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有那么一瞬,明檀是真的很想上前抱住,可她指尖微动,到底是克制住没有伸出双手,反而往后退了退
“大半夜不打招呼便径直入屋,殿下不知这般很吓人么”她别过眼,不看,声音生硬且冷淡
“嗯,的错”
江绪眸光深深,仍是笔直望着明檀
认错认得这般干脆,明檀倒有些不自在了,沉默半晌,她翻身盖上锦被,朝里侧卧着:“要睡了”
“好”
下一瞬,床榻边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解衣声
……?
明檀回身,睁大眼睛,往里退了退,还不由自主地打结道:“,干什么,脱什么衣裳!”
她这一退,刚好给江绪腾了地儿,江绪极其自然地躺到床榻外侧,还很快阖上了眼
明檀懵了,看了好半晌,才伸手推了推
江绪眉头打褶,手肘微动
受伤了?
明檀下意识松手,目光移至伤处
“攻绥泱城时,左手骨裂,边地条件有限,伤口处理得潦草,所以至今未愈,不过如今已无大碍,不必担忧”闭着眼,声音低缓
“……”
谁问了?不是,谁担忧了?
明檀正要反驳,江绪又道:“其实先前遭遇伏击时,一箭只离心口半寸,要比左手的伤严重不少,不过也还好,总归是如所愿,活着回来了”
“……”
这还叫她怎么说得下去?
半晌,她默不作声往里侧挪了挪,无声默许了占用半边床榻
江绪始终未睁眼,只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唇角
……
一夜无梦
明檀原本是怎么也睡不着的,可不知怎的,江绪躺到她身边后,没一会儿,她就无知无觉睡着了
醒来时身侧没人,床榻凉凉,也无余温,若不是锦衾上显出睡乱的褶皱,她险些都以为昨夜不过是做了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听到屋里传出动静,素心与绿萼很快进屋,伺候明檀梳洗起身
两人面上都带着愉悦笑意,明檀莫名:“们笑什么”
“没什么,小姐与王爷和好,咱们做奴婢的心里头也为您高兴呀”绿萼伶俐道
明檀一顿,从她手中抢过衣带:“谁说与和好了?”
素心与绿萼对视一眼,继续干手里的活儿,都没接这话茬
给明檀更完衣,素心才绕过话头另道:“王爷在外头练剑,说是等您醒来一道用膳”
“不是受伤了,练什么剑”明檀想都没想就顺口接了句
两人揶揄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瞧,这般关心王爷,还说不是和好
明檀见她俩眼神,很想解释些什么,可越解释似乎就越透露出欲盖弥彰的心虚之意,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她没再多辩,只吩咐将她的早膳送进屋来,还特地叮嘱不要备多了,今儿喝粥即可
可没想到她不愿与某人一道用早膳的意思表现得如此明显,某人还是进了屋,径直在她身旁落了座,并且自带了两个馒头并一小碟咸菜
“可要用些?”见明檀直直盯着盘中的咸菜馒头,江绪将盘子往前推了推
明檀立马挪开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粥,客气道:“不必了,殿下自己用吧”
江绪闻言,还真自个儿就着咸菜吃了起来
半晌没声儿,明檀用眼角余光偷觑了一眼
觑完,明檀:“……”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合着还真是来用早膳的?
明檀都快被气笑了,手中瓷勺刮着碗底,一蹭一蹭地,将白粥都蹭出了碗沿
忽然,她动作一顿,忍不住冷声道:“记得殿下早膳爱用荤馅的包子,素馒头不喜欢,其实也不必勉强自己”
“还记得爱用荤馅的包子”
明檀一哽:“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很重要”
“对,很重要”
屋中一时又陷入了沉默,明檀放下瓷勺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江绪略迟,也缓步跟了上去
……
既是打着来庄子会账的名头,那这账虚虚实实,也总是要会一遍
这一整日,庄头管事作陪,领着明檀在庄子里四处转悠了圈,回头又将这两年的账册都搬了来,交由明檀翻阅
江绪一直静静跟着,账册送来,偶尔也翻上一本,明檀没怎么理,但也没赶走
日暮时分从庄头管事家中出来,明檀边往前走,边沉着气对身后的江绪说道:“殿下放心,既然殿下都说,只要一日是定北王妃,便可保一日靖安侯府,那就算是为着侯府,也会尽好王妃职责,会完田庄的账,自会回府,殿下委实不必在此处浪费时间”
“并不觉得在浪费时间”
“可觉得是!”
明檀终于憋不住了,这男人大老远追过来,光秃秃一个人什么都没带丝毫显示不出诚意也就罢了,若是有话要当面与她说,她明明也给了许多开口的机会,可就是和根移动的木头似的,跟在一旁静静杵着,什么也不说
想当初舒二那般舌灿莲花,说得她都要信了,怎么到这儿就没话了呢,复述一遍不会?杵在跟前一言不发是想让她参透面上本就不多的表情自行意会?
她只不过就想听多费些唇舌,亲口同她从头到尾解释一遍,即算当初娶她是一场算计,即算皇上想从爹爹手中拿回兵权,明明知晓也只是冷眼旁观,可只要亲口多解释几句,若是错了,赔声不是,哄哄她,她那么喜欢,也许就原谅了呢?
明檀越想越气:“不要再跟着了,不会再喜欢了!”
“不会么”
“不会!”
“那为何要在家书中附上乌恒玉?”ぷ999小@説首發ωωω.999χΘмм.999χΘм
“那是哥哥擅作主张,与何干”明檀在送这玉牌之时就早早儿想好了说辞
江绪也不打算在这一点上与她多做纠缠,又问:“那为何去灵渺寺祈愿,希望能平安转醒,顺利还朝?”
“怎么知道!”明檀回身,满脸惊愕
“还知道定北王妃虔诚向佛,本王转醒横渡越水的消息传入上京,定北王妃便亲临灵渺寺还愿,给灵渺寺诸殿神佛都捐了金身”
明檀已然是惊愕得说不上话了
她全然不知,她每回去灵渺寺祈福时的碎碎念,都落入了偏殿藏书阁小沙弥的耳中
这小沙弥是慧元大师的徒弟,绥泱攻下后,慧元大师给江绪去过一封信,明檀的诸多碎语,都一字不落地记在信中,送到了江绪面前
“佛祖一定要保佑家夫君平安转醒,若如愿以偿,信女愿三年食素……不,三年食素未免有些为难于,且女子若仅是食素于身子也有些妨碍,那还是给佛祖重塑金身吧,若如愿以偿,信女愿给寺中所有神佛都捐献金身”
……
“夫君虽已平安转醒,然也不知何时才能回京,荣州还有那么多县镇,信女怕夺回绥泱后与属下心骄自满,轻敌生变,还请佛祖保佑夫君,定要顺利还朝信女愿重添香油,修葺贵寺”
……
明檀闻言,脚下不稳,踉跄了下
到此关头,她仍是嘴硬,不肯承认自个儿的关心:“希望早日转醒顺利还朝那是因为,因为心系大显疆土,盼着能早日的收复北地十三州,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定然,定然影响士气,不必自作多情!”
天色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明檀话音方落,忽然发现自个儿走错了路,可江绪就跟在她身后,她也不好说在自个儿的田庄里头走迷了路,是以硬着头皮,在半人高的作物里头艰难前行着,假装出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相比之下,江绪倒是行进得轻松,始终紧跟在明檀身后,见她不承认,还不忘追问:“那今日托府中丫头订惠春楼临窗的位置,也是自作多情么”
……?
明檀彻底站不稳了,脚下泥巴打滑,“哐”地一下,就往后仰倒
江绪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明檀瞪直了眼,仿佛在问“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可江绪并未回答这一问题,只从身后抱着她,依偎在她耳侧,沉静认真道:“阿檀,起初迎娶,的确有过欺瞒,可也并非想象中那般不堪,既娶,自会保一生无虞
“从前种种,都是的错,以后定然不会再犯,不会再让亲近之人涉险,也不会再让担惊受怕,可否给一个机会?
“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可以改心悦,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可希望,永远是定北王妃,更希望,永远是江启之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