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谎言
见这么大反应，韩濯缨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她上次突然被抱了一下，当时反应并不比小
深吸一口气，谢泽快速平复了心情：“不是福星，侥幸而已”
怎么可能告诉她，这两锭银元宝是亲手埋下的？
韩濯缨也不与争，只微微一笑：“那也很棒了，也想有这样的侥幸”
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寻常人家一年也才花二三十两
谢泽见她心情不错，索性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来意：“妹妹，想出去做工”
“做工？”韩濯缨抬眸，“怎么忽然想起去做工了？”
翠珠立刻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只当是给听到了她讪讪的：“少爷，就是那么一说，不是赶出去赚钱”
“就算要出去做工，也得等明年开了春吧”韩濯缨忖度着道，“眼看着就要万寿节了，哪有这会儿出去的？不用担心，们现在有钱”
谢泽神情不改：“正是因为万寿节，所以才更要出去做工听说万寿节张灯结彩，朝野同欢身手好的人这个时候出去，可能会赚不少”
“可们不缺那点钱”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坐吃山空总归不好”谢泽认真而诚恳，沉默了一瞬，又道，“妹妹，养家糊口是的责任知道关心，可是不要让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说话时眼睑垂下，长长的睫羽挡住了眸中的所有情绪
韩濯缨虽看不清楚，但联系话里的内容，也能猜测出心内多么失落
细想这段时日确实没什么事可做，不然也不会折腾后院空地了听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强行阻止：“那好吧，陪一起？”
谢泽见目的达成，微微一笑，温和从容：“说什么傻话？以前不在身边，所以没法照顾如今有在，怎么可能还让操劳？”
声音不高，语气真挚韩濯缨听在耳中，也觉得温暖
这段时日，她开口要做事，从不拒绝扫雪灌溉，打水劈柴虽然一开始很生疏，但后来也都能做得有模有样的存在，确实帮她和翠珠分担了不少事情
思及此，她轻轻“嗯”了一声，心想，有这么一个哥哥还真挺不错的
见她点头应下，谢泽唇角轻扬，眸中漾起浅浅的笑意
次日清晨，谢泽早早出门
韩濯缨送出了清水巷，低声叮嘱：“只当是出门转转，散散心如果没有合适的，就还回来咱们家也不缺这点钱”
——有了新入账的一百两以后，她感觉自己说话都有底气了
谢泽点头应下：“妹妹放心，记下了中午不用给留饭”
“嗯”韩濯缨塞给一点碎银，“那在外面别饿着”
谢泽微微一笑，心想，这姑娘可比长寿大方多了，近来对也够真心实意
离开清水巷后，径直往东市方向而去
杜家银楼外面，早有一辆马车在候着了，长寿就靠在马车外，见过来，立刻面露喜色：“宋公子已在城外了……”
谢泽直接回答：“先出城，见见佑安”
肯定不能就这样回宫毕竟在外人眼里，是从皇陵回来的而且这身衣服，也不适合面圣
“是”
长寿赶着马车出城，在城郊竹林外与宋佑安等人会合
宋佑安今年十八岁，相貌与其父临西侯宋毅并不十分相似，更像其母王氏，生的斯文俊秀
前段时日，太子养伤，留在皇陵善后数日前得到消息，才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一看到太子，宋佑安就面露笑意，快步走了过去：“殿下身上的伤大好了？”
谢泽微微一笑：“当然”
心想，这还得多亏了妹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宋佑安颇为感慨，一是为太子受伤痊愈，一是为皇帝召回
虽然早先心中就有猜测，知道皇帝必定召回太子，但真正当这一天来临，还是难免欢喜
两人少叙一会儿，谢泽进了马车，换过衣服，与随行之人一起重新进城
皇帝的万寿节即将到来，皇宫内外都极热闹
太子刚一回宫，就被召进了长华殿面圣
皇帝早在宫里等候多时了，一见到儿子，张口就道：“还知道回来！是不是朕不下旨把召回，就准备在皇陵过年了……”
谢泽神情恭谨：“父皇命儿臣在皇陵思过，儿臣不敢不从无诏，不敢提前返京”
说的句句在理，但皇帝听得心头火起：“还真听话！朕让去皇陵思过就去思过，不让提娘，怎么就不听呢？！”
谢泽垂眸不语，心想，其实也没有很听话受伤之后一直在京城来着
想起这段时日关于太子的各种奏折，以及自己的种种复杂心思，皇帝心里的怒火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语速极快，说话如同连珠炮一般，劈头盖脸好一阵喝骂
足足骂了一刻钟，才停下来
谢泽也不还嘴，只垂手静静听着只等父亲说完，默默递了一杯茶过去
皇帝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接过来，一口气饮了个干净，这才又道：“皇陵那地方，反正百年之后也会去待两天就得了，还想长长久久住下去？还不算笨，知道写封信回来”
谢泽默不作声拿过空杯子，重新斟满
皇帝再次一饮而尽：“算了，所求之事，朕允了”
谢泽垂眸道谢：“多谢父皇”
“朕想过了”皇帝缓缓说道，“母亲去世之后，并无封赏，朕知道心里有疙瘩，旁人也难免会有闲言碎语，觉得非嫡非长，这储君之位名不正言不顺，那就封吧其实，朕不追封的母亲，并不是朕讨厌她，而是……”
其中缘由，不好对儿子细说，只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先下去吧”
谢泽抿了抿唇，沉默良久才郑重施礼：“儿臣替母亲谢过父皇”
从未见过生母，成长过程中，也很少听身边人提起过刻意询问时，旁人遮遮掩掩，不肯据实以告
皇帝登基十四年，大封后宫，连早年府内早逝的侍妾都有追封，唯独对原配妻子只字不提甚至曾听过传言，说因为母亲做了恶事，才会让皇帝恨她至此
可这也不对，若是父亲讨厌母亲，那为何对又是这般态度？
也是长大之后，才渐渐知晓其中原委，不免为母亲抱屈是以明知道会触怒皇帝，也要替母亲讨一个她应有的封赏，不能让她一直这么不明不白
谢泽施了一礼，缓缓退下明面上离京数月，此番回京，要处理的事情着实不少而且听闻归来，前来探视拜访者甚多
一通忙碌下来，已是天色微黑
“殿下，皇上让您去长华殿共进晚膳”
谢泽看看窗外天色：“知道了，这就过去”停顿一下，扬声唤道：“来人”
长寿快步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去一趟清水巷，替孤带几句话……”
谢泽话一说完，长寿就不解地问：“殿下都回来了，怎么还……”
还用这“韩雁鸣”的身份去跟韩姑娘来往呢？连今晚留在宫中，也要去编个理由？
谢泽目光沉沉，静静地瞥了一眼
长寿立刻站直身体，吞回未说完的话，改而认真表态：“殿下放心，长寿一定带到”
谢泽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把孤方才的话复述一遍”
长寿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不再有丝毫异议
谢泽这才满意：“去吧”
其实谢泽自己也明白现在已回到宫中，完全没有必要跟清水巷韩宅再有任何联系大可以今日一去不回，连个理由都不用给反正又不是真的韩雁鸣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今后跟她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心里竟有些烦躁
比起现在就戳破身世谎言，反而更愿意让这个谎言继续下去
天渐渐黑了，韩濯缨心内渐生不安今日兄长出门之前，只说不用留中饭，言下之意是赶得上回来吃晚饭的，怎么直到天黑还不见回来？
难道是迷路了？或是被人认出来了？
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韩濯缨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下来，快步走到跟前，麻利打开了门
在看清门外之人的那一瞬，她秀眉轻扬，面露惊讶之色：“哥……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