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势均力敌
梁靖川下颌线条紧绷,平静地看着她,什么表情也没有
烟纸烧到一半，掐灭的烟头最后一点微弱火星也熄了下去
很轻一声，它落入垃圾桶
“快上课了,下次吧”不着痕迹地拒绝，两只手抄进校服，想要离开
春日的气候宜人,微风徐徐，阳光和暖却不刺眼，篮球场附近依旧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回教室
许昭意不为所动,“不敢？”
“不跟女生单挑”梁靖川半敛着视线，柔和地看着她,“激将法对没用”
许昭意轻笑了声,眸底含讥带俏，声音里透着点不爽，狠狠将篮球砸了过去
“看不起谁呢？”
砸过来的篮球打着旋儿，力道着实不轻
梁靖川侧身躲开，稳稳地截在手里修长的手指轻拨了下球面,看着篮球立在指尖打转
“下手挺狠啊”到底拿她没辙,还是让了步，嗓音勾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行，陪玩玩可以,比赛就算了吧，球场上没有怜香惜玉”
“废话真多”许昭意毫不领情，抬手将发丝一拢，扎高了马尾，简单扼要地说好规则，“第一轮守攻，换发球，先得20分为胜”
“太麻烦了，”梁靖川翘了翘唇角，意态轻慢，“要是能进三个，就算赢”
许昭意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还是觉得做人低调点比较好，梁同学”她瞬也不瞬地凝视着
梁靖川不以为意地笑笑，击地传球给她，薄唇掉落两个字
“开始”
尾音还没有落下，许昭意已经从身边闪身，过球的动作漂亮又干净
梁靖川稍稍怔住，没有动
她从身边擦肩而过时，发丝被风吹散在空气中，掠过的耳侧，带着细微的香气，无端地撩动人心
短短几秒，篮球进筐
“放水都这么明目张胆吗？”许昭意勾了勾唇，轻嘲道，“按的方式，比赛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不是放水，是没有反应过来
自始至终，梁靖川都没料到许昭意不是在开玩笑，她远比想象得好
许昭意从一开始就绝非寻开心，她会打篮球，甚至比大多数男生的实力都高
刚接触篮球的时候，她纯粹是看不惯以前男同学挑衅的样子，没多少兴趣后来是基于她的好胜心，她这人有十足的耐心和毅力，既然学了，就努力做的更好
如果不是男女体力和身高有差距，她的水平远超不止
不过她现在的水准，就已经足够碾压许多人
许昭意的视线在面上停留了几秒，“事实证明，话说太满的人容易打脸”
“那就与君共勉”梁靖川眸色沉降下来
短短几分钟的试探后，梁靖川已经摸到了她的路数，精准地抓住时机急速回身，起跳、断球，稳稳当当地将篮球截入手中
攻防已换
梁靖川推动身形闪掠过她，紧扣着球面猛地发力起跳，驱力后跃时拨球推动
哐当一声，一切都如预料一般，篮球砸入篮筐中
“还是按的规矩吧，并不期待在球场上虐”
梁靖川饶有兴味地审视着她，勾唇的样子漂亮的像只狐狸
“少为操心，还是担心一下比分吧”许昭意反唇相讥
换发球后，篮球重新落入许昭意的手里她做了个虚晃而过的假动作，篮球已经脱手，却没有像梁靖川预料般向左切球
她起跳，拨球送出
这并不是投篮的绝佳时机，也算不上绝佳位置，许昭意自然也没打算险中取胜
她狠狠将篮球砸向篮板
砰的一声，反弹后的篮球打着旋儿砸向她预估的位置
借着为自己分神的微小时机，许昭意推动身形将篮球夺入手中，没有任何思考地压腕，投篮
很漂亮，也很出人意料的假动作
梁靖川意外地挑了下眉
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半分没有拖泥带水，她的准头很好，在回防前篮球进框
“这就是虐的方式？”
许昭意就站在对面，漂亮的眸子潋滟着水光，眼尾微微上挑，稠艳流丹
是挑衅，也像是撩-拨
梁靖川忽地低笑了声
微微眯了下眼，没有搭腔，心底却像是被无声无息地挠了下
胜负欲成功地被她点燃，这才真正认真起来
梁靖川抄球在身后转过，在许昭意下意识倾身时，抓准时机切开她的防线，狠狠砸向篮板
篮球撞出一声巨响，猛然反弹
接到球的瞬间便后仰跃起，将手中篮球送了出去，一连串的动作让人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
同样的招数，缩短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许昭意的瞳孔蓦地缩了一瞬
梁靖川无声地看着她，似笑非笑，“真的想赢？”
“也不是”许昭意的眸色淡淡的，“但的确好奇输给的样子”
“这话可以留到赢了再说”梁靖川挑了下眉
许昭意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
不知从何时起，秒针挪动的每一下都格外漫长，这场篮球赛彻底演变成了拉锯战
没有围观群众，没有裁判，没有计分，没有尖叫呐喊，输赢早已变得不再重要，争夺得永远都是下一个球而已
她很少这样认真对待
也很少感到这样畅快
-
结束这一局的是梁靖川的失误
攻防互换的瞬间，梁靖川轻而易举地截过篮球，放低了重心在打算纵身起跳时，许昭意着急断球，先一步高高跃起
梁靖川下意识地避让
没什么思考的过程，迟疑的那一瞬就错过了所有时机
篮球陡然间脱手，梁靖川却没有跟着球跃起看着许昭意从地面轻巧地起跳，将篮球举高，压腕、拨球、扣篮
哐当一声，篮球投进篮筐
胜负已定
完全没料想到的轻易，最后的得分过程甚至没有先前任何一球激烈、出彩，竟然就这么平淡地结束了
许昭意微微蹙眉
刚刚来不及思索，尘埃落定后，她忍不住回眸，奇怪地看了一眼，“干嘛停下来啊？”
“脱手了”梁靖川轻描淡写地勾了下唇，“输给了”
上篮脱手，太过低级的错误，也是根本不会犯的错误所以话一出口，许昭意就意识到了——
在让她
球场上磕磕碰碰本就是寻常事，其实许昭意未必会被撞到，但到底放心不下，一直拿捏着分寸，甚至无所谓结果
刚刚，是怕自己跃起后撞到她
仅此而已
许昭意心底微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席卷了脑海里全部思绪
“行了，不用诓，知道放水了”许昭意垂眸笑了笑，“本来也没想过赢，是不会安慰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分散的注意力”
她抬眸看了一眼，歪了下头，“总觉得，用这种方式的心情会放松一点”
梁靖川稍稍怔住，眸色暗了暗，形容不出来的情绪笼罩了周身
周遭突然沉寂下来，许昭意有些奇怪，“怎么了？”
话音刚落，突然踏前一步，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下巴担在她的头顶，锁住了她的腰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许昭意被吓了一跳，大脑瞬间宕机她的后背绷得笔直，从头到脚都僵了，声音也卡在了喉管里
“很开心”梁靖川低沉的嗓音压在她的耳侧，“真的很开心”
心跳似乎漏停了一拍，许昭意没说话她僵得厉害，浑身绷得像块大理石雕像
在她反应过来，想要挣脱之前，梁靖川已然松了手
面上没什么情绪，眸底一片清明
很短暂的一个拥抱，也很坦然
体谅今天心情不好，也许这个拥抱只是因为感激和情绪的波动，并没有多少意思
许昭意觉得自己没必要想太多
事实上她刚刚也没想到该一把推开，其实，她的第一反应是“万一有人经过怎么办”
许昭意轻咳了声，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既然心情好点了，那就快滚回去上课”
“嗯？”梁靖川没跟上她陡然转变的思路
“看看时间，第一节已经快码过去了，逃的还是灭绝师姐的课，回去指不定怎么挨怼呢”许昭意眉心突突地跳，“抢救完，还想再抢救下自己”
舍命陪君子是出于真心，现在后怕得牙疼也是真情实感
在旷课方面，老师根本不可能给人开特权，不准备好合情合理的说辞，她真有可能收获检讨和罚跑
“这么害怕？”梁靖川好笑地看着她
“拜所赐，人生第一次逃课，紧张行不行？”许昭意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
“那刚刚还非要留下？”梁靖川漆黑的眼眸深了深
“没办法，同桌心软”许昭意微叹了口气，“分比低，居然还有耐心出来陪浪，能有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实在太令人感动了”
她蹲在地上，抬手擦了下没有泪水的眼角，“意意心可真大”
梁靖川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心底某个角落温柔塌陷，无端地软了下来
“许昭意”
忽然唤了声她的名字，俯身时凛冽地气息侵袭，瞬间包裹住她
“嗯？”许昭意无声地抬眸，对上视线的时候稍稍怔住
梁靖川这次是真的想抱抱她
可惜这动作始终不妥，也没有了再抱她一次的机会
伸出的手却僵在半空中，转而落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下，“谢谢”
许昭意温和地垂下眼睑，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不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见色起意是真的，臣服于才华也是真的
一见钟情是真的，日久生情也是真的
势均力敌的爱情，才真的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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