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番外八
“这是什么?”孙老太可不会觉得这盒紫色的香是普通的东西
“这是问神香,”祁晏取出九支香放到手里,对孙老太道,“取一缕功德,献祭于们,也只能做出九九八十一根香而已,”祁晏三支香插入香炉之中,“传说中这种香可以帮人问天地,问阴阳,问前世今生,不过……”
祁晏收回手:“传说就是传说,它真正的用处只有一个,牵引主人心中的思恋,寻找到想要找到的人,”祁晏把三支香递给孙老太,“这个香有个特点,它帮助至善之人,至德之人,至仁之人,若有心术不正者,它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香”
孙老太稳稳地借助这三支香,笑道:“这老婆子一辈子虽无大能,至少……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祁晏笑了,“就是因为老夫人有这等心胸,才敢拿出这问神香,若是其人来,可舍不得这种好东西”
“多谢祁大师的盛赞,”孙老太笑得很好看,“不知道需要做什么?”
祁晏点燃了一支红烛,点燃了剩下的三支香,转头对孙老太道:“先把香点上吧”
九支香燃起,屋子里很快被烟雾笼罩,祁晏握住孙老太太的手,她的皮肤松弛,失去了弹性,就像是即将老去的枯树,勉强维持着挺拔的身姿而已,内里早垂垂老矣
祁晏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老太太掌心画了一个符,“老夫人,叫她的名字吧”
“秦凤”
孙老太的这个好友叫秦凤,一个长得十分漂亮,十分鲜活的年轻女人
祁晏松开老太太的手,随着孙老太声音越老越沙哑,屋内的烟雾也一点点散去,九支香燃烧殆尽,只剩下一抹灰烬
“祁大师,您找到她了吗?”孙老太声音沙哑得不行,祁晏给她倒了一杯水
“找到了”
“她在哪?”孙老太放下杯子,揪住祁晏的袖子,“她在哪?”
“她就在帝都,”祁晏勉强笑了笑,“要带您去见她吗?”
孙老太面色大变,半晌后点了点头:“好”
孙老太原本与岑家有些沾亲带故,所以前几天岑爸爸跟说了这件事后,就答应了帮忙实际上在看到孙老太的面相后,就算到孙老太所求之人与她已经阴阳相隔
可是面相并不是万能的,愿意为了这个老太太再用一次问神香
孙老太已经八十八岁了,比她大两岁的秦凤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九十岁了
世间有多少人能迈过九十岁这道坎?
泰宁山,是帝都有名的墓园所在之地,因为这里埋葬着无数因公殉职的英雄、义勇为死去的英雄,为国家做出巨大贡献的大人物,所以几乎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这里祭拜,即便这些人可能与这里安眠的亡者毫无关系
祁晏带着孙老太来到一座墓前,这座墓已经有些年头了,虽然打理得很干净,但是从墓碑的颜色就可以看出,墓地里的人已经去世了几十年
孙老太戴上老花镜,双手颤抖地抚摸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苍老的双眼中涌出了眼泪
“秦凤女士,已经……去世六十五年了,”祁晏觉得自己喉咙里堵得有些难受,“她结婚那天,楼里发生了大火宅,她救了三个孩子出来……”
“六十五年!六十五年!”
这个优雅的老人,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了,抱着墓碑嚎啕大哭起来
“秦凤!们约好了要见面,失约了,也失约了……”
孙老太哭得浑身失了力气,在保镖要扶她起来时,她却推开了保镖,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这个经受了风吹雨打的墓碑:“们六十八年没见,没有想到再见竟会是在这里”
“还是这般年轻的模样,却老了,不知道到了地下,见到的时候,认不认得出来”孙老太擦干净墓碑,见墓碑旁边有一颗杂草,也小心翼翼的除去了,“总说傻,结果比还傻”
她坐在地上,不管尘土弄脏她的旗袍,也不管此时的自己优雅不优雅,“老姐妹,这是最后一次来看啦”
“老了,没几年可活了”
“若是还没来得及投胎,便在下面等等,们两一起去投胎,下辈子再做一对好姐妹”
“罢了,还是投胎的好,一个人待在那下面,该多冷,舍不得啊,舍不得啊”
孙老太取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不戴上眼镜,连照片是什么样,都已经看不清了,不会笑话吧?”
回答她的只有山间的轻风,还有冰凉的墓碑
“孙老夫人,天气凉了,”祁晏蹲在孙老太身边,“们回去吧”
“让再看她两眼吧,”孙老太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照片,“这是最后一次看她了,总要看得仔细些,免得记性不好,把她给忘记了”
“那在这里陪着您,”祁晏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孙老太身上,就地盘腿一坐,竟真的坐在了孙老太身边
孙老太摸了摸身上的外套,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孩子真有意思,一定很逗女孩子喜欢”
祁晏笑得一脸淡然:“能让柏鹤喜欢就好”
孙老太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惘然:“是啊,只要让对方喜欢就好,孩子,是个明白人”
“不懂同性之间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就连跟先生这一辈子,也是敬重多于情爱这一辈子,为丈夫活,为孩子活,现在回想起来,真正快意的岁月,也只有未出嫁时的那二十年时光而已”
“嘘,”孙老太把手指拿到嘴边比了比,“这种话今天说了,明天便忘了吧”
祁晏摇了摇脑袋:“是记忆能力很差的机器人,请美丽的太太随便说,转头就忘记了”
“真好,这孩子真好,比的那两个孙子招人喜欢,”孙老太靠着好友的墓碑,像个天真少女那般露出了微笑,“嫁到孙家时,不过二十岁的年龄,一言一行就代表着娘家的脸面,夫家的脸面,什么情啊爱的,在们这样的家庭,那就是笑话”
“女人啊……”孙老太的脸颊碰触到冰凉的墓碑,像是找到了某种依靠,“这辈子有太多的不甘,太多的无可奈何,到了现在,也不过是别人口中的孙老夫人而已”
“真羡慕们现在这些孩子,可以为自己的路做出选择,可以做自己,”孙老太拍了怕祁晏的手背,“好好跟柏鹤那孩子过日子,们都是好孩子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不要为难彼此”
“知道了,谢谢您”祁晏想,这只手虽然苍老无比,但是内里却仍旧是那么的柔软
“走吧”孙老太最后一次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墓碑,“改回去了”
“您不再看看了吗?”祁晏看到老人眼底的不舍,“可以再陪您一会儿”
“不用了,”孙老太笑着摇了摇头,“已经把这一切记在心里了”
孙老太回了国外的家中,十天以后,一位律师找到了祁晏
“祁先生,孙老夫人已经去世了”
祁晏愣了愣,看着律师递到自己面前的大信封,信封样式很古老,土黄色的外壳,不见半点花哨的设计,上面写着几个娟秀的字
字的内容是:祁晏亲启
“孙老夫人特意留下遗嘱说,她在帝都的那套别墅留给您,作为您帮她寻人的报仇,”律师把一份份证明拿了出来,同时还有一个红木盒子
“这是她给您的新婚礼物”
祁晏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对玉珠男士手链,盒地放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百年好合四个字,字迹跟信封上的一模一样
“如果您确认无误的话,就请您在上面签字”
祁晏沉默地在文件上签了字,然后送走了这位秘书
拿着信封,祁晏回到了书房,然后用裁纸刀打开了这个信封
信封里放着几张照片,照片里的两个少女很漂亮,笑起来的双眼就像是天上的星辰,祁晏把照片放下,看完了这封信
这封信很长,像是一个老人的喃喃自语,又像是一个少女在对讲一个故事
她说,谢谢为她披外套,这是她先生从未对她做过的事
她说,终于可以去见老姐妹了,她很开心
她说,祝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祁晏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无关的路人,参观了别人的一生,却在结局的时候,无意让这个人的人生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圆满
这封信的落款写着何婵娟,这是孙老夫人的名字
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是一个很美的名字
至少,记住了这位何女士的名字
起身找到一个大木盒,祁晏把信件、照片、以及那份遗嘱都装了进去
拿起红色的便签时,祁晏说了一声谢谢
天下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一辈子都是陌生人,有些人却相遇又错过,还有人相守了一生
可是除了们自己,除了重视们的人以外,没有人关心们叫什么,们是否高兴,是否过得好
大家都太忙了,忙得无瑕关心人
心存一丝善意不是什么坏事,或许不知道哪一天,这丝善意就会暖了别人的人生
盒上盖子,祁晏笑了
愿们来生如姐妹,亲密友好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