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番外 ·36809
时山延在公路边抽烟,这是刚学会的技能这时天空中飞过只鸟，仰起头，看着鸟飞向颜色更灰暗的天边抬起夹着烟的手,闭上一只眼，瞄准那只鸟,轻轻说着：“砰”
鸟就应声坠落了
时山延把烟摁灭在一旁的发动机盖上,听到背后的门开了
“操！”率先走出来的人提着布袋，大步流星地走向时山延，“妈的又在烫老子的车前盖！”
时山延没回答
对方走到车边,用手擦了几下车盖,那黄色的烫痕十分明显扭头看向时山延，目光阴狠：“妈是真的手欠，小瘪三”
时山延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可以扣的工资”
“被解雇了,”对方指着时山延，“一分钱都不会给,滚回的垃圾场捡耗子去吧”
时山延说：“一分钱都没有吗？”
“没有，”对方用手刮了下自己结痂的头皮,“除非给把车盖舔干净，”的小弟陆陆续续走出来,站在的背后再次朝时山延迈进一步,说：“听清楚了吗？给、、舔、干、净！”
时山延的目光越过,经过那些小弟，再落回对方的脸上微笑起来,把打火机丢进自己的口袋里,乖巧地说：“好的”
随后一把盖住对方的后脑勺，让对方的脸和车盖进行了亲密接触那“咚”的声音十分响，响到没人听见对方的鼻梁断了
半个小时后,时山延越过满地的小弟，从凹陷的发动机盖上提起对方的头，用干脆的肘击向对方道了歉对方歪身撞在车前镜上，时山延希望能感受到自己真诚的歉意，于是在对方弯腰时把连人带镜一齐踹了出去
对方滚了几圈，最后仰着身，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发出惨叫
时山延走过去，用脚踩歪对方的脸把手插回兜里，俯下身，把对方端详了一会儿，问：“会给工资吗？”
对方嘴里还含着被打掉的牙，只能用力点头
时山延捡起布袋，拉开口，目测了下里面钞票的厚度，满意地说：“谢谢”
很有礼貌地离开了
远处又传来几声枪响，再也没有鸟经过
停滞区的奢侈品是食物，破烂是书
时山延饱餐一顿，用最后的钱买了罐牛奶，然后站在废品区把牛奶纸盒吸得“咕咕”响喝完牛奶，带着从废品里翻出的破旧漫画走向一家杂货店
“没人愿意雇，”外号是“兔牙”的强壮男人抱着手臂，浏览着黑市页面，“谁都不愿意惹麻烦，36809这个名字已经烂透了”
“换一个名字，”时山延还拿着牛奶纸盒，“叫”
“的人生准则是‘绝不糊弄雇主’，骗人会影响的口碑”兔牙把时山延放在柜台上的名牌还给，“等着吧，再有消息找对了，的邻居昨天在投诉，说把自己的破房子用颜料涂得五颜六色在干吗？给神秘组织发信号吗？”
“那是种艺术，”时山延相信自己有艺术天赋，并且不容许别人质疑，“让闭上嘴吧”
兔牙推开柜台上的杂物，有手肘撑着身体，看向时山延，目光复杂：“还拿着牛奶干吗？是没脱毛的小鬼吗？”
时山延转过牛奶纸盒，露出上面画的小奶牛：“收集这些牛是的私人爱好”
“干点正事36809，”兔牙隔空挥动了下拳头，“可以把介绍给组织，能靠力气吃饭”随手从杂物中扯出张宣传海报，指给时山延看，“们正在招新人，要求很简单，就是够狠，够能打”
“还要够像条狗”时山延手臂下夹着漫画书，歪头看向柜台里的货架，说：“用书跟换包烟”
“不看搓澡巾宝宝”兔牙从自己兜里掏出烟，抖了一支给时山延
“那个叫海绵宝宝”时山延擦着打火机点烟，火光亮了一下，让微微眯起些眼，“还好吗？”
兔牙借了时山延的打火机，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拿在手指间端详说：“很好，兄弟，谢谢来专门问一句，让想起了巨妈糟心的事情”
“可以帮”时山延不紧不慢地弹了下烟灰
“是有备而来啊，”兔牙再次看向时山延，“付不起雇的钱”
“但能帮和组织牵线”
“刚才还不情愿加入们，”兔牙用鼻孔喷烟雾，“原来是伪装”
“不会加入们，只是愿意跟们交个朋友，”时山延笑起来的眼睛很危险，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单干是走不出停滞区的”
“兄弟，”兔牙把那张组织海报揉掉了，吞咽了下唾沫，压低声音，“如果帮解决掉的糟心事，就告诉一个能离开这里的消息，那可比和组织混更快捷”和时山延对视片刻，举起自己拿烟的手，神情认真，“用们仅存的友谊发誓，没有骗”
时山延没着急回答，只是静静地抽烟这种安静会让人心慌，也会让人紧张时山延喜欢单方面听别人发誓，哪怕对方声称自己是的朋友对忠诚的理解有限，并不太在乎所谓的友谊
“可以给枪，”兔牙说，“刚说可以帮的”
时山延把烟头留在烟灰缸里，在起身时回答：“成交”
兔牙的愿望很简单，想要一个人死，因为这个人不仅骗光了的积蓄，还欺骗了的感情
时山延的枪口抵在对方太阳穴的时候，对方泣不成声
说：“们见过，36809！们在杂货店见过，们也是朋友”
“这样，”时山延记得，“忘了”
“们那群停滞区的垃圾根本不讲情义，”对方跪在地上掩面大哭，“但是个好人”
时山延想推辞一下，但又觉得这个荣誉称呼很不错于是先说了声“谢谢”，再开了枪
时山延向杂货店走，经过自己的家的小阳台上养了很多外貌狰狞的耐旱植物，正趴在栏杆上朝龇牙咧嘴，忽然想到自己的牛奶纸盒该摆在哪里了走进家门，把牛奶纸盒放在一沓漫画书上，动作像在放奖章
时山延回到杂货店时已经快要天亮了，兔牙还在等，把那些积蓄还给了兔牙
兔牙没有碰钱，只是拨开了烟灰缸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这是没睡的原因对时山延说：“骗了，对就没有感情，一直都是的一厢情愿”
时山延敷衍地说：“哇……”
“肯定不想听单相思被骗钱的狗血故事，”兔牙还沉浸在被背叛的悲伤里，吸了几把鼻涕，“如果离开了这里，在光轨区，在随便妈的什么地方遇到爱情，一定要小心，不要被骗”
时山延很难感同身受，实际上，的共情能力非常差知道怎么笑、怎么哭，知道如何露出不同的表情，但没法对爱啊恨啊这些情感词汇产生共鸣体贴地给兔牙推来纸巾盒，手指却不耐烦地敲打着椅把手
“不想哭，”兔牙还在说，“但妈的忍不住”
“可以随便哭，”时山延打量着店内陈设，“这是的店”
兔牙大声擤鼻涕：“能表现得像个人吗？”
时山延抬起手，在胸口圈出个爱心：“是个好人，”不想听兔牙反驳，“骗钱还让单相思的那个人这样说的”
兔牙哭得更伤心了，没刮干净的胡茬还把纸巾蹭破了从抽屉里掏出张纸，一手掩着嘴巴，一手把纸塞给时山延：“走吧！回家看的搓澡巾宝宝吧！”
“那个叫海绵宝宝”时山延再次纠正对方看了纸上的内容，说：“‘生存法则’是什么？”
“黑豹的征召，”兔牙粗壮的手臂快把茶几压翻了，“就是个黑豹苗子！”
最后时山延要离开杂货店的时候，兔牙从后面喊了一声
“希望活着出去，”兔牙的全身都陷在灯影里，停顿片刻，“妈的活着吧时山延，向外边跑，摆脱36809这个称呼，人怎么能当一串数字祝愿对人产生感情，随便什么感情都行，妈的太不正常了”哭红的眼睛更小了，却能清晰地让时山延看到其中的情绪说出最后一句：“再见兄弟”
时山延维持着推门的动作，须臾后转头下了台阶，没有回答这句再见
早晨的太阳还没有出来，时山延边走边抽烟这时天空中飞过一只鸟，仰起头，看着那只鸟飞抬起夹着烟的手指，再次瞄准那只鸟，低声说：“砰”
鸟飞得更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再再来一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