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想家
冰凉的河水沿着的脚踝快速流过,寒意也顺着的脚掌一直蔓延到了膝盖
这时孙传胜迈开了脚步,蹚着河水朝上游走去,站在原地犹豫了小片刻,最终还是跟上了的脚步
挥舞着右手,镜面上的幽光就随着的动作,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半圆
远处的孩子们好像受到了某种感召,一个个将脸转向了孙传胜这边,很快,们挪开了腿,朝孙传胜走了过来
随着这群孩子离们越来越近,感觉到了一股直钻心底的寒气,而心中的那股火燥也变得越发强烈了
第一个孩子走到孙传胜面前的时候,先是听到一阵紧蹙的“噼啪”声,紧接着,就看到那孩子竟然被镜面给吸进去了
后面的孩子也很自觉地排成了长队,每当们走到镜子前的时候,都会被瞬间吸进去
瞪大了眼,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一个被吸入镜面,头皮都跟着一阵阵地发麻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从眼前消失,孙传胜才长吐一口气,转过头来对说:“都是些普通的冤死鬼,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先把它们封在八卦镜里,改天找个寺庙或者道观,给它们做场超度的法事”
脑子还是懵的,一双眼睛死盯着孙传胜手上的镜子,如今镜面上的光晕已经消失,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孙传胜手中,就仿佛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和它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孙传胜将手举到眼前,来回挥了两下:“没事吧?”
的脑子里简直就是一团浆糊,半天才回了句:“怎么回事?”
孙传胜:“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老太太啊,小孩啊,槐树啊,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啊?”
当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正常组织措辞了,一边这么口齿不清地说着,一边用两只手胡乱比划
“它们都是幻象,”孙传胜稍微顿了一下,说:“确切地说,它们都是鬼物,但看到的,是幻象”
盯着孙传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传胜又对说:“鬼物这东西原本是没有实体的,但它们能影响的魂魄,让看到……它们想让看到的景象这么说能理解吗?”
思考了半天,才点点头
孙传胜一边将镜子塞回口袋,一边又继续对说:“所在的这个行当,就是整天和鬼物、邪尸一类的东西打交道,如果进了仉家,也会和一样”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暗红色光雾也消失了,它就是突然间消失的,一点征兆都没有
孙传胜朝头顶上看了看,自言自语地说:“这么快就失效了?”
依然愣愣地看着,却没再多说什么,拉着出了河道,又带着朝土房的方向走
直到们两个回到土房门前的时候,孙传胜将一只手压在门板上,却迟迟没有将门推开
感觉,好像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才转过头来对说:“现在,依然打算回仉家么?”
正要开口回答,却又急忙朝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快回答今天晚上,好好考虑一下,明天一早再给答复吧”
说完,就推开了门
们回到土房的时候,鲁老板还在呼呼大睡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三个人肯定睡不开,好在正值盛夏,孙传胜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床薄被子和一张草席,们就在屋子里打了地铺,打算将就一晚上
折腾了半宿,一躺下,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可孙传胜似乎没有睡意,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又从临门的小抽屉里拿了一瓶二锅头出来
“喝酒吗?”孙传胜冲晃了晃酒瓶
摆摆手:“不敢喝,这人一沾酒就醉,而且酒品特别差去年元宵节,鲁老板请喝酒,结果喝得烂醉,差点把家店给砸了,打那以后,就不敢碰这玩意儿了”
孙传胜一口气灌了小半瓶酒,又问:“二哥死了以后,和二嫂靠什么生活?要是没记错的话,二所好像不能出门工作吧?”
本来是打算直接睡觉的,可孙传胜似乎很想和聊一聊
既然想聊,也只能迁就着,于是强打精神,起身从鲁老板身上摸出了烟盒和火机,点上一根,长吐一口云雾,随后才对孙传胜说:“二叔过世的头一年,们就靠着攒下的那点积蓄过活,第二年婶子就改嫁了,对方的家庭条件很不错,们倒也不愁吃喝”
孙传胜看了看手里的烟头:“抽烟时间不短了吧?”
笑了笑,说:“二叔过世以后才开始抽的,到现在也就三年烟龄”
孙传胜又灌了一大口酒,才慢慢说道:“等进了老仉家,仉侗可能会强迫戒烟”
翻过手背来,看看烟头上的火星,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可要命了,这玩意儿不好戒啊说的那个仉侗到底是什么人,也是的亲戚吗?”
孙传胜笑了笑:“呀?是冬字脉的定门,仉家首房长老嗨,现在也不方便透露太多,等见到以后,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了对了,二嫂是不是嫁给了孙永兵?”
瞪大眼睛看着:“怎么知道的?也认识孙永兵这个人?”
孙传胜的脸上露出了很复杂的表情:“当然认得当初啊,二嫂原本就是和好的,那时候两家都定亲了,结果二哥横插一脚,硬是抢走了孙永兵的心头爱为了这事,孙永兵没少找过二叔的麻烦孙永兵的家底不错,可毕竟不是行当里的人,哪里斗得过二叔?”
点了点头:“婶子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她之所以改嫁,就是为了还孙永兵的情债不过觉得孙永兵这人还行,最起码对婶子不错,也从来没见为难过小伟”
孙传胜:“小伟是谁?”
说:“是弟弟,比小三岁说起来,名字里有个字和是一样的,不是叫孙传胜吗,叫张传伟,是二叔的亲儿子”
孙传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二哥还有个儿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若非啊,到底为什么要辍学啊?按说以孙永兵的经济实力,不差这点学费啊”
苦笑:“说实话,也不知道孙永兵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当初从手里抢女人的是二叔,和没什么关系吧可婶子改嫁以后,对婶子,对小伟都不错,就是整天跟过不去,有时候就觉得吧,好像是把对二叔的那点怨气,全都撒在身上了”
孙传胜也是一脸不解的表情:“为难干什么?不应该啊按说,不管是爸还是仉家,和孙永兵之间都没有什么交集啊”
“谁知道呢,”摊了摊手:“反正人家孙永兵说了,想上大学,就得自己赚学费,一个子都不会掏如果只需要负担自己的学费,那还好说可现在连小伟的学费都不管了,现在每个月赚的钱,一半给小伟,自己留四分之一,剩下的一点就存着,等小伟上了大学再用”
说到这,突然想起鲁老板说要给涨工资的事,顿时就笑了:“鲁老板说要给涨工资,也不知道给涨多少,如果多的话,说不定连小伟结婚的钱都能攒出来”
孙传胜:“不是说,孙永兵对弟弟不错吗?”
点头:“确实是不错的不交小伟的学费,说白了还是想为难当初断了小伟的学费,好像就是想告诉,婶子和小伟离了就活不了了,可就是不想让如愿”
孙传胜叹了口气:“所以就辍学出来打工,供小伟上学?”
笑了笑:“嗨,也就是不想受孙永兵的气离开学校以后,就到鲁老板店里上班了,可能是天无绝人之路吧,刚工作就碰上了好人,别看鲁老板平时像个二百五一样,其实人特别好,考驾照的钱都是帮出的”
也不知道鲁老板是不是听见在骂,刚说出“二百五”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在床上翻了一下身子,好在没醒过来
孙传胜问:“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钱?每个月给弟弟寄多少?”
说:“好的时候能赚到三千左右,不好的时候也就一千七八反正就是把一半的工资给,赚得多了就多给,赚得少了就少给”
孙传胜又皱起了眉:“给得也太多了吧,一个高中生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无奈地笑了笑:“上得是贵族学校,开销很高再说,当年跟着二叔的时候,每到家里有了什么好东西,二叔和婶子就总给留着,总觉得,那时候得到的东西,其实都应该是小伟的现在把一半的工资寄给,还真有那么点还债的意思,哈哈”
孙传胜的表情比还无奈:“这性格,和爸当年真是一样一样的和小伟的关系怎么样?”
每次提到小伟,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高兴,脸上也一直带着笑:“好着呢,以前这小子特别粘,干什么都要跟着,记得上高中那会,出去和人打架,也要跟着,回到家还跟婶子吹牛,说什么‘哥可厉害了,一个人能打别人好几个’,结果回刚到家,婶子就揪住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从离开校园到现在,一年多了,因为孙永兵的关系,一直不愿意回重庆那个家,去年过年,也是在鲁老板家过的
不提小伟和婶子还好,可一提起们来,才发现自己现在特别想们,心里变得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