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春水锋芒03
蔡易起身,把自己准备好的资料一一放在会议桌上
会议室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少数几个对零号仓毫无了解的人正低头认真翻阅资料
以特管委一把手为首,有四五个人一直盯着蔡易,试图从脸上找出一些得意洋洋的端倪
但蔡易神情严峻,拿着手中的资料,开始一项项地讲解里面的内容意识到那些不悦的目光之后也只是稍稍点头，并未回应
漫长的十多分钟过去了，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有的看着蔡易,有的看向了一把手
蔡易给出的资料十分详尽，零号仓的历史，不断更新的资料，仓内收押的囚犯,仓内生活的管理人员,最近发生的案件，甚至连鹿泉和地下空洞的地质结构也全都进行了分析
这是一份经过长时间调查才可能形成的资料
“大家时间宝贵,长话短说”蔡易开口了，“零号仓的存续问题在过去曾经有过几次讨论,但最终都没能达成一致,只能先按照现有的方式处理认为们有必要再一次讨论零号仓是否应该继续存在,继续使用特管委的资金来维持它的运作”
有人冷哼了一声：“按照的想法,零号仓是不应该存在，对吧？”
“认为,应该立刻关闭零号仓,永久性停止使用”蔡易言简意赅
说话的那人立刻接话：“蔡易,这份资料光凭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就拿当年的鹿泉事件来说吧根本没有接触鹿泉事件绝密档案的资格！”
一把手沉默不语，目光扫向了身边的几个人
的几个副手全都年轻力壮，正是在事业上大展宏图的时候，而们的仕途，与自己和特管委息息相关
蔡易背后必定是有其人的，能接触到绝密档案的人并不多，的几位副手自然有这个权限
“违规接触了不应该接触的档案，愿意接受处罚但是档案里的内容触目惊心，它恰好证明了零号仓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性”蔡易看着那人，“可以怀疑，但没理由质疑这份资料的可靠性”
有人再次低头，翻动手中的纸张
这时候，秘书长开口了
蔡易知道，秘书长是一把手的学生，们之间的权力关系极为密切
“关于零号仓和零号仓里那些犯人的处置问题，提醒大家想想特管委一直以来对于不确定价值、不确定危害性的物品是怎么处理的”秘书长语气沉稳，“举个例子吧，当年被存放在文管委的陈氏仪，一个可以利用它进行时间迁跃的危险工具在确定了陈氏仪的价值和危险性之后，陈氏仪被们安全转移到了三号仓，并且派遣专人进行看管这是最为妥善的处理方式们不能随意决定它的存续和去留，只能先把它安置在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最大限度降低它的危害性，保存它的价值”
秘书长顿了顿，看向蔡易，面色和煦：“零号仓和零号仓里的犯人也是一样的鹿泉事件是极偶然的事件，不能用它来否定零号仓的作用”
蔡易：“秘书长，认为零号仓里的犯人和陈氏仪是一样的？认为人和物品，是一样的？”
秘书长脸色一变，张口结舌
“们在这里讨论的是人人的生命，人的权利，还有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这些在零号仓都是不能得到保障的无论普通人类还是特殊人类，无论婴儿还是成人，们最根本的特质，都是人不要用对待物品的态度去对待生命，认为这是所有特殊人类的管理者和服务者，必须永远牢记的宗旨如果犯人触犯了法律，那就让法律来惩治零号仓这样的监所实际上是什么地方？”蔡易停了片刻，“它是集中营”
这个指控令秘书长和一把手都恼怒了起来秘书长狠狠一拍桌子：“蔡易！不要说得这样冠冕堂皇！现在也不过是利用鹿泉事件和零号仓来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罢了！”
蔡易仍旧平静：“跟说人，要提物品跟说零号仓的处理办法，却提的政治目的在场的，谁没有政治目的？们当日来到特管委，们要管理特殊人类，要服务特殊人类，在场的人谁没有对着保护法宣过誓？现在还记得当日的誓言让特殊人类和普通人类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对话相处，让特殊人类融入社会，消除歧视，促进发展如果有政治目的，那这就是的政治目的”
字字铿锵，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鸦雀无声
这样大的话扔了出来，没有人再反驳，秘书长只是冷笑了一声，袖手说道：“别忘记的妈妈都做过什么”
蔡易不卑不亢：“永远不会忘记所以今天才会在这里，提出这个议题尊重生命是们的原则，不应该成为们的底线”
秘书长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搭腔瞥了一眼稳稳坐着的一把手，决心把白脸唱到底：“蔡易，还年轻，做事情太理想化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
“世界难以改变，是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蔡易回答
秘书长的脸红了又白，拳头攥得死紧就在即将爆发的时候，一把手敲了敲桌面，中止了两人的争论
“吵什么呢？都是同志，就事论事，不许人身攻击”慢悠悠，语调沉稳平静，“按照们会议的规定，只要是提出来的议题，有充分的讨论材料，那们就要针对它各抒己见既然蔡易提了出来，那们就讨论嘛来来来，小蔡，坐下一个个来说，张科长，先来”
充满□□味的气氛渐渐平息蔡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一把手和试图把一把手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的人之间的争斗了
蔡易并不后悔参与到这场权力斗争之中零号仓的存续不是凭一腔血勇就能战斗出答案的，即便毁了这一个零号仓，也还会有更多的零号仓随后建起
要彻底摧毁零号仓，只能利用当初创造它的力量.
这一天下午，秦戈接到了高天月的电话
高天月告诉了一个好消息
在蔡易的争取下，鹿泉事件调查重启，危机办得以介入特管委的力量和危机办的力量从来都是互相合作又互相警惕，秦戈等人已经待命，高天月决定让刑侦科派出外勤组，和们会合，对零号仓进行第一次联合调查
“刑侦科科长挑了一批人派过去，雷迟带队”高天月说，“秦夜时已经答应和合作了是吗？”
秦戈心中一阵兴奋：“是的雷迟也来，太好了”
围着成像仪研究零号仓建筑结构的白小园下意识抬头
“秦夜时经验很丰富，和雷迟都要听的，明白了吗？”高天月说，“特管委之后还会派更多的人过去，但是雷迟那边的人今晚就会出发，明天就能跟们碰面”
临挂电话之时，高天月犹豫了一瞬
秦戈心领神会，冲着窗外喊：“高术！”
们正在西部办事处一楼的空房间里，高术在院子里向秦夜时展示自己的精神体
“以前有个同事，她的精神体是树蝰，也是能变大和变小不过树蝰再小也有胳膊长短，这鲨鱼很了不起啊”秦夜时看到有意思的精神体就挪动不开，剑吻鲨被水性保护罩笼罩着，在手心里转圈，“巨大化的时候大概有多大？”
高术正要回答，秦戈已经在呼唤回到秦戈身边，秦戈把手机递给了
“爸？”
高天月轻咳一声：“，怎么样？”
“不怎么样”高术回答得很敷衍，“目前一切顺利”
“……的鱼呢？真能派上用场？”
高术有些不悦，正想怼一怼，眼角余光看到唐错从窗外经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声好气地回答：“肯定能”
高天月沉默了片刻：“儿子啊”
高术：“嗯？”
高天月：“不是危机办的人，也不是特管委的人情况不对，记得跑”
高术：“……”
高天月：“不是让临阵逃脱啊，不教当懦夫但是人呢，要审时度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零号仓底下什么情况，那俩管理员和犯人又是什么情况，这很复杂的啊……绝对不是要当懦夫啊，但是，要想一想，是吧，……还有一个店！店里那么多员工，是吧？”
高术不吭声，拿着手机，听高天月絮絮叨叨，翻来覆去讲了快十分钟
觉得自己一年可能都听不到高天月说这么多的话
“爸，知道”高术最后打断了高天月的唠叨，“晓得的，别担心”
这句话已经用尽了高术有限的温情但是在高天月的沉默中，忽然涌起了更多倾诉的欲望
“爸，鹿泉事件挂在心上这么久，们这次一定能还原真相”认真地说，“信”
唐错又从窗外走过，手里拿着一张大地图看到高术怔怔拿着手机站在窗边发呆，便凑了过去：“高主任又骂？”
“……没有”高术说，“挺温柔”
唐错冲笑了笑，松了一口气似的
高术接过手里的地图，就势牵着的手“爸妈还不知道谈恋爱”高术说，“回去之后，……上们家吃个饭吧”
唐错有些感动：“啊？哦，好啊”
揉揉自己发热的脸：“不过高主任已经知道是男朋友了”
高术：“？！”
唐错：“跟白小园在停车场里聊天，说漏了嘴，被听到了”
高术：“……”
白小园正在一旁问秦戈：“雷迟也来？来干什么？”
谢子京：“来看啊”
白小园转身走了
吃晚饭的时候，秦夜时手底下的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在西部办事处密探的帮助下，们在米岗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查访到了周游和卢青来的行踪
一个青年，一个中年，汉族人，短暂住宿，体貌特征与周游和卢青来完全符合更重要的是，住在两人隔壁的人听到了们的争吵声，在争执中清晰地听见了“周游”这个名字
但两人只在民宿过了一晚上，随后便退房离开村中道路并无任何监控设备，当时又是深夜，没有人知道这两人究竟去了哪里
“周游回到这里，不可能是来旅游或者玩儿的”秦戈说，“这里唯一能引起兴趣的只有鹿泉和零号仓”
“这人到底回来做什么？”秦夜时百思不得其解，“一个逃犯，跑回监狱附近溜达？不能理解”
“有一个想法”秦戈说，“周游和卢青来之所以要逃到这里，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王都区的事件中，边寒的供述让周游暴露了，谢子京‘海域’恢复之后，们得到了更多零号仓和周游的讯息”
众人都看着
“周游非常怨恨零号仓和仓内的人，包括把送到零号仓的谢谅和姜永”秦戈说，“回到这里，是想彻底毁掉零号仓”
秦夜时沉吟片刻，理解了秦戈的话：“的意思是，大象和老鼠不仅在鹿泉事件上说谎，这两个人很可能已经被周游摧毁了‘海域’，随时会被周游控制？周游可能和们联合起来？”
这个怀疑是有道理的周游是一个向导，零号仓的监室又各自独立，很难跟别人有交流，除了大象和老鼠而如果没有人协助，一个向导，即便的精神体是巨大的猩猩，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杀死这么多人，地下的囚犯，还有地面上扎营的鹰隼支队鹰隼里的所有人都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外勤成员，们必定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遭到了突袭
秦夜时在宿舍里走来走去，摸着下巴思考
和周游的目的相比，零号仓的问题显然更加严重
周游回到零号仓，如果大象和老鼠真的被控制，那么这几个人联合起来，对零号仓内还被关押着的囚犯来说，不异于一场致命的灾难
周游和卢青来失踪了，但在鹿泉周围巡逻的同事不断发回讯息，们还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行踪
“出发零号仓”秦夜时果断地说，“们先做好准备，等明天雷迟抵达，立刻去鹿泉在周游和卢青来行动之前，们先进零号仓看一看”.
石头砌成的小屋里，暖烘烘地烧起了一个火堆
周游看出窗外，两匹马站在黑漆漆的夜里，正在睡觉
屋子很小，这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有简单的被褥和食物卢青来拨了拨火，昏迷的屋主被们绑了起来，扔在角落
“留做什么？”周游不解
“别再杀人了”卢青来皱了皱眉，“没必要”
周游诧异于的忤逆，愣了片刻后笑起来的笑声嘶哑，衬着苍白的脸色，愈发像一个鬼
越是靠近鹿泉，的头疼就越来越强烈，像有人狠狠用无形的大锤砸的脑仁，无力反抗，只能咬牙承受
被谢谅切割过的“海域”支离破碎，永远无法得到安眠
“……秦戈谢子京，应该来到鹿泉了吧？”周游忽然站了起来，火堆的亮光拖长了的影子，歪歪扭扭地贴在墙上地上，张牙舞爪，“们应该已经抵达零号仓了吧？”
卢青来抬头看：“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恨谢谅”
在周游的一生里，应该被怨恨的人太多了但唯有谢谅最特殊们之间没有任何前情，谢谅却给了周游最漫长的痛苦而最令周游难以忍受的是，没办法惩罚谢谅谢谅不是周雪峰，不是周义清或者真正的周游，没办法接触谢谅，也没办法让谢谅感受自己正在忍受的煎熬
所以当脱离零号仓时，又惊又喜：眼前有谢谅然而不止是谢谅，还有谢谅的妻子，和谢谅的儿子
“……大象和老鼠，真的把谢谅关进B0064了？”卢青来不敢相信，“居然能使唤零号仓的管理员……”
周游从的眼神里看到了古怪的狂热
“不止是谢谅”周游想了想，慢慢笑起来的笑声疯狂极了，仿佛想到了什么令不得不狂喜的事情大笑声甚至惊动了院中的马匹，马儿踏动四蹄，惊慌不已
“秦戈让谢子京的‘海域’恢复了，是吧？”周游的笑声忽然停了，在室内走来走去，影子随着的脚步在屋内胡乱舞动，“们一旦发现谢谅，知道的‘海域’被摧毁过，肯定也会想让谢谅的‘海域’恢复，对吧？”
“恢复了又怎么样？”
周游站定了，火光映出炯炯的眼睛，像跳动的磷火：“一定会发疯的”.
第二天下午，风尘仆仆的雷迟一行人终于抵达带来了自己的得力助手小刘，还有危机办目前能调用的几个外勤组成员
“所有来鹿泉这边的人都要被特管委审查好几遍”雷迟说，“不过好在，特管委并不知道精神调剂科全员已经消失，来到了这里”
“毕竟们是个小科室，特管委看不上”秦戈把介绍给秦夜时
秦夜时对这个年轻的狼人很有好感，又开始邀请雷迟有空了去家玩玩
谢子京：“……舅舅怪怪的”
秦戈：“因为袁老师……就是舅的伴侣，很喜欢毛乎乎的，小小的动物”
谢子京：“比如的兔子？”
秦戈：“对”
谢子京：“可是雷迟是狼人啊，这么高大”
秦戈：“狼人很少见啊”
谢子京被这个古怪的逻辑说服了，闭口不语
雷迟等人只歇息了一会儿，立刻随着秦夜时的队伍前往鹿泉白小园和唐错等人坐一辆车，雷迟匆匆走过她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糖“飞机上发的水果糖，味道还不错”说，“跟空姐多要了几颗”
白小园拿着糖，跟雷迟说了一句话：“哎，事情解决之后，请喝酒”
雷迟：“好啊，青眉子下个月来北京，要叫吗？”
白小园：“不要”
雷迟心花怒放：“能看沙猫吗？”
白小园：“看呗”
她钻进了车里，和雷迟挥挥手谢子京和唐错把手伸到她面前：“要吃糖”
白小园把糖放进随身的背包里，拉好拉链，对面前两只手视而不见：“滚开滚开”
夜幕低垂的时候，车队终于来到了极物寺
谢子京站在开阔的道路上，抬头看天顶的星辰想起了曾经无法被回忆起的那次旅行和父母都还没能看够满天的星光
“队长，根据秦科长提供的地貌特征，们确实在鹿泉附近的一个山脚下发现了疑似零号仓入口的地方”秦夜时的队员展开了一张地图，已经在地图上绘制出了零号仓的大体位置，“特管委给们的零号仓结构图应该是准确的，从入口下去之后往南就是鹿泉，鹿泉下方的巨大空洞全都属于零号仓”
秦夜时：“地面的警戒都做好了吗？”
“做好了西部办事处给了们一些协助，虽然不太多……”队员解释，“但是们为们调动了雪人”
秦夜时和谢子京的脸色都变了：“雪人？！”
秦戈：“雪人是什么？”
秦夜时满脸兴奋，原地走了几圈才冷静下来：“先办事，办好事了再去跟雪人打招呼”
谢子京也连连点头
秦戈：“谁能跟解释解释雪人？”
“在这个地区里，有好几种只诞生在此处的特殊生物”谢子京告诉，“青眉子当然是一种，另外还有一类奇特的生物，们都称为雪人们是喜马拉雅山脉特有的特殊人类，全身都是很长很长的毛，一般都有两米左右身高，力气非常大雪人是在五十多年前才被认定为特殊人类的，之后们就开始学习人类的语言，和人类沟通智商其实挺高的，就是不大乐意跟人来往，以前见过几次，但是从来没说过话”
秦戈很是好奇：“们生活在雪山里？”
“对”谢子京笑道，“雪人是西部办事处的秘密武器，轻易是叫不动的”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山脚下
这里与姜永记忆中的景象并无差别，零号仓的入口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浓厚的白雾从高术身上腾起，在空中凝聚、翻涌，最后形成了一条巨大的剑吻鲨
水性保护罩被众人手中战术电筒的灯光照亮，也被星光照亮它听到了人类的惊呼
“是吧！”唐错拉着白小园的手，“跟说过，它很威风，很漂亮！”
轻巧地打了一个旋，剑吻鲨游近了高术，长长的吻部在高术手心碰了碰
它的身躯在缩小，很快便成了一条在高术掌心中打转的小鱼
秦夜时的同事全都惊呆了小刘拉了拉雷迟的衣袖：“组长，这个人可以啊，哪个科室的？把挖过来们组”
雷迟：“这个人是高主任儿子”
小刘闭嘴了
秦夜时冲着高术点了点头的同事已经在地面的石板上撬开了那处拳头大小的空洞
高术弹动手指，小鱼应声游出，轻巧地钻入了空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