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之流放边塞

3.休妻未果

[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姜玉姝浑身一凛,本能想后退,心思一转却稳稳站立,福了福唤道:“老夫人”

王氏置若罔闻,她痛失爱子,哭得两眼布满血丝,全不顾侯夫人的涵养,抬手凌空遥指新儿媳,扭头盯着丈夫,憋屈质问:“总责怪‘慈母多败儿’、怪惯坏了耀儿,却时常夸赞弘磊‘明理孝顺’哼,弘磊要是真孝顺,这个丧门星怎么嫁进来的?”

“您息怒,别气坏了身体”姜玉姝中规中矩地劝了一句因着名义上的丈夫就在不远处,她莫名心安,趁机观察婆家人的一举一动

王氏倏然扭头,嫌恶斥骂:“谁允许多嘴多舌了?还嫌郭家不够乱么?一边儿去!”

“是”姜玉姝无意亲近婆婆,爽快后退几步

灵堂内,靖阳侯唉声叹气,挣扎着起身,嫡幼子郭弘轩抢步搀扶靖阳侯迈出门槛,扫了扫低眉顺目的二儿媳,妥协地对发妻说:“罢了,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眼下要紧的是治丧”

王氏却悲愤填膺,不愿就此罢休,急赤白脸地说:“侯爷既比会教,就该把耀儿也教导成才,却为何从来只会责备长子?耀儿动辄得咎,每当犯错,您必定拉着一块儿嫌;但弘磊忤逆长辈时,您不也是任其胡闹?弘磊色令智昏,一意孤行,娶了个寻死觅活的搅家精,这叫‘明理孝顺’吗?”

“如此听来,是怪偏心了?”靖阳侯蓦地沉下脸

“岂敢?”王氏别开脸

靖阳侯不住地闷咳,脸青唇紫,吃力地说:“何尝不是盼望儿子们成才?但弘耀自幼好逸恶劳,近两年又嗜赌如命,严加管束,却一直偷帮着还债,纵容越欠越多,最终干出贪墨军饷的事儿,令祖宗蒙羞!”

“其实,皆因侯爷平日过于严苛,耀儿畏惧您,才不敢告诉父母欠下了赌债否则,怎么会铤而走险?”

“够了,少强词夺理!”

……

公公婆婆互相埋怨,争执不休,姜玉姝不便插嘴,扭头望了望后方:为治丧,府里的管事们接连回话,郭弘磊责无旁贷,忙得一时间脱不开身

下一瞬,姜玉姝终于听见胖墩墩的小叔子开腔劝解:

“父亲、母亲,求您二位冷静些,都少说两句罢,一会儿亲友们来了,瞧见这样多不好”郭弘轩鼓足勇气,试图搀扶母亲,却被一把挥开

“孽障,孽障祖宗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只怕要被弘耀那小畜生给毁了”靖阳侯老泪纵横,被下人搀回了灵堂

王氏心乱如麻,既担忧,又哀恸,对幼子说:“傻孩子,大哥是被陛下赐死的,不宜大办丧事,只给亲近的几处亲戚送了讣文,别的没敢请”

郭弘轩不知所措,呆呆“哦”了一声,转身时顺势打量阶下的二嫂

姜玉姝敏锐察觉,愣了愣,微颔首以致意

郭弘轩挠挠头,客客气气唤了声“二嫂”

姜玉姝登时犯了难:原主含冤受屈,不甘愿嫁,对靖阳侯府了解极少,连郭氏四兄弟的名字都不清楚

幸而,郭弘磊匆匆赶到了,及时告知:“是四弟弘轩”

姜玉姝点点头,刚想打个招呼,一只脚已迈进灵堂门槛的婆婆王氏却倏然转身,迁怒喝问:“弘磊!看看娶的好媳妇儿,一进门就上吊自缢,外人必定猜测婆家苛刻威逼,靖阳侯府多冤枉?照说,这种女人留不得,一旦留下,必成祸害说呢?”

小夫妻对视一眼,姜玉姝内心五味杂陈,暗忖:从在卧房的商谈中可知,信任原主,并颇有好感然而,原主已死,救回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不知当得知真相时、将作何感想?

郭弘磊依计行事,跨前一步挡住妻子,顺水推舟,躬身答:“母亲言之有理,孩儿十分后悔当初未听从您的劝诫姜氏实在太任性妄为了”

“哼之前若是听的,今儿也没这些麻烦这逆子,要怪就怪自己,从来不大肯听娘的劝,擅做主张!”王氏拉长了脸,把怒火一股脑儿倾泻在姜玉姝身上,昂首吩咐:“既如此,写一封休书即可,无需隐瞒,实话实说,谅姜家也没脸理论什么”

郭弘磊满怀遗憾,却别无良策,“孩儿明白了”

“去吧赶紧打发她走,以免她趁人不备再度寻死,尽给府里添乱”

“是”郭弘磊沉沉应声,话锋一转,劝慰道:“还望母亲节哀保重,否则,大哥在天之灵也不安”

霎时,王氏泪如雨下,捶胸悲喊:“弘耀,可怜的儿,明明昨天还活着,竟突然丢下娘去了,叫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要的命呐!”她一边哭,一边返回灵堂,无暇考虑其它

愁云惨淡,丫鬟小厮瑟缩侍立,噤若寒蝉

郭弘磊强自振作,嘱咐道:“先回房歇着,马上草拟休书,尽快送回娘家”

“——”姜玉姝攥紧丝帕,穿越不到半天,就碰上诸多麻烦,任她绞尽脑汁,眼下也理不清,干焦急

郭弘磊见状,视佳人为依依不舍,心里一软,安抚道:“别怕,会向岳父解释清楚的”

“那,、们怎么办?”姜玉姝不禁为对方担忧

“恭候圣意”郭弘磊神态肃穆

少顷,一行人行至院门,远远便见管家引领一身穿三品官袍的老者走来

“岳父来了!”

“啊?”那位就是原主的父亲?姜玉姝顿感紧张,生怕姜父发现如今的女儿芯子已换

郭弘磊雷厉风行,撂下一句“先和谈谈”就疾步相迎,翁婿俩凑近商谈

姜玉姝止步,原地观望之余,竭力回忆原主与父亲相处的方式,谨慎斟酌:幸好,姜父威严古板,长女娴静怯弱,对父亲一向恭敬有余而亲密不足,平日见面只需请安,极少闲聊

片刻后,姜玉姝发现父亲皱眉板起脸,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不,不妥”姜世森现任工部左侍郎,年近不惑,仪表堂堂,颌下蓄一缕长须,连连摆手,“这怎么行?这大大不妥!”

郭弘磊坦率直言,“您为官二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听过?小婿绝非危言耸听家兄犯下大错,贪墨案的其余罪犯皆已株连全家,以陛下的圣明公允,靖阳侯府极可能难逃一劫”

“唉,世子真是糊涂了”姜世森捻动长须,沉吟不语

郭弘磊诚恳游说:“眼下郭家自身难保,玉姝昨日才嫁进门,无辜至极,小婿不忍其受株连,还求岳父快带她回去避一避倘若陛下开恩赦免,小婿再接她回来;倘若陛下降罪,她便不会被连累您看如何?”

“这……”姜世森眉间皱成一个“川”字,思前想后,最终斩钉截铁答:“不!这不妥,不赞成”

“莫非您老有更好的法子?”

“唔先去看看玉姝”姜世森越过女婿,径直走向女儿

早有准备的姜玉姝定定神,忙迎上前,屈膝道:“女儿给父亲请安”

姜世森讶异问:“的嗓子怎么回事儿?”

“咳”姜玉姝一怔,余光飘向丈夫,以眼神问:没告诉昨天自缢了啊?

为免节外生枝,郭弘磊含糊答:“她着凉了”

看着四月天还穿立领比甲的长女,姜世森信以为真,叹了口气道:“这女儿,身子骨打小儿就弱些,尤其怕冷”

丈夫帮忙遮掩,姜玉姝感激之余,配合又咳嗽两声

岂料,院门口忽然响起王氏的嗓音:“姜大人有所不知,令嫒昨天赌气上吊了,幸而弘磊及时相救”

“什么?”姜世森大吃一惊,扭头质问:“可有这回事?”

姜玉姝暗暗叫苦,见瞒不住,只能点了点头

“胡闹,简直胡闹!”姜世森黑着脸训斥

郭弘磊正欲打个圆场,却听母亲立在阶上淡漠道:“可不是胡闹么,吓得府里人仰马翻因此,还请姜大人速带令嫒回去,们很是害怕她又自寻短见”

两亲家见面,婆母冷冷淡淡,张嘴就说休儿媳姜世森脸色难看,可自持满腹经纶,从不屑与妇人理论,一时间僵在原地

姜玉姝见状,不由自主涌上一股内疚,替原主道歉:“女儿知错了,不应该给您丢人的”

“岳父,其实她——”郭弘磊话没说完,就被姜世森疲惫打断:“弘磊,不必替玉姝遮掩了都怪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女儿”

这时,靖阳侯拖着病体蹒跚来迟,咳喘着致歉:“亲家!切莫同妇人一般见识,难得、难得迅速来探,快进屋坐”

姜世森脸色缓和,上前拱手,宽慰道:“事已至此,只能劝侯爷节哀顺变,多保重身体”

“唉,家门不幸,出了个孽障!请,进屋说话”

小夫妻四目对视,一齐松了口气

王氏被丈夫驳了面子,脸上十分挂不住,冲口而出,高声道:“侯爷!姜大姑娘一进门便寻死觅活,摆明了厌恶婆家,咱们还强留她做什么?还嫌府里不够乱么?不如让她回娘家去”

“胡说!看磊儿媳妇就很好,昨天她只是被刑部官差吓坏了罢了”当着众人,靖阳侯脸上也怪不住,厌烦地下令:“来人,立刻送夫人回房歇息”

“是”

“放肆!给退下!”王氏奋力一挣,钗发凌乱,眼尾嘴角皱纹耷拉,咬牙切齿,仪态全无

初来乍到的姜玉姝左顾右看,选择侍立父亲身边;郭弘磊则搀扶父亲,无奈地提醒:“您快别动气了,大夫交代忌怒”

姜世森面无表情,胡须颤抖,猛地跨前两步,郑重表明:“侯爷,姜某教女无方,给府上添了乱,实在惭愧但自古女子有三从四德,玉姝既已出嫁,便‘生是郭家的人,死是郭家的鬼’,她若不好,理应由婆家管教,纵打死也无妨”顿了顿,慷慨激昂,掷地有声道:

“姜家的女儿,断断不能被休弃!”

“弘磊,姜家不收留已出嫁的女儿,若休妻,就是逼玉姝死”

“岳父——”郭弘磊瞠目结舌

姜玉姝更是目瞪口呆,震惊失神,心想:荒唐,太荒唐了!宁可被婆家打死,也不准离开?父亲拒绝收留已出嫁的女儿?被休弃等于没脸活着?

她还没回神,突见甬道尽头有大批官差带刀走来,簇拥一太监,那太监双手高捧一明黄筒状物

姜玉姝屏息问:“们是什么人?”

郭弘磊扼腕道:“糟糕,来不及送走了!”

“坏了,完了”靖阳侯整个人晃了晃,喃喃说:“祖宗的家业,看来是守不住了”

眨眼,那太监行至面前,严肃宣告:“圣旨到!靖阳侯府上下人等,速速前来接旨!”

王氏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问:“侯爷,侯爷,怎么办?”

靖阳侯腿一软,扑通跪倒,无力言语

郭弘磊深吸口气,先吩咐管家:“栾顺,立刻去叫所有人出来,迎接圣旨”

“是”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后院

而后,郭弘磊左手搀着母亲,右手握住妻子胳膊,哑声对姜世森说:“岳父,小婿愧对您的嘱托,玉姝跟着要受苦了”语毕,拉着两人缓缓下跪

圣旨当前,姜世森少不得也撩袍陪跪,悲叹道:“这是她的命,怨不得”

少顷,靖阳侯府上上下下跪了一地,个个惶恐惧怕

太监小心翼翼展开圣旨,嗓音尖亮,一字一句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阳侯郭元铭,教子无方,疏忽失察,纵其长子利欲熏心,目无王法贪墨军饷,危害朝廷,论罪已诛汝亦有过,罪当除爵抄家,念及汝祖辅太/祖之功,免死,特赦汝家上下人等流放西苍,充军屯田,以平民愤,以儆效尤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