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认亲
年轻妇人一扭头,便看见站在院外、同她打了照面的江知知,呆了一呆,冲屋里喊,“娘!快出来,是不是小妹回来了!”
江知知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便见旁边的瓦屋中走出另个妇人,约莫四十有余的样子,身材略微丰腴,眼睛有些红肿
江知知望着她,只见那妇人似是看见了她,红肿的眼里顿时蓄了泪
知知与她乃第一次见面,但莫名的,看着妇人眼中的泪,心里也跟着一涩
那妇人,也就是江陈氏,来不及拭泪,一下子快步走了上来,双臂一张,将知知整个人搂得紧紧的,然后就嚎啕大哭起来
知知被这哭声弄得有些心慌,鼻子同样一酸,悬着的心却一下子落地了
抱着她的妇人虽举止状似粗鲁,但搂着她紧紧的,仿佛怕丢了什么宝贝似的,很像知知想象中的娘的怀抱,温暖、安宁,让她心中涌起了暖意
知知轻轻环抱住妇人的腰,唤她一句,“娘”
江陈氏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差一点又被这声娘给喊回来,她抹去眼泪,细细打量着知知,抽噎着“哎”了一句
江陈氏的儿媳,也就是方才知知见到的那妇人冯氏,忙招呼道,“娘,快带小妹进屋吧,外头多冷,别把小妹冻着了”
江陈氏听了,瞧了瞧自家闺女,心疼坏了,都瘦成这个样子了,那抢了她闺女的人家是什么穷酸破烂人家,把她闺女养得这么瘦!
天杀的狗东西!
跟着家人进了屋,坐上了暖烘烘的炕,嫂子冯氏立马捧了热水,往知知手里塞,“抱着捂捂手,嫂子给泡杯红糖水来”
冯氏的手脚实在太利索了,不由得知知拒绝一声,飞快蹿出去了
江陈氏此时顾不得媳妇冯氏了,一个劲儿的拽着女儿的手,见她那细细的白腕子,心里更是把那偷了自家女儿的人家骂了狗血淋头,心口又酸又涩,连声道,“外头吃苦了吧,回来了就好,往后再不叫受苦了”
身子暖和了,思绪也跟着苏醒了,知知心中疑惑,不知江如珊是如何同江家说的,她一来,江陈氏便认她做女儿了
江陈氏听了,眼睛都不眨,一口咬定,“跟姑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的,看一眼就晓得,肯定是们江家的女儿!”
又问,“闺女,那人家给娶了什么名?”
知知乖顺答话,“知知江知知”
江陈氏跟着念了一句知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半点看不出泼辣劲儿了,“这名字好,都用了十来年了,咱们还照着用,不改了”
知知对名字没什么执念,但用了十几年了,不改也好
江家的屋子外头看着不如何,进了里面,倒是显出些特别来,桌椅虽旧,却擦得一尘不染知知张望,见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弓,炕上垫着好几块狼皮,一看便晓得是军户人家
江陈氏疼爱的看着女儿四处张望着,顺着她的视线道,“爹爹善弓,哪天得了闲,叫给逮只兔崽回来养着玩那些弓都是两个哥哥小时候用的可惜两个哥哥都笨,没继承阿爹的本事”
知知收回视线,对江陈氏所说的家人很感兴趣,寻了个婉转的方式问,“家中还有两个哥哥麽?”
江陈氏拍着她的手,道,“咱家里人不多,刚才迎进门的是嫂子冯氏,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叫江堂,二哥叫江术大哥家还有个混小子,这会儿正跟外头野呢就是咱家三丫头,回了家,就什么都不怕了,有爹娘在,有哥哥嫂子在谁也不敢欺,娘就是豁出去了,也护着啊,乖丫”
江知知心中又是一暖,阿娘虽看上去粗鲁,但实际上待她再温柔不过本以为自己离了江府,早已做好了吃苦的打算,哪晓得阿娘居然这样疼她,便是在江家,除了青娘,又有谁待她这样好过……
一碗红糖水喝到一半,院里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江陈氏不慌不忙道,“估计是阿爹和哥哥们回来了”
知知忙放下了碗,起身,跟着江陈氏出门迎了迎便瞧见院中站了三个男子,为首的那个四十有余,蓄着杂乱的髯,乍一看上去,有些凶狠,但仔细一瞧,便能看出眼中的善意
“阿爹”知知略福福身子,江父便上前,本想伸手扶人,却又怕自己吓坏了女儿,只一个劲儿的道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江陈氏在一边看不下眼了,道,“咱家女儿叫知知”
江父立即道,“知知好听,这名字好听”
江知知这下是彻底安了心,又侧头看向江父身旁的两位哥哥,左侧的那个身量高且壮实,同江父生得像,乍一看上去挺吓人的,让人不敢接近,待她喊了句大哥后,江堂便露出了惊喜的笑,受宠若惊似的道,“哎,小妹”
右侧的二哥江术比之父兄瘦弱些,看着她的眼神却同样带着暖意,犹如看着三岁的孩童似的,宠溺大过其
这般,知知便同江家众人都见过面了,自此,她就要在这家里扎根了,直至她出嫁
……
江父三人同千户告了假才回来的,索性便坐下不走了,江陈氏十分心细,叫江堂提点热水来,给知知洗漱一下
赶了一日的路,身上自然出了汗,但知知初来乍到,也不敢主动开口,见阿娘替自己解了燃眉之急,仰着脸,乖顺冲江陈氏笑了笑,“谢谢娘,也麻烦大哥了”
江陈氏又是一阵心疼,“这傻孩子,谢什么?都是自家人”
知知进了房间洗漱,堂屋炕上坐了一屋子的人,江陈氏坐在正中间,一副要商议大事的样子
江堂拉着媳妇冯氏坐下,连儿子小驴子都端端正正坐在炕上,全家人都洗耳恭听候着
江陈氏轻咳了一句,沉着脸开口,“们小妹的身世,和们提过几句要不是当初抱错了,哪里会让她在外面吃这么多苦现如今她回来了,们做哥哥嫂子的,要多疼着些翠翠啊,多疼知知些,看见了也别醋就是想疼她,也疼不了几年,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
被点到名的冯翠翠立刻道,“娘,您这是什么话?冯翠翠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嘛!知知也是冯翠翠的小妹啊!再说了,您就是不说这些,也醋不起来,您刚刚是没瞧着,小妹那手腕子细的哟,看得都心疼!咱们军户人家的姑娘,哪个瘦成那样子了!”
江陈氏忍不住跟着道,“哪里没看见!那手腕子细的跟咱院里的黄瓜似的,也不晓得那什么郡丞家里吃的什么,能把人养得这么瘦!”
冯翠翠翻了个白眼,气呼呼道,“可不是么,什么破烂郡丞家!把咱们老江家的闺女养得这么瘦!”
眼见着婆媳两个越说越远了,江父咳了一句,示意两人可以住嘴了
“大郎,二郎,今儿们娘把大家喊来,就是为了们小妹的事本来呢,该是们父子几个去江家接的,夜里翻来覆去想,就怕耽误了们小妹要是江家疼她,想留她在府里,那们去了,就是误了们小妹的前途本想着,过几天去郡里探探消息的,要是江家留们小妹,就私底下塞些银子,让她日子过得顺些,倘若江家待她不好,便是豁出去了,也要带她回来可千算万算,什么都想了,没想到们小妹自己回来了们小妹心里有们这个家,那往后们哥几个,就得一辈子都护着们小妹”
江堂和江术彼此看了眼,皆道,“那是自然!”
兄弟俩正色保证了,还不待江父开口,江堂的儿子小驴子拍着土炕嚷嚷开了,“也要护着小姑姑!”
严肃的气氛顿时消散,江术好笑看着侄儿,打趣道,“小驴子,知道什么是护着吗就喊”
小驴子很不给自家小叔面子,抬着下巴道,“怎么不知道!要学陆大人习武,以后谁欺负小姑姑,就打!打断的腿!小叔,好笨!”
隔壁的陆千户陆铮是小驴子最敬佩的人,能征善战,整个卫所都找不出一个比能打的
江术无端被侄子鄙夷了一回,哭笑不得拍了拍小驴子的脑袋,“真是志向远大……”
……
知知缩在浴桶中,温热的水驱散了通身的疲倦,从头到脚都舒服的很
刚用浴帕擦了擦手臂,便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嫂子冯氏抱着身衣裳进来了,放到浴桶旁的凳子上,“小妹,这套衣裳是嫂子新做的,还没穿过,这身脏的,嫂子拿去洗了啊”
说完,不等知知说什么,便风风火火抱着一旁的脏衣服出去了
一天下来,知知也习惯了江家风风火火的习惯,江家人虽嗓门大了些,但人是极好的
她冲着冯氏的背影喊了句,“谢谢嫂子”
换上那身棉布衣裳,用帕子将头发绞了半干,将半湿的黑发梳倒胸前,从一旁的矮凳上拾起荷包,收进袖子里,才出了西间
军户家事情不少,除了平素训练,还要忙农事,父兄三人都各自忙碌着,见她出来,江父便道,“知知啊,就快开饭了,先坐着歇会儿”
知知露出个讨喜的笑,道,“那去厨房陪娘”
说罢,来到厨房,江家的厨房不算大的,但收拾的很干净,看得出江陈氏和冯氏都不是邋遢人
江陈氏见知知进来了,还要催她出去,怕她被烟熏了,眼睛不好受
知知却道,“娘,这是回家,又不是来做客的您跟嫂子都在忙,坐不住”
说着,又拉着江陈氏的袖子轻轻晃着,语气特别软和,“就让给您打打下手……想挨着您,不想一个人在屋里坐着……”
江陈氏哪里见过这样撒娇的女儿,赶人的话一下子吞回嗓子眼了,“那行,就跟娘旁边站着,递递盐罐子就是”
知知眉开眼笑,弯着眉眼道,“嗯,谢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