只得硬着头皮装下去
听她这样说,顾重华眼睫微动,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只是满意地道:“如此甚好”
苏青鹤也冲点了点头,正襟危坐,轻轻拿过奏折帮审阅了起来
书房内燃着熏香,缭绕在空气中苏青鹤执着朱砂笔,很快就沉浸在了批阅奏折的状态里,认真地查对了起来却不见对面的顾重华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偶尔掠过她,带了几分戏谑
她竟是这么好骗
日头西斜,橘色的霞光透过雕花木窗投映进来,洒在书桌上苏青鹤抬起手,揉了揉脖子,却是不经意瞧见了对面的顾重华,饶是她,也微愣了一瞬
橘色的光影打映在的侧脸,让本就清隽的五官更显得温柔长的不可思议的眼睫低垂着,微微一动,就会勾起一个撩人的弧度眼下一点红痣在霞光下褪去了几分妖冶,反而透着几分优雅
她做了三年的大理寺少卿,自然是见过无数长相极美的男子,唯独美得半点不会让人觉得阴柔,反而如山间冷月,半点不敢亵渎
一个男子能长成这般模样,也是天下少有了
她正看着,却忽地对上了一双盈满笑意的眼
她赶忙低下头,慌乱地拿过一旁的奏折,手中的朱砂笔却拿倒了,又惹来一阵轻笑声
“笔该握正”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手中的朱砂笔,调了个方向,才又放回她的手中明黄色的宽袖拂过她的手背,有些痒痒地
“多谢陛下,臣日后一定注意”苏青鹤低下头,捏着手里的朱砂笔,只觉得手背又热又痒,连眼神都有些飘忽了
“青鹤,有些眼酸,不知能否替揉一揉?”顾重华抬手按着眉心,似乎真有些酸疼
苏青鹤听到的话,差点没拿稳手中的朱砂笔可环顾左右,太监宫女早就都退下了,她只得推脱道:“陛下,臣不大会推拿按摩,不如臣替您寻太医过来?”
听到她的话,顾重华有些讶异地瞧了她一眼:“青鹤不是学过按揉么?”
苏青鹤心里咯噔一下,喉头微动,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她好像忘了,她哥哥确实会这些瞧着顾重华有些怀疑的眼神,她急忙搁下笔,笑了笑道:“臣的意思是,太医们的手艺会更好些不过陛下若是不嫌弃,臣可以一试”
顾重华面上的怀疑消退了,反而轻笑了一声:“无妨,青鹤尽管来便是了”
眼瞅着是推托不了,苏青鹤只好硬着头皮起身,慢慢挪到了身旁她拂了拂衣摆,跪坐在顾重华的身后,她瞧了一眼挺拔的背影,犹犹豫豫地抬起了手
顾重华倒是没有催她,反而气定神闲地端坐着双手随意搭在膝上,明黄色的袖袍层层叠叠堆在地毯上
苏青鹤一咬牙,就伸出手指,轻轻按上了的额角触碰的一瞬间,她的脸就微红了几分略低下头,不敢去瞧面前的人
身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因着靠得太近,将她整个人都拢在的气息内手指贴合的地方,更是隐隐有些发烫了她不敢多想,悄悄顺了顺呼吸,便强迫自己专心给按揉起来
顾重华轻笑了一声,忽地开口:“青鹤的手指倒不似练武之人,反而像女子一般柔软”
苏青鹤吓得差点失了力道,她微睁了眼,急忙解释道:“陛下说笑了,臣不过是平日里疏于练武,再加上时常涂抹些膏药,这才没什么茧子”
顾重华轻轻“哦”了一声,尾音上扬:“看来青鹤也是个爱美之人”
苏青鹤只好讪笑了几声,想把这件事带过去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面前的人动了动,高大的影子将她拢在其中
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就见得顾重华转过了身,清隽的面容映在霞光下,唯有眼下的红痣勾人心神
苏青鹤在女子中已然算是身形修长的了,可在顾重华面前,轻易便会被压制住
顾重华略低下头,戏谑地瞧着她,轻笑了一声:“那青鹤觉得朕美么?”
听到的话,苏青鹤微睁了眼,连心跳陡然漏了一瞬带了几分艳色的唇瓣翕动,她急忙偏过头去,声音有些发颤:“陛下自是天人之姿,风华绝世”
顾重华往她的面前移了移,薄唇轻启,有些半信半疑:“可青鹤为何不看朕,莫不是口是心非,故意哄骗朕?”
说着,勾了勾眼尾,殷红泪痣添了几分惑人的意味
“臣不敢!”苏青鹤连声音都失了些分寸,急忙抬起头,强迫自己看向可一对上的脸,她便觉得心下紧张可她一紧张就容易哭,眼见着眼里又要盈满泪水了
顾重华瞧见她这样子,极力地隐下了嘴角的笑意鸦羽似的眼睫轻抬,还是不肯轻易放过她:“不用这么紧张”说着,轻笑了一声,“都是自家兄弟,怕什么?”
“陛下……”苏青鹤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书架,她慌乱地将手撑在地毯上,直直地瞧着与她不过一拳之隔的顾重华,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便是对着她笑一笑,她就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咽了咽喉头,眼里波光潋滟,瞧着都快哭了
顾重华笑了笑,抬起了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出,明黄色的袖袍往下滑落了些许,却是往着苏青鹤的侧脸而去
苏青鹤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往后一靠,却直接抵在了书架上,退无可退撑在地毯上的手骤然收紧,她急忙闭上眼,别过了脸
可顾重华的手却径直越过了她,宽大的袖袍拂过她的肩头,随即便在她身后的书架上取着什么
苏青鹤悄悄抬起眼,就见得收回了手,身子也往后靠了靠,手中握着一册画卷
斜靠在书案上,单手托腮,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面颊,戏谑地看着她:“青鹤,这是怎么了,怎么把眼睛闭上了?”
苏青鹤脖颈一阵发烫,在的目光下,像是被呛到了急忙抬起手挡在面前,轻咳了几声,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顾重华瞧着她,眼底笑意更甚却也没有再故意逗她了,反而将手中那一叠画册递给了她
苏青鹤急忙接过画册,有些愣愣地瞧了瞧:“陛下,这是?”
顾重华眉眼微挑,语态轻松地道:“打开瞧瞧就知道了”
苏青鹤轻轻“嗯”了一声,便打开了画册,眼神却微愣了一瞬一旁的顾重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一旁的茶杯,气定神闲地轻抿了一口
“陛下,这些仕女图是为何意?”苏青鹤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手中摊开的画册上全是年轻貌美的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落款处还有画上女子的姓名、年龄、家世等批注
顾重华放下茶杯,笑道:“自是为立后之用,画上都是朝中大臣家适龄的姑娘,这几日便得从中挑一个合心意的,册封为后”
苏青鹤下意识地握紧了画册,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陛下是该立后了,一国之母,还是得早早定下”
不知为何,她心下有些异样,可她并未多想,反而瞧了瞧手里的画册,倒是并没有觉得这件事很突兀顾重华从小便去了离国做质子,离国城破又随着周家军在疆场待了几年,其后又被先皇囚于幽庭如今已二十有四,别说正宫皇后,便一位侧妃都没有,这立后一事着实该提上日程了
她正想着,就听得顾重华漫不经心地道:“不过,这画册实在太多,也是挑花了眼,一时难以下决断”说着,抬眼瞧向她,笑了笑,“不若青鹤帮挑一挑,相信,的眼光自是不会差的”
苏青鹤愣了愣,赶忙摆手推辞:“陛下,立后一事,事关重大,臣不敢多言”
“此次立后,苏家并无参选的姑娘,便是旁支也不曾有由来选,才不会有失偏颇,才更让人信服”顾重华往后靠了靠,神色不容拒绝言语间,更是让她没法再推辞
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青鹤也实在没办法再说什么了也只好点了点头,就抬起了手中的画册,认命地看了起来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有时候悄悄抬起眼,就见得顾重华一直瞧着她她只好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起画册了
翻了一会儿,她的手顿了顿,便抬起一卷画册递到顾重华面前:“陛下,这位户部尚书家的李姑娘,品貌端庄,饱读诗书,您看如何?”
顾重华只是随意地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可一国之母,自不可如此柔弱,而且朕更中意身形修长一些的姑娘”
苏青鹤觉得说的也有道理,便低下头继续看了起来不多时,她又抬起另一张画册:“陛下,这位齐姑娘乃抚远将军之女,自有将门英气,您以为如何?”
顾重华还是道:“不可皇后可不能只会舞刀弄枪,自然也得懂得如何执掌中馈”
苏青鹤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她又低下头,继续找了起来,翻了半天,眼前一亮,抬起画册道:“陛下,看看这位尚书令的孙女,蕙质兰心,又颇有英气,乃是兆京数一数二的美人”
顾重华闻言,倒是多看了几眼那副画册
苏青鹤见如此,稍稍放心了些,这回应当是会满意了
可顾重华也只是瞧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开口:”过于貌美,容易惑君,不可”
苏青鹤微睁了眼,忍不住腹诽,自己长得这般模样,天底下有哪个女子能魅惑得了?也只有惑了别人的份儿
想归想,奈何这是陛下,她也不敢说什么,只得低下头继续去找合适的女子
一旁的顾重华见她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正色道:”罢了,天色也不早了,且先回去想想,有哪家的姑娘合适朕给三日的时间,务必要给一个人选”
苏青鹤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立马推辞:“陛下,这等大事,臣实在不敢独揽,而且臣愚钝,实在不知道该选谁才好,您要不要换个人帮忙相看?”
顾重华笑了笑,眼中却是闪过一一丝戏谑:“既然青鹤如何为难,那便罢了”
苏青鹤听如此说,正准备松了一口气,就听得继续道:“青鹤,若是朕没有记错,应该快要行冠礼了吧?”
苏青鹤不知道为何突然提起她的年纪,只得愣愣地点了点头:“回陛下,臣虚岁已满二十,过几个月就可以加冠了”
顾重华点了点头,手指托着下巴,冲她眯眼笑了笑:“都是兄弟,朕自不会薄待寻常男子到了这年纪,都快有孩子了既然这立后一事迟迟决断不下来,那不如先让成家今日就从这些画册中挑一位心仪的女子,不管是谁,朕替做媒”
“不,不行!”苏青鹤立马就开口拒绝了,刚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礼了,急忙弯下腰道,“陛下,这些都是为您选后之用,臣万万不敢逾矩”
她低着头,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她的脸,不由得皱了皱眉,饶是她也有些害怕了她怎么能娶妻?她便是有那心,也无那力啊
顾重华往后慵懒地靠了靠,笑道:“无妨,都是自家兄弟,不分,尽管选就是了”
苏青鹤吓的身子一僵,呼吸都急促了一些额头隐隐有了冷汗,她慌乱地抬起眼,就见得一旁的画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抬起头道:“陛下,您是兄长,您未成亲,青鹤自然不敢选妻这选后一事,臣义不容辞,臣回去就替您物色合适的姑娘,定会为您挑一个最合心意的”
她说着,咽了咽喉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顾重华弯了弯眉眼,手指轻点,笑道:“如此,就有劳青鹤贤弟了”
不知为何,说到贤弟的时候,的尾音有些微妙地上挑了一些可苏青鹤现在满脑子都是替选后的事,压根就没有注意到
她弯腰行礼,恭敬地道:“臣领旨”
她偏过头,瞧着堆在旁边的画册,眉头紧蹙,心里急得是一筹莫展
只有三日的时间,这让她去哪儿找一个又英气,又会打点后宫,还能帮着陛下分忧,身量修长,貌美却不至惑君的女子?
她低下头,终究是长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