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海棠未眠
“说得有道理，”梁靖川挑了下眉,拇指擦了下她曾经咬过的地方,似乎深以为然，“反正上次的痕迹也没了,不介意咬回来，正好凑一对儿”
“……”
显然对梁靖川的适应不到位,许昭意被“凑一对儿”这种厚颜无耻的说法炸得不清
许昭意当晚就不争气地失眠了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室内的冷气开得十足,空气里弥漫着清香，是白日里的新鲜花束留下的痕迹皎皎月色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切割了房间内浓稠的黑暗
许昭意抱着薄毯,辗转反侧了大半宿,莫名其妙想找人倾诉下激动的心情
当然,她也确实这么干了
刻意抹掉了初吻和咬痕这两个羞于启齿的过程，许昭意一口气给钟婷发了十几条消息底下一连串的“啊”刷屏，整个聊天界面看上去，她像复读机上身
今晚去找梁靖川了】
真的感觉喜欢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下次再见面怎么办？今天好开心啊操,心跳得好快，要原地螺旋升天180度爆炸了！】
……
睡不着了睡不着了睡不着了睡不着了睡不着了xn】
三分钟后，钟婷忍无可忍得将电话打过来了,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直说吧姐,今晚是喝酒了还是单纯有病？”
“没有,”许昭意心情好,捂了捂自己的小心口，“就是想给分享下内心的喜悦”
“凌晨两点半的喜悦，真谢谢您！”钟婷几乎崩溃了，“手机没静音，半夜给发十几条消息，还以为是鬼片前奏而且——大佬喜欢全世界都知道了好嘛？这还算什么独家新闻吗，现在才开始激动？”
她深吸了口气，愤怒值满格，“许昭意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以后天天凌晨给打电话，同归于尽吧咱俩！”
许昭意平躺在床上，轻声笑了笑，“其实也不知道，就是开心，就是睡不着”
就像是有团小火苗，在心底悄无声息地冒了冒头
“拜所赐，也睡不着了”钟婷没好气地说道，“就目前不可理喻的行为来看，如果不是恋爱了，那就是变态了”
恋爱了……吗？
掐断电话后，许昭意抱着毛绒狗熊，像个团子似的在床上滚来滚去，从一端翻到另一端直到折腾得有点饿，她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客厅里有亮光
水晶吊灯是关着的，但沙发旁开了一盏暖色调的落地灯，电视的声音调得很小，随着画面镜头的切换，四周忽明忽暗
她的母亲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翻看什么东西
“妈，您怎么还没睡？”许昭意穿着拖鞋，提提踏踏地下来，“都这么晚了”
钟女士刚注意到她，不动声色地合上了文件夹，“没事，半夜睡不着，看会儿电视剧”
她偏头时，许昭意留神到她微红的眼眶，稍稍怔住，“您怎么哭了？”
钟女士笑着把女儿拉到身边，“不是跟说追剧吗？可能是因为不年轻了，看不了一点虐的东西”
分不清楚是否过于敏感，许昭意心底隐隐不安，但她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似乎一切是她多想许昭意靠过去，下巴担在她肩膀上，低声道，“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傻孩子，整天都在想什么呢？”钟女士垂了垂眼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转了话题，“今年生日想怎么过？”
“都行，”许昭意声音闷闷地，“什么都没有也无所谓，其实就想跟和爸爸过”
钟女士的手微微顿了下，敛去了眸底的情绪，声音依旧平静，“那怎么行？不过要是不想搞得太正式，可以请同学和朋友出去玩，妈妈白天再陪”
“行，”许昭意点点头，“刚好生日前还要回学校拿成绩，可以叫上们对了，沈嘉彦这几天也在，叫上一起”
“怎么不叫来家里吃饭？”钟女士笑笑，“记得俩以前关系就很好，小时候形影不离”
“也不算吧，真的跟形影不离的应该是三个男人，”许昭意忍不住笑，“薛金星，曲一线和王后雄”
“嗯？”
钟女士显然不了解“教辅界ys”的梗，许昭意摆摆手
“是想算了吧，太能折腾了，又不是没房子，用不着操心”她嫌弃得真情实感，“再说了，万一不小心撞上钟婷过来，这两个人说不准能掐起来”
沈嘉彦和钟婷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仇恨和不满不仅没随着时间淡去，反而变本加厉本来许昭意还打算把两人一起叫出来聚一聚，结果被俩不约而同地拒绝了——讨厌对方可能是俩仅剩的默契
不过钟婷最近也确实没心情理会沈嘉彦，她跟她那个小哥哥拿圈名聊得兴起，看上去离出来约会不远了
话匣子一敞开，许昭意忍不住说了好久钟女士竟然真的在听，也没赶她去睡觉，直到她有些困了
很不真实的感觉，许昭意总怀疑自己在做梦
放假一周后，各班同学陆陆续续返校，回班拿期末成绩单
燕京近日多雨，空气中带着潮湿和清新之意，偶有细风清凉，驱散了夏日的闷热校园内的花坛和空地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水坑，听取蛙声一片
教室内有些嘈杂，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几天的趣事
梁靖川懒散地靠着墙，抱着台笔记本，修长的手指在敲得飞快，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赵观良无意间晃了眼，瞥见桌上压着的报名表和策划书，感到很新奇，“梁老板，假期很闲吗，居然参加什么虚拟金融大赛？还有科技杯设计大赛？”
“有奖金”梁靖川冷淡地抽走手中的文件，塞进了背包里
赵观良“哦”了声，几秒钟后更诧异了
“不是，最近很缺钱吗？一等奖才500美金，这点钱翻个一百倍，都不够零花钱吧”越想越觉得离奇，脑补了一连串豪门大戏，“难道梁叔把银行卡冻结了？”
梁靖川掀了掀眼皮，眸底的冷淡和不耐都快溢出来了
赵观良识时务地闭了嘴，扭头朝刚走进来的许昭意招了招手，“小仙女，一星期没见了，想吗？”
“要是‘想打’也算想的话，那也挺挺想的”宋野日常拆同桌台，“来同桌，来个兄弟之间的拥抱”
“妈只想给个敌人之间的窝心脚”
许昭意笑了笑，视线不自觉地往梁靖川身上晃
再见到，她心情其实有些复杂她严重怀疑梁靖川当晚真喝断片了，因为从那晚分开到现在，整整一星期杳无音信如果不是失忆了，就只能说明她这个同桌有做渣男的潜质，骗完色就甩手不管了
可惜梁靖川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眼皮都没掀一下，眉眼间像是拢了层初秋的雾气，清冷又寡淡
许昭意垂了垂眼睑，有些郁闷地撂下了背包，拉开座椅
梁靖川蓦地抬眸，合上笔记本的瞬间，握着她手肘抬了下，“先别坐，很脏”
忽然而至的关心，许昭意怔了怔
梁靖川眸色淡淡的，擦了擦她的座椅，微垂的额发下眼眸深邃，清瘦的手腕处隐隐能看到淡青色的血脉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依旧赏心悦目
“行了，坐吧”抬手将方帕撂进垃圾桶
许昭意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就这么一个小举动，她的小心脏又活蹦乱跳起来
前排已经坐下的赵观良心底一个“操”，从座椅上弹起来，“太过分了吧川哥，为什么享受不到这待遇？就算没好待遇，好歹给个提示吧？”
“下次踹一脚？”梁靖川懒洋洋地朝后靠去，似笑非笑道，像玩笑更像威胁
“算了算了，同人不同命，消受不起”赵观良忍辱负重地转回去
宋野在一旁笑出鹅叫
嬉闹间老徐抱着一沓成绩反馈回执单进了教室，教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次考试难度不小，但咱们班考得不错，大家看下投影，年级前两名依旧在咱们班，这两位同学的成绩实在值得表扬”
梁靖川
许昭意
也是一分之差，不过这次她在上，许昭意心底微松
鼓掌声噼里啪啦响起，班里同学唏嘘不已这次参与出考卷的基本都是备课组组长，试题要多变态有多变态，年级第三直接跌出1000分数线，结果这俩人愣是没受多少影响
什么逆天的牲口啊
老徐心情好不错，大体说了下成绩，话锋忽然一转，“但是，今天还是要严肃批评一下梁靖川同学本来梁靖川同学今年可以成为唯一的英语满分，只可惜——”
许昭意以为老徐要说“只可惜，梁靖川同学实在太马虎了，在细节处扣了分”之类，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安慰，她斟酌用词，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结果老徐惋惜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梁靖川同学的卷面实在太差，跟英语老师商量了下，趁着还有时间补救，们决定给个教训——
扣5分卷面分”
全班再次哗然
梁靖川的字确实让人见之不忘，见之不忘的潦草:行之若萦春蚓，字字如绾秋蛇但没人想到在这方面扣分
宛如将一枚重磅炸弹丢入深海，掀起了惊涛骇浪，许昭意心底有一万句
拿到的名次仿佛瞬间失去了灵魂，亏她心地善良，出成绩后还想安慰，结果梁靖川逆天程度再创新高:丢了5分卷面后，总成绩仅输她1分
原本不算太关心的梁靖川，眼皮跳了跳，晃了眼许昭意，微微叹了口气，“字是真的差，许昭意，书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所以是真输给了”
“如果不算书面分，就比高4分了”许昭意面无表情地抬眸，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完了，在绝交的边缘试探
梁靖川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开始往死里贬低自己的书写，“本来就算书面分，这个字就是潦草还歪歪扭扭，很难不扣分的”
这年头年级第二还要安慰年级第一，惨绝人寰
“其实是想说，”许昭意瞬也不瞬地看着，忍不住轻笑了声，“既然也承认字不好，监督练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