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见多就好了
楚千淼心说这位任大老爷还真是把反问句用得信手拈来神哭鬼泣
她回想了一下和那三人的几次接触，通过们的言谈举止分析了一下们各自的性格特点，想了想后，回答任炎：“狄冲腼腆，人也温和，觉得应该是吃恩的那一个，可能会第一个被谈下来曾强木讷，不禁吓唬，上次谈判的时候余总声音一抬高立刻就不会说话了，可能会是吃威的那一个，被谈下来的难度也不大至于杜然么……”
楚千淼把拇指食指岔开在下巴上架了个八，一副沉吟的样子：“嗯……这个人，看起来挺硬邦邦的，又是三个人反悔造反的带头者，可见人很有主意，极有可能恩威都不吃，想拿下多半有点难度”
她说完用眼神询问任炎：您瞧说的对不？
任炎挑着眉，眼神中轻描淡写地递出回语：觉得呢？觉得说得有几分对？
又收到一个反问句的楚千淼觉得自己有点想崩溃
——大哥啊，救救晚上没睡好的孩子吧，给个痛快，别拿反问句打哑谜了……
这边她在心里哀嚎，那一边秦谦宇用嘴巴大叫：“领导，觉着也能用眼神加入们的对话了！们刚才的眉眼官司看懂了，千淼她挤眉弄眼地问：答得好不好；很不屑地回答她：什么乱七八糟的，等下听听小秦怎么说！”
楚千淼：“……”
她一点不觉得秦谦宇是看懂了她和任炎的对话，她就觉得是在强行给自己发锦旗和加戏！
“哦那说说看吧”任炎嘴角一抬，特有那种不羁的调侃味道又出来了
秦谦宇正了正神色，一副挺认真分析的样子，说：“本来呢，从最直观的层面分析，和千淼的看法是一样的，狄冲吃恩，曾强吃威，杜然恩威不吃但跟着您毕竟也做了好几年项目，见识得多了，就觉得吧这从直观层面分析得出的结果，往往不是真正的结果所以的看法是，这仨人，每个人都有吃恩、吃威、恩威不吃三种可能”
楚千淼：“……”
这小弟弟的不依然是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吗？！
任炎看看楚千淼，又看看秦谦宇
“小秦说的更准确一些”任炎说
楚千淼差点跪下
秦谦宇得意地冲她呲牙笑，大白牙闪着欠被拔的光
楚千淼：“……？！”
这一对上司下属这是什么野套路？她要晕倒了好吗……
“任总，这不是一句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吗……？”楚千淼有点不甘心地问
任炎挑挑眉，不答她的问题，反问：“楚律师在整理公司董监高的相关文件吧？《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第八小点，记得是什么吗？”
楚千淼被任炎问懵了她去看秦谦宇，秦谦宇两手一摊：“别看，也不知道，还没变态到任总的程度，记得住法规内容，但可记不住序号”
楚千淼赶紧去电脑上翻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挪用公司资金；（二）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八）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行为】
楚千淼：“……”
所以这个第八点是——
“任总，这是一个泛泛的兜底条款”楚千淼从笔记本前抬起头，看着任炎说
任炎点点头
“兜底条款是一个看上去说了等于没说的条款，好像是句废话，但只有加上这句话，包含住所有已发生和未来会发生的可能性之后，这条法规才真正准确”
顿了顿，任炎又说：“资本市场上各种可能性太多了，反转分分钟就会上演，所以对的任何结论，都别太笃定”
楚千淼若有所思她刚刚在心里两度笑话秦谦宇说了一句“说等于没说”的话但现在任炎用熟记于心的公司法在告诉她：做项目的时候，这样“说等于没说”的话才最安全，最准确
她承认任炎是有道理的但她又想，任炎和秦谦宇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呢？杜然曾强狄冲，们三人的性格和行事作风的差异那么明显，还需要“每个人都有三种可能性”来兜底吗？
她满脸的疑问被任炎看在眼里
“不信？”任炎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不然们打个赌吧”
楚千淼来了精神：“好！赌最终结果是猜的那样，如果不是，就算赌输！”
她问任炎赌什么
任炎：“随便”
楚千淼：“那就赌一个要求吧，要求的具体内容，以后想到了再定只要是不违法的要求，输的人可都不能拒绝！”
任炎嘴角一抬：“随便”
楚千淼：“……”您可真是个随便的人
楚千淼兴致勃勃地转头问秦谦宇和另外三个人：“们要不要加入赌局？”
她用眼神热烈传达着这样一个讯息：要是赢了，这可是们反过来奴役们领导的大好时机哟！
秦谦宇却带头摇头，摇得像被谁剪辑过似的鬼畜：“不不不，不参加！和任总作对打赌的都没有好下场！”其三人也是同节奏附和
楚千淼：“……”
行吧，既然们这么怂，那等赢了之后，她替们奴役那位变态领导吧
……
为了防止三个人互相有商量的时间，余跃安排了三伙人，和杜然曾强狄冲三个人同时谈判
余跃安排了两个手下分别和曾强、狄冲谈把难啃的骨头杜强留给自己亲自谈们选了三间会议室，用视听装备把三场谈判同步到任炎的电脑上，让虽然在三个谈判现场外却可以同时看到三场谈判的情形，以便可以随时把关出主意
楚千淼和秦谦宇以及孙伊们三个人都拖着椅子凑到了任炎的电脑屏幕前，挤成一堆，一起观看
任炎淡淡扫了五个人一眼楚千淼正和四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她快把自己缩成团了，以求尽量和身边几位拉开隐形的距离
“楚律师，起来一下”任炎声音寡淡
“？”楚千淼心有疑惑，但还是听话起身
任炎也随即起身，一抬屁股，挪了两步，一转身，坐在了楚千淼那张椅子上
用下巴指指自己坐的那张老板椅：“坐那”
楚千淼也不弄那些虚的，把两只大眼睛一下笑完成月牙：“得嘞！谢谢领导体恤！”
秦谦宇弱弱纠正：“是领导，不是的……”
但没人理
……
谈判开始了，战果令楚千淼极其意外
以“吃恩”角度被谈下来的那个人，居然不是狄冲，而是被预判为会“吃威”的曾强
曾强被谈下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当公司方面的代表把专利其实属于公司的结果一摆明，曾强就动摇了而后当公司代表把周瀚海的决定讲出来，曾强红了眼圈，感动得几乎哭出来
捏捏眼角说：“搞技术研发还行，搞其的东西，脑子不好使所以当们两个说，不用操心，由们去跟公司谈条件加钱，只要跟着们一起行动就行，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现在真后悔，怎么能一听到钱就脑袋一热答应了呢？事到如今周总还不计前嫌，都闹成这样了还肯给们股份，真的、真的不知道讲什么好！您帮告诉周总，曾强以后一门心思只跟着周总干活，再有啥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愧为人！”
另外两间屋子里的谈判就进行得没那么快速了尤其狄冲那边，居然一点进展都没有不管公司代表说什么，摆了怎样的结果，狄冲都不买账原来才是“恩威不吃”的那一个
如果说曾强的“吃恩”给楚千淼的意外等级是三级，那么狄冲今天带给她的已经是“八级意外”
她想不通狄冲为什么会这样或者说，她想不通三个人中会这样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是腼腆的老实人狄冲
狄冲这边胶着着，大家干脆先去关注杜然那边的动向
因为预估杜然是最不好谈的人，所以这边是余跃亲自出马
而这边的情形又叫楚千淼再次意外了——原以为态度强硬恩威不吃的杜然，居然是“吃威”的那一个
余跃声色俱厉地告诉杜然：专利是职务发明，是属于公司的，假如再带头闹，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公司不高兴还要送去吃官司的！
——后面这句话是余跃大脑皮层兴奋之余的临场发挥
但没想到的这个发挥一下就唬住了杜然
原本表现得态度强硬的杜然，人当场就软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句话，掀起了楚千淼心里的十级意外
“余总，事情到了这一步，什么也不瞒了，其实并不想来出这个头，很在乎在瀚海的这份工作的！这一切的主意，其实都是狄冲出的！”
屏幕前的楚千淼一个没忍住，声音扬高了八度：“狄冲？”
怎么可能呢，那个温吞腼腆的老好人，一说话就羞涩局促的老好人
她震惊得无以复加，转头去看其人，想从们那里找到同等意外的共情
……可是其人的脸上，都是见的多了见怪不怪的样子
她又转头去看任炎
任炎淡淡一笑，笑容没有丝毫温度说：“早和说过了，资本市场上各种可能性太多，反转分分钟就会上演”
楚千淼觉得自己从嗓子眼一直凉到心口
她听到杜然在对余跃讲述事情的经过原委
“是的余总，您别意外，其实真正挑头这事的不是，是狄冲是在临签协议之前跟说，有明白人告诉了，按照公司给们的条件，们是吃亏的，等公司上市以后，这项专利肯定不只现在这个价钱，所以按照现在的价钱折股份给们，们是吃亏的，必须得让公司用现金把这个差额给补回来，这样对们来说才公平”
“和说，但们和公司都谈好了，马上签协议了，现在再临时加价，不太好吧？”
“狄冲就跟说：想想，这可是不小的一笔钱，靠死工资得赚三辈子将来不是想换个大房子还想送两个孩子出国留学吗？没有这个钱，光靠股份，同时干不成这些事”
“听到这些，鬼迷心窍地被说服了，问万一公司不答应怎么办？们不就得失业了？”
“狄冲和说，不会的，公司不答应们的条件，们就不转专利，那到时候公司上市肯定受影响周总一定不想耽误公司的上市进度，所以最后一定会向们妥协的还说们是靠技术吃饭的，有真本事，周总需要们，不用怕这件事会得罪周总这么一说，就彻底被洗脑，就跟着干了然后们两个人一起去说服了曾强”
余跃听完杜然的话，消化了一会，问：“既然说主意都是狄冲出的，为什么跟公司谈判条件的时候，是出头呢？”
杜然两手交握在一起，两个手掌根儿不安地互相搓
“是狄冲让做出头人来谈的，说是们三个人当中说话最利索、摆起姿态也最硬实的人，和曾强一个当众说话就脸红一个一紧张就木木讷讷不知所云，要是由俩出面谈，会毫无威慑力也觉得依们俩的性格出头谈事不行，所以就由来了”
听到这，楚千淼心里像被掀翻了一锅沸粥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狄冲才是整件事的幕后主谋？那个腼腆笑着，塞给她一把榛子的狄冲她以为的老实人狄冲，原来居然是，在老实的皮相底下操纵了这一切
她以为杜然心机深胃口大态度强硬不好摆平，结果竟是被人巧言迷惑后被用来当成枪使的傻人一个
她价值观里，所有关于老实人的印象全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怎么会这样呢？狄冲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她不知道意外已经顶破她的喉咙嘴巴自己涌了出来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淡定一点”
她扭着脸抬头，看到是任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旁
“还见得还少，所以还觉得吃惊看看们几个”用下巴点点一旁各个一脸淡定仿佛看戏的秦谦宇们几个人，“经历得多了，也就像们那样觉得没什么可失望的了”
“资本市场这种和钱打交道的地方，容不下对人性的信任看开点吧”任炎冷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