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之妻

第7章

这样的恶劣天气,这个年关前的阖家团圆的日子,会特地往这破庙来的,姜桃第一个就想到了姜霖那个小胖子

她扔了挖雪的木棍就快步迎了上去

离得近了,黑影渐渐扩大,可以清楚地看到身形了,姜桃发现自己想错了——来人身量虽也不高,但比姜霖也是高上许多而且身形也瘦削,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自然不可能是只有五六岁大的姜霖

摸不准对方的身份,姜桃就呼唤着雪团儿往正殿走

那人影似乎看见她动了,也加快脚步靠近

姜桃进了正殿后就推着厚重的庙门,准备关门

“怎么了?”沈时恩睁开了眼问她

姜桃显得有些焦急,“来了个人,远远的瞧不见相貌,安全起见还是先把门关上”

沈时恩说不用,已经恢复了一些,若是个普通人,对付起来绰绰有余若不是普通人,或是京城里的人,那么关庙门也不是明智之举,起码到时候会牵连姜桃若是门敞开着,姜桃还有逃命的机会

姜桃虽然和相识不到半天,但也算共过患难,对很是放心,便只是抄起木棍,再把柴刀放到沈时恩手边

不多时,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因为在雪地里走了太久的缘故,这人肩头、发上和眉毛都被染上了白色,脸颊也是泛着一种病态的红

嘴里埋怨道:“看到跑什么?”然后她见到了姜桃手里举着的木棍,“怎么?不迎不算,还想打?”

听到这把声音,姜桃再仔细一瞧的脸,把认了出来——原主的大弟,从小身子不好被抱到老太太那里养的姜杨姜杨和姜霖五官的轮廓还是极为相似的,只是因为身子弱,人也瘦削,不仔细瞧还真不像兄弟俩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弟弟很聪明但是身体不好,和们都不大亲近小一些的时候还不大看的出来,后来姜杨去镇子上念书了,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也不给家里写信,就越来越疏远了

在原身爹娘故去之前,第一件头疼的是姜桃的批命,第二头疼的就是如何同长子改善关系了

原身死前就挺怨恨这个弟弟的,怪冷心冷情,爹娘去了也不见多伤心,爹娘刚下葬没多久就继续回镇子上念书,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后头她病了,姜杨更是都没回来瞧过她

所以姜桃根本没想过,姜杨回到这山上来,到这庙里来

“怎么来了?”姜桃怕冻坏了,立刻放了木棍,找了木柴开始用火石生火

她这天已经用过好几次火石了,但是连原身都没做过几回这样的活计,就更别说按图索骥的她了所以她磕磕巴巴打了好几下,火都没生起来

“顺便过来看看”姜杨把包裹往地上一放,蹲下身把姜桃挤开,“怎么还是这么笨?连火都生不好!”

姜杨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她这个姐姐被养的娇滴滴的,这么一说,她肯定又要红眼睛,哭鼻子,找爹娘告状……哦,们现在都没有爹娘了

可是姜桃并没有哭,甚至也没有不高兴,她看着姜杨两下就把火生起来了,夸赞道:“还是厉害,总是掌握不好诀窍”

姜杨闷声没说话

姜桃敏锐地察觉到的情绪突然低落下去了,但是她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有说错什么,便岔开话题问:“顺便来的?要去哪里,能大雪天顺到这里来?还带着这么大一个包裹?”

三霄山地处偏僻,不论是从镇子到村上,还是从村上去别处,都不会经过这里才是而且那包裹委实大了些,说句不夸张的,能装三个小姜霖在里面了

姜杨的神情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管这么多?就是顺便过来的”

“行吧行吧,说顺便就是顺便”姜桃已经去解包裹了

包裹打开,她真是大开眼界,里头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有梳头发的梳子,装调料的罐子,打包好的药材,甚至还有一套崭新的衣裙……零零碎碎的,都快把她的眼睛看花了

“哪里来的银钱?”姜杨虽然早就去镇子上读书了,但家里每个月也就给半钱银子除开吃喝和交际,并不会剩余多少而眼前这些,少说也得花去一二两银子

“怎么管的这样宽?”姜杨蹙着眉,“不想要就还”

“要的要的,哪儿能不要!”姜桃眉开眼笑的,在里头翻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整只烧鸡!

烧鸡已经完全冷了,但是并不影响它诱人的金黄色的色泽

小雪团儿闻味而动,刚还猫在稻草堆里睡觉,小旋风似的又刮过来了,呜呜哇哇的叫起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姜杨被它吓了一跳

“捡的猫,怎么样,可爱不?”姜桃把雪团儿伸过来的爪子按住了,“这个太油腻了,不能吃的!”

雪团儿被按得爪子不能动弹,不死心地呜呜咽咽地扭着屁股

姜杨还是皱眉,“猫?长得真奇怪”

“嘘——”姜桃赶紧制止,“它聪明着呢!别这么说它”

似乎是为了印证姜桃的话,雪团儿对着姜杨龇出了小尖牙,奶凶奶凶的

“算了,山上冷清,有它陪也好”姜杨站起身,“私下出来的,这就要回去了,等过两日劝服了爷奶……”

姜杨突然止住了话头,看到了在殿内另一个角落的沈时恩

沈时恩是个练武之人,气息本就清浅,加上姜杨也没想过殿内还有其人,到了这会儿才发现

“这里怎么会有个男人?”姜杨痛心疾首的神情浑像个看见女儿被野男人骗走的老父亲

姜桃还抱着烧鸡,刚撕下一个鸡腿,冷不丁被她一吼,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反应

姜杨见她没反应,又怒气冲冲地瞪向沈时恩

“是谁?在这里做什么?”不等沈时恩回答,姜杨已经看到衣襟凌乱,脚边还放着一条破碎的衬裙——那衬裙见过,就是姜桃穿过的

“和拼了!”姜杨像只小豹子似的,气势汹汹地就往沈时恩身边冲

姜桃忙把烧鸡放了,从后面一把把姜杨给抱住

但是姜杨虽然瘦弱,却也是半大少年,姜桃根本拉不住她,两人顺着惯性直接扑倒在地,成了一团

姜杨率先从地上爬了起来,气的眼睛都红了,恶狠狠地瞪着姜桃道:“都这样了还维护?”

姜桃真是欲哭无泪,连忙也跟着坐起,“真想岔了这位公子只是在受了伤到这里歇脚而已”

“那的裙子呢?”

“裙子?哦哦那个,是今天抓了只野鸡,鸡血引来了豺狼,那位公子为了保护受了伤,把裙子撕开做绷带给包扎的……”

姜杨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时恩,又仔细在殿内嗅了嗅,果真闻到了血腥味之后,这才收起了一些戒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姜桃道:“纵然是要包扎伤口,难道没有旁的衣服了吗?竟然用贴身的衬裙?这要是传出去,名节还要不要了,还做不做人了?”

一通质问完,姜桃低低地垂下了头,姜杨紧紧抿住了唇知道这个时候不该骂姐姐的,她生着病被家里人送到庙里等死,又遇上了野兽袭击,一定是害怕到了极点本是误会了,应该是道歉才是,怎么还好这样骂她

可是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姜杨又说不出口了

正嗫喏着,姜桃抬起了头,她脸上没有一分怨怼,只是笑着问她:“说完啦?”

还有脸笑?姜杨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的错的错,不该思虑欠佳撕自己的衬裙,也不该一进来没先和说那位公子的事错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姜杨的神情又别扭起来,“谁说生气了?为什么要为的事情生气?笨死算了!”

姜桃依旧笑眯眯的也不是她真的没有半点儿脾气,而是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大弟弟不是真的冷心冷情——真冷漠的人能在大雪天一个人走上山给她送东西?能猜想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上去和人拼命?这小胳膊小腿的,也不够对方打一拳头的啊!

只是这弟弟也是真的别扭,对她说话就没个好口气怎么能有这么别扭傲娇的半大孩子呢?难怪原身都误会了

姜杨转过身对着沈时恩作揖行礼,“是晚生唐突,误会公子了,还请公子见谅”

沈时恩依旧神色淡淡地道:“无妨”

说着话,姜杨在带来的包裹里取出干净的纱布和伤药,递到沈时恩面前:“家姐的裙子毕竟是贴身之物,公子若不是介意,换上这个可好?”

说着姜杨就把姜桃撕了一半的衬裙捡在了手里,也不走开,就盯着沈时恩看,一副不换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这对姐弟都是妙人沈时恩也不见怪,反而觉得还挺有趣,解开衣襟,用新纱布重新包扎

别看姜杨人不大,但当看到的身材的时候,不觉也有些羡慕和自惭形秽,便转头挪了眼

然后看见了什么?姜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姐姐居然在眼睛亮亮、脸颊红红地看着男人换纱布?

“、给、、转、过、去!”姜杨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对着姜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