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规矩
周玉容脸上本来闪过一丝慌乱,见到来人是谢宁,才镇定了下来要是旁人她还有些忌讳,谢宁这么个软柿子,量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周玉容红唇勾笑,慵懒地开口:“二嫂嫂怎的来了?妹妹们正在吃酒,嫂嫂可要过来一道?”
旁边的周熹容也赶紧起身向她行了个礼:“二嫂嫂安好”
谢宁笑着应道:“初到周家,今日也只是匆匆与二位妹妹打了个照面这会儿正巧碰到,既然妹妹们不嫌,那便来叨扰了”说罢她就领着云裳向凉亭走了过去
周玉容的目光有些复杂,不知谢宁是正巧路过还是在假山后偷听了许久她眼中露出了一丝不悦,小门小户来的就是没教养,竟然在背后偷听人说话
谢宁径直就寻了个位置坐下了旁边的婢女为周玉容添了酒,这才过来给谢宁斟酒许是因着有周玉容撑腰,那婢女虽然表面恭敬,眼神却是带了几分不屑
周熹容端起来酒杯,对着谢宁露出了善意的笑,她道:“二嫂嫂,这是罗英巷康家酿的女儿红,这天寒地冻的,喝一杯也好暖暖身子”
谢宁笑了笑,广袖抬起,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
“嫂嫂好酒量”周玉容拍了拍手,笑意却不达眼底
谢宁其实不擅饮酒,这一杯酒下肚,她面上没有异样,耳根子却红透了
周玉容的长指甲扣在杯沿上,试探道:“嫂嫂怎的也在此处,可是来瞧风景的?”
她摸不准谢宁究竟有没有听到她们的话,她虽敢在背后羞辱周显恩,若是这些话真传到耳朵里,可就麻烦了
谢宁道:“本是要回院子的,听着此处像是有翠鸟争鸣,吵得头疼,就想来瞧瞧,谁承想一来就碰上了二位妹妹也在此”
周玉容、周熹容面色一僵,旁边的丫鬟似懂非懂,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少夫人,这大雪天哪儿来的鸟?”
那丫鬟的话音刚落,就见得一道淡紫色的长袖扫过,紧接着就是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惊得四下里的人都身子一震,回过神时只见刚刚开口的婢女被一巴掌打得摔在地上,左脸还透着清晰的指印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宁莫说她了,连一旁的周玉容和周熹容都惊讶地睁大了眼
谢宁双手叠放在身前,眉眼微挑,对着那婢女吐出生冷的话:“同二位姑娘说话,何时轮到一个奴婢插嘴了?”
“二嫂嫂,这是做什么?”周玉容站了起来,压着隐忍的怒火,“您就算是二嫂,也不能当着的面无端打屋里的人”
谢宁这是挑明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众目睽睽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要是她忍下这个哑巴亏,岂不是要被人在背后笑话死?
那婢女被打了耳光,碍着谢宁的身份,敢怒不敢言,只能泪眼婆娑地望着周玉容,似是要让她主持个公道
谢宁淡然地收回了手,复又坐了下来,眨了眨眼,状似无辜地看着周玉容她不解地问道:“四妹妹为何生气了?这是在为好啊”
听着她的话,周玉容愣了愣,这算是什么歪理?当着她的面打了她的丫鬟,还一副替她做了件好事的样子周玉容本就因着周显恩对谢宁心生厌恶,此刻更是怒火中烧了
“二嫂嫂,您可真是好大的威风这才进门第二日呢,就替管教起下人来了再过几日,莫不是连祖母都要看的脸色了?”周玉容面上连假笑都没了,只是冷眼瞧着谢宁
虽然她不知道谢宁怎的生了胆子敢打她屋里的人,估计多半是个蠢货,连察言观色都不会,还以为这是谢府,能由着她撒泼呢?
谢宁嘴角噙笑,温声细语地道:“妹妹可冤枉了是心疼,怕被这没规矩的丫鬟给拖累了,这才替出手教训一下主子谈话,下人擅自多嘴多舌,这放在哪个府里都是该掌嘴的”
周玉容瞧着她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气得声音都尖锐了起来:“绿竹这丫头再失礼,那也该是由来管教”
谢宁面上像是有些犹豫,她缓缓道:“咱们周家是世代勋贵,家风严谨虽说这是屋里的丫鬟,可她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周家的体面若是下人没个规矩,让旁人瞧去了,背后编排咱们周家不懂礼数,届时阖府上下可都要跟着丢脸了今日动手,是有些不妥可也是因为知妹妹心善,对下人宽厚,定是不忍责罚但此等不守本分的刁奴,也不能如此放任,妹妹说是与不是?”
周玉容微张了嘴,任她平日里巧舌如簧,这会儿也寻不出辩驳的话谢宁几句话,硬是把这丫鬟跟周家的颜面挂上了钩偏生又奉承了她几句,她要是再反唇相讥,就显得失礼了思及此,她硬是咬着牙把几欲脱口而出的谩骂都憋了回去,只是眼神活像要吃人一般
谢宁看着地上的丫鬟,展眉一笑:“看这丫鬟不懂规矩,不如找个人牙子发卖了罢”
地上的丫鬟身子一抖,也顾不得脸上还火辣辣的疼,急忙扑过去跪在周玉容面前哭喊:“姑娘,奴婢知错了,您可千万别卖了奴婢啊”
周玉容没理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谢宁,皮笑肉不笑地道:“嫂嫂所言有理,不过这丫头使得顺手了,一时也找不着顶替的带回去好生教训一番便是了”
谢宁本也没有打算真让她卖了这个丫鬟,不过是吓吓她,好让她长些记性目的达到了,也便顺着她道:“那妹妹回去可要好生管教了,尊卑有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该自己多掂量掂量”
她面上虽然还是带着温和无争的笑意,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周玉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倒是小瞧这个二嫂了合着她闹着一场就是敲山震虎,做给她看的谢宁肯定是听到了她和周熹容的话,什么规矩、身份,不就是在变着法地讽刺她对周显恩不敬么?
好歹她也是在周府见惯了风浪的,周玉容自然面上不显,反而对着谢宁恭敬地笑了笑:“今日嫂嫂这番教诲,玉容记下了”她的尾音加重了些,心头却是冷笑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周熹容眼神在她二人之间流转了一下,便也站了起来,笑道:“咱们今日饮酒作乐,可别为这个没规矩的丫鬟坏了兴致这酒还热着呢,坐下再喝几杯吧”
周玉容自然是没心思和谢宁同席而坐,谢宁也无意逗留,她揉了揉眉心,颇有些歉意:“有些不胜酒力,就先回去了,况且夫君还在等改日再约着几位妹妹一道赏乐吧”云裳也配合地过来扶住了谢宁
“既如此,二嫂嫂且慢行了“周玉容、周熹容也顺势同她行礼道别
谢宁颔首应了一声,便由着云裳扶她回去了身后的周玉容怨毒地望着谢宁的背影,老实本分些不好么?非要跳出来挑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她冷哼一声,就带着那个脸上又是泪痕又是红肿的丫鬟走了
周熹容看着背道而驰的两人,圆润的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梨涡,看着像个讨喜的瓷娃娃一般她不慌不忙地让人收拾了桌上杯盏,也回自己院子了
青石小路上,谢宁端着步子稳稳地走着,因着冷风吹过,她的醉意几乎都吹散了云裳瞧着谢宁发红的手,又是好一阵心疼:“夫人,您下次要动手,只管吩咐奴婢就是了您看您,手都红了”
经她这么一说,谢宁才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掌,果然红了一片,可刚刚她心中气闷,浑然不觉她将手收回了袖袍内,笑了笑:“不用担心,是打人的,又不是挨打的”
她不让云裳动手,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她周玉容一看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今日若是让云裳出了手,难免周玉容会将怒火撒在她身上
云裳不解地问道:“您之前还说让咱们忍,可怎么又去教训了那个丫鬟?”说到这儿,她脸上又露出几分畅快的笑意,“不过,您刚刚打了她,可真解气,她竟然敢在背后编排您,真是该打”
谢宁轻轻摇了摇头,低垂了眉眼:“的事倒不算什么,可她们不该对将军那般不敬”
她虽和周显恩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但那些人嘴里的话实在不堪入耳饶是她这个外人听了,也觉得心头一阵恶寒
她复又语重心长的地道:“既嫁给了,那将军的体面,便也是咱们的体面了凡事忍忍,至多让旁人笑话两句,可若是将军被人轻贱,咱们才叫真的被人踩在脚下了”
况且不管当初她是如何嫁进来的,是她的夫君,已然是事实,就算们一辈子形同陌路,她也有这份责任去护着的尊严
想当这儿,她又暗自叹了叹气,她本想在周家安稳度日,可今日她和周玉容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往后还不知道这个四妹妹会如何对付她她看了看旁边时刻关心着她的云裳,心头一阵暖意多想无益,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领着云裳一前一后地走着,却没有注意到在走廊处慢慢现出一个人影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双手放在轮椅上,肩头随意搭着一件双鹤出云梨花纹外袍
也不过片刻,那道身影就渐渐隐没在廊下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