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番外八
盛夏,天气愈发的闷热了起来,四合的茅草屋前,趴着一条正在吐舌头的老黄狗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门里一个老人家在哭闹着:“这个不孝子,这样做,没良心,才十一岁,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啊!”
门口的中年男人被她哭得烦心,当即就抬起头骂道:“老子没良心?老子要是没良心能养这么多年?也不瞧瞧这孙子是个什么东西,整天摆个死人脸,给谁看啊!话也不会说,整天屁都不放一个,跟娘的傻子一样,老子带出门都嫌丢人”
“要不是这个没良心的拿碳火烫喉咙,能这样么?和那个恶婆娘平日里打骂也就算了,们如今还想卖了,们到底还是不是个人,是儿子,不是牲口!”
门内的老人家像是哭得过晕过去了,转眼没了声音屋里像是还有几个孩子,一听大人们吵得厉害,也跟着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中年男人猛地抽了几口旱烟,没回话了直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少年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始终低着头,柔顺的墨发披散在身侧,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几乎快要将整双眼睛都遮住,显得有些阴沉
粗布麻衣上打了不知道多少个补丁,衣裳应当是很多年前的,已经不合身了手腕和脚踝都露出来一大截,隐隐可以看见身上遍布的青紫色伤痕身形瘦弱,肩胛骨都快要刺破薄薄的衣衫了,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走
见进来,门口抽旱烟的男人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将手里的烟杆往台阶上磕了磕,嘟囔了一声:“看见这张死人脸,就晦气”
少年只当做没有听到一般,也没有管屋里的哭闹声,绕过就要去厨房做饭那中年男人却站了起来,把烟杆放到一旁:“季彦,今儿就不用做饭了,跟去个地方”
季彦停下了步子,没说什么,就跟在身后走了一路到了村口,摆着一个大台子,两边插着旌旗,主事的是两个穿着盔甲的士兵,一直坐在方形长桌旁面前排了一长串的壮年男子,季老爹领着季彦排了进去,一老一小在一群青年男子里面显得尤为突兀
排了老半天,终于轮到们了季老爹腆着脸往前挤了挤,冲着那两个士兵点头哈腰地道:“小的见过两位军爷”
其中一个方脸士兵抬起头,瞧了一眼面前的季老爹,皱了皱眉道:“这体格不行,年纪太大了,不过进去做个伙头兵倒是可以”
季老爹笑了笑,连忙解释:“军爷您误会了,不是小的来参军,是这大儿子来”说着,扯了扯一旁的季彦,笑眯了眼
那士兵瞧了一眼还不到季老爹腰间的季彦,在心里对着季老爹暗啐了一口,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么半大点的孩子也舍得往军营里塞
心下这么想,面上也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年纪太小了,咱们周家军可不要这种小娃娃”
“不小了,不小了,都十五了”季老爹一把掐住季彦的手臂,暗暗警告,面上还是笑嘻嘻地道,“乡下人吃得不好,这孩子光长年纪不长个儿,但真有十五了虎毒还不食子呢,可是亲爹,咋个可能害?”
那士兵半信半疑地瞧了季彦一眼,问道:“小孩,多大了,要是说谎,可饶不了”
掐在季彦手臂上的手更用力了些,可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您瞅,小的说的可是真的,这么大的孩子,也不会跟着撒谎的”季老爹松了一口气,连脸上的笑容都更加灿烂了一些
面前的小孩一看最多也就十二岁,明显是在胡说八道那士兵本还想说些什么,旁边一个瘦高个却碰了碰的手,有些不耐烦地道:“算了算了,甭管了,后面还有很多人呢,人家要卖儿子,管的,就收下得了”
那瘦高个说着,仰起下巴冲着季老爹道:“这儿子太瘦了,进去怕是吃的比干的还多,所以这入伍的钱得扣一大半,只能给二十个铜板”
“军爷,别介啊,那人家都是一两银子,咋到这儿就剩二十个铜子儿了?您再通融通融,这儿子挺能干的,让当牛做马,干啥都行”季老爹一听要扣钱,当即就不干了死死地瞪着那个瘦高个,这不明摆着贪的钱么?
“不乐意就一边去,别挡着后面的人”瘦高个不耐烦地扬了扬手,当即就要把撵到一边去
季老爹瞧了瞧身边一直面无表情的季彦,一拍手,一咬牙,也就认下了二十个铜板就二十个铜板吧,总比没有的好
商量妥当了,那瘦高个仰起下巴,抬了抬手指,对着季彦冷冷地道:“小孩,过来按个手印”
季彦抬了抬眼,微风吹动额前的长发,眼里却像一潭死水季老爹怕反悔,急忙低下头,小声地哄骗:“儿子,来按个手印,弄好了,就要去过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了,天天有人给做饭吃,等过段时间就可以回家了,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想着,反正季彦也是个傻子,随便说几句肯定就信了
可季彦没说话,也没有看一眼,只是木然地在那张纸上按了手印季老爹高高兴兴地收着那二十个铜板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走了的时候,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哪怕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被卖了
被的亲爹用二十个铜板,卖了
低着头,慢腾腾地挪到旌旗的杆子旁坐下了,不合身的衣裳显得更加的短小了的眼神始终没有焦距,不哭不闹,也看不出有半点的伤心
对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直到一道阴影拢在面前,木然地抬了抬眼,就见得之前那个瘦高个士兵睨眼瞧着,冲伸出了手,手里放着一大串的铜板
粗略一看,正好比一两银子少了二十个左右的铜板
那瘦高个把手里的铜板随意地扔到了季彦怀里,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季彦头一次愣了愣,缓缓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些铜板低着头,头顶周家军的旌旗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四面只有不绝的风声
啪嗒啪嗒的轻响,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到了怀里的铜板上季彦睁着眼睛,两只有些皲裂的小手紧紧攥着衣摆,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张大了嘴,嘶哑地呜咽着,这是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
两年后,北疆,十三岁的季彦被一群身高马大的士兵堵在了树后为首的那人约摸二十多岁,窝心一脚就把踹翻在地,啐了一口,骂道:“让洗个衣服,还敢给老子洗破了?臭哑巴,是不想活了吧!”
季彦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咳了一口血,长发遮住了的眼睛,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的神情只是漠然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连看都没有看们一眼
“没用的废物,来参军,连打仗也不会,让给爷爷们洗衣服,都是抬举了老子们在前线打仗,们这些废物就躲在后面,呸!”那人又啐了一口,上去狠狠踹了季彦一脚,这才像是发泄够了,又警告地瞪了一眼,“最好给老实点,再敢不听话,下次有好受的”
说罢,瞧着季彦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也觉得倒胃口了,跟个傻子一样,打也不还手,骂也不还口,没劲鄙夷地瞧了一眼,又从兜里抢走了几个铜板,就带着那帮人走了
季彦擦了擦脸上的血,扶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乎快要看不清的脸了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着
对来说,这样的伤根本不算什么军营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尤其是像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那些冲锋陷阵的人眼里就是有罪,就是该死
不会武功,也没有后台,反抗只会惹来们变本加厉的欺辱这个世道便是如此,没有能力之时,也只有以弱示强,才能活下来
始终低着头,丝毫不关心周遭的一切,直到路过一个拐角,抬了抬眼,就看到一棵歪脖子树上,吊了个十二岁左右的红袍少年
整个身子都悬空着,双手被绳子绑着挂在树上一头墨色长发束成马尾扎在身后,衣衫破开,露出被鞭子抽打过的伤痕,因为缺水,嘴唇有些皲裂可半点求饶的意思也没有,脸上满是桀骜
许是注意到了有人在看,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季彦,扯着嗓子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小爷练功啊?”
吊在树上练功?
季彦抿了抿唇,对的说法不置可否,不过对这些也不感兴趣低下头,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
而不远处那个红袍少年撇了撇嘴,斜了一眼,也就收回目光了
季彦本以为那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见着那个红袍少年却没想到,在往后的几年里,努力追上那人的脚步,成了短短的一生中坚定不移的信念
直到那一日,又遇到了那人
那红袍少年照样扎着高马尾,手上绑着褐色的兽皮护腕,腰间一截黑带让的身姿显得更加挺拔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整个人都吊儿郎当的,肩上扛了一杆银枪
路过季彦身旁时,停了下来,挑了挑眉道:“哟,是?”
记得,上次因为聚众赌钱,被爹吊在树上打了一顿,这阴沉沉的小子就在一旁看笑话
季彦眼神微动,对于来找自己打招呼,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弱肉强食罢了还没等那红袍少年开口,就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低着头,递到了少年面前
红袍少年晃了晃嘴里的狗尾巴草,挑眉瞧了瞧递过来的东西再看到是一枚铜钱后,倒是愣了愣,给一个铜板做什么?
有些好奇地随手接过,在手里左左右右地瞧了瞧,也没瞧出有什么玄机,就是一枚普通的铜钱
“说,给一个铜板干嘛?”红袍少年皱了皱眉,有些狐疑地瞧了一眼
季彦没有说话,知道这点保护费根本不够,可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都被其人抢走了并不在乎这些钱财,左右在军营里没有钱也饿不死,但是这些钱却可以让躲过一次殴打
见红袍少年没有说话,低下头,就转身走了
而那个红袍少年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铜钱,有些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看起来很可怜么,竟然还给钱?”
撇了撇嘴,不满地斜了季彦的背影一眼,也扛着银枪转身走了
……
河边,季彦正提着一大桶衣物慢腾腾地往回走这些都是和一个营帐的那些人的衣物,每日都得负责帮们洗好刚刚穿过林子要回去,迎面又撞见了之前吩咐洗衣服的那些人
“臭哑巴,拿去洗了”为首的那人瞧了一眼手里的木桶,将肩上搭着的战袍直接扔到了的脸上,袍上的污泥弄脏了身上的衣服
刚刚说完,身旁那群人也把上衣脱了下来,纷纷扔到了季彦身上
“今儿下午之前给洗完,明儿们还要穿的”
季彦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把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地捡了起来为首的那个人走了过来,冲伸出了手:“今儿个的保护费该交了”
季彦摇了摇头,将袖子抬起来,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一枚铜钱已经在昨天给了那个红袍少年了
见没钱,站在面前的那人脸色一下就变了,当即就要抬脚去踹:“娘的把钱用哪儿去了,到底长没长记性?这样新来就得把所有的钱都给们做保护费,这是规矩,懂么?”
刚要抬脚踹过去,就听得一声不屑地嗤笑,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哟,小爷倒是不知道,原来咱们这儿还有这样的规矩?”
那人停下了脚,警惕地抬起头:“谁?”四处望了望,就在头顶见着了一个坐在树上的红袍少年,仰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瞧着地上的众人
那人正要发火,旁边就有士兵悄悄靠了过来,小声地提醒道:“威哥,这红衣服的小子好像来头不小,咱们要不就别惹了“
那叫威哥的人不悦地皱了皱眉,上面有人又怎么了?在军营里比的就是谁的拳头更大不过虽然心里不屑,却也不傻,面上还是放缓了语气:“们教训新人而已,这是们的私事,就不用多管了”
说着,就准备把季彦带到别处去教训,可树上的红袍少年把嘴里的狗尾巴草一吐,抬手指着季彦,漫不经心地道:“那就不巧了,这小子,是本小爷罩着的”
莫说是威哥,连季彦都微睁了眼,碎发掩映下的眸光有些发愣
威哥扯了扯嘴角,指着树上的红袍少年,嘲讽地笑了一声:“小屁孩,劝识相点,别多管闲事,小心回头哭着说哥哥们欺负”
那句“小屁孩”一下子就让红袍少年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眼神也从漫不经心变得狠厉双手握着树干,瞧着威哥,冷冷地开口:“,死定了”
还没等威哥反应过来,就见得一道红色的身影跳了下来,当即就是一拳打在的脸上猝不及防被人打中,威哥吐一口血,眼中的阴郁也被激发了,当即也不管是什么来头,挥着拳头就冲了过去
两人来往地打了起来,那红袍少年虽然年纪小,可出手毫不留情,招招都是把人往死里打威哥被一脚踹翻在地,当即就冲着身后那群看傻了的士兵大吼:“愣着做什么,还不给上!”
听到这样说,那群人也跟着围了过来,红袍少年不屑地嘲笑了一声,压根没有把们放在眼里不多时,地上就倒了一片人,个个抱着肚子哀嚎了起来
红袍少年踩着威哥的手,睨眼瞧着,恶狠狠地道:“说了,那小子是罩着的,再让小爷看到们这群杂碎使唤,就剁了们的胳膊”
说着,脚下用力,只听得一阵骨头错位的声音趴在地上的威哥疼得跟杀猪一样惨叫了起来,涕泗横流地求饶着:“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爷爷,就放过们吧”
红袍少年似乎很满意这个态度,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得一道严厉的呵斥声:“又在这里聚众闹事,到底什么时候能长长记性!”
听到这声音,红袍少年身子一僵,慢慢地回过头,就见得一个铁甲银盔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身旁还站了个十七八岁的男子那男子偷偷冲红袍少年挤了挤眉眼,又指了指身旁快要气得火冒三丈中年男人,用眼神示意快点乖乖认个错
在军营里是私下禁止打架斗殴的,不管什么缘由,双方都得军法处置那十七八岁的男子颇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弟,上回刚被大伯父吊在树上打了一顿,这回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可红袍少年只是别过眼,余光一扫,见到被踩着的威哥,就更加看不顺眼了,脚下暗暗用力,却是用眼神警告不准出声
瞧了一眼不远处气得胸膛都在起伏的中年男人,颇有些烦闷地挠了挠头发,烦死了,又被抓到了
……
两个时辰后,红袍少年抬了抬眼皮,瞧着头顶那颗熟悉的歪脖子树,还有捆在自己手上的绳子,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上次吊了三天三夜,这回恐怕不知道要吊多久好在爹念在两边都有错,就没有抽鞭子了
漫不经心地斜了一眼旁边同样被吊着的季彦,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收回目光,随意地看着前面,道:“是不是傻啊?打架的是和那群杂碎,又没动手,上赶着认什么罪?”
爹本来没打算罚季彦,偏偏要站出来领罚红袍少年倒是无所谓,反正常年习武,又经常被吊着打,早就习惯了季彦这么个瞧着就弱不禁风的人,怕是吊不了半天就要晕过去了
一直低着头的季彦动了动眼睫,没有说话
良久,久到红袍少年都在想自己跟哑巴说什么话,才听到一阵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谢谢,帮”
听到的话,红袍少年偏过头,饶有趣味地道:“哟,原来不是哑巴?”
季彦略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干嘛不说话,还装哑巴?”红袍少年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还一直以为不会说话
季彦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良久,才缓缓地开口:“的声音……很难听”
说着,被捆住的双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眼里闪过一丝痛苦,那段被人捏着下巴,将烧红的碳火塞进喉咙里的记忆又冒了出来,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对于来说,那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红袍少年不冷不淡地“哦”了一声,又道:“是挺难听的”说着,又斜了季彦一眼,“不过,这跟装哑巴有什么关系?”
季彦别过眼,瞧着身旁一脸漫不经心的人,微张了嘴
说话难听,跟不说话有什么关系?
好像,是没有什么关系
低下头,碎发掩映下的眸光被切碎,好半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鼓起勇气问了问:“为什么要救?”
一直闭目养神的红袍少年听到的话,没有回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可季彦一直看着,像是要找一个答案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道:“都交了保护费了,当然要罩着”
季彦愣了愣,保护费?
想了想,才想起前几日是给了一枚铜钱,可也仅仅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铜钱而已
“以后呢,就是大哥,就是的小弟,谁敢欺负,就是不给面子尽管跟说,帮把们打得满地找牙”红袍少年颇有些自得地仰了仰下巴,又道,“能打赢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季彦抬眼瞧着,虽然知道肯定比自己还小,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扯开嘴角笑了笑
这是第一次笑
像阴沉沉的天空透出的霞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叫季彦,能知道的名字么?”小心翼翼地瞧了红袍少年一眼,有些怕不高兴
红袍少年只是挑眉笑了笑,道:“叫周显恩”
说着,脸上还是带着桀骜不驯的笑,仿佛这世间没人能难倒一般
周……显……恩
季彦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知为何,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一个想法
想要变得强大起来
想要和成为朋友
想要有一日,也能保护
往后的日子,确实也做到了,让所有的敌人听到的名字都闻风丧胆
军师季彦,智计双绝,算无遗策
短短一生,都陪着镇国大将军周显恩,剑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