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白月光的宿敌之后

第7章

苏明妩看到匣中的玉帛俱在之时,轻吁了口气,还好,没丢

走过来走得太急,她心情倏然松懈,腿脚立时发软,扶着边上的长几缓了好一会儿,看着眼前的财物发呆回想起前事...

关于这件嫁妆,说来话长,有段家族的渊源

苏明妩的母亲洛婉琴是江南富商的长房嫡女,大宁朝并不轻商,更不必说苏太傅未发迹前全靠妻子娘家来帮衬,因此哪怕苏鸿旭后来官拜太子太傅,朝中也无人看低苏洛氏

然而鲜有人知,苏明妩的外祖胡氏亦是有财势的名门望族

百年前,胡氏有三房儿子,无论怎么娶妻纳妾,生的却无一不是女儿老祖宗愁也愁了,没办法,那就选一个招上门女婿为了以示公平,剩下的两家嫡系女儿皆能分到份产业作嫁妆

如此之后,那两房出嫁了的夫人约定好了似的,哪怕给夫家添了儿子,也暗暗将嫁妆份额继续传下给女儿或是外孙女

苏明妩的外祖母和母亲皆是精明能干的人,几代累计下来的财富当然很是可观

前世,苏明妩的心思都钻在那些虚无爱意里,把这大笔钱抛至脑后,也不知最后有没有还回到娘家,还是被符栾发现反正这辈子,她谁也不信,谁也不给,想花钱便花钱,等自己生了女儿再传下去

【“娇娇,这件嫁妆,母亲从未对人言,父亲哥哥倶是不知母亲是不想嫁进东宫的,宫里头吃人,可偏偏就喜欢太子...这些私房钱以后便是的底气,太子问,也不能说,财不可露白,好生记好了】

【母亲,太子哥哥不是外人,对好,再说,哪有太子会缺钱的呐...】

【呵,啊年纪太小,太子也是男人,男人,永远都会缺钱缺女人】

【母亲,您...您怎么这么说,殿下不会的...】

苏明妩眼眶发热,这些话分明是出嫁前母亲与她讲的,仿佛就在昨天,偏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她才听明白

当时嫌母亲说话粗俗,现在想来,原来都是在理的这世上,人心最不可测,所以这辈子,她不想再爱上任何人

不对呀

苏明妩咻了咻鼻子,真是犯蠢了,她现在身边的男子不就符栾,她又不可能喜欢上那等凶巴巴之人,她还哪有机会爱上谁

...

春困秋乏,此话一点儿都不假,李泰庆在门口守着差点打起瞌睡,苏明妩终于踏着小碎步,从库房慢条斯理地走出

“王妃,可点清楚了?没有缺漏吧”

苏明妩弯起嘴角,俏丽的眉眼,笑起来甜美如蜜,“没有,做的很好”

李泰庆做事素来有交代,为人有心计但并不坏,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苏明妩都很感激的那些细微善意,她拔下头上发钗,递到跟前,“李管家,莫要嫌弃”

纤细白嫩的手指如兰花尖儿,放着支点翠蝶舞金簪,精巧的手艺将蝴蝶翅翼的纹路镂刻的栩栩如生,缀丝银线流苏,仿若下一秒就从掌心飞起

李泰庆是宫里的人,识货,这不是便宜的东西

有钱拿嘛,心里其实挺高兴的,面上却犯难,“王妃,奴才谢谢您的看重,可这,奴才要不起”

苏明妩明白的心思,往前推了推,笑道:“不来这些虚晃,给别的下人看了反而不好,快些收下,回去还有事呢”

李泰庆看出了王妃是个爽快人,索性不再推拒,笑呵呵道:“既然如此,奴才就腆着脸收下了”

继续:“王妃放心,王爷那边,奴才会好好伺候,有事与王妃多交流其实,依照奴才看来,王爷对您是很上心的”

可不是么,那日雍凉王拎着个避子汤去新房,在一旁看得胆颤心惊,何曾想,最后是王爷进了温柔乡,避子汤则被原封不动地倒在了泔水桶里

苏明妩闻言,发现李泰庆曲解了她的意思,她给簪子与符栾有甚关系,谁要拿钱去盯着的消息啊,浪费!

“李管家,不是这个意思”

李泰庆马上给了个了然的眼色,作势把嘴巴封起来,“王妃所言不必详尽,奴才懂的,懂的”

“...”

没办法,苏明妩不知怎么反驳,不得不吃了这个‘闷亏’说句实话,她无所谓符栾喜欢谁,往远了说无非是想借着生个孩子,以后再给纳几房小妾,等符栾不久之后腻烦了她,她手上拿着钱单过,好吃好喝的难道不称心?

两人就这样各有心思,暗暗都下了决心

***

不知不觉,苏明妩嫁进王府已有四五日,由于符栾没有再来找她,她的日子过得无比舒坦

绿萤心思细腻,回头就将苏明妩的话放上了心,吩咐花匠多种了好几株牡丹

苏明妩自幼看着母亲在家中庭院里养花栽草,的确最喜欢牡丹,前世还很喜欢芙蓉,因为那是太子殿下送给她的玉佩形状至于现在,她依旧觉得芙蓉花很美,但少了那层寓意,她也终究明白过来,人不能失去自,哪怕是再小的喜好,都该先就着自己

常言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京华皇城的牡丹有名师培育,寻常花期在四五月,但是宫里的花匠二月便能种出,当然,需要的养护就特别不容易

这短短半个时辰,苏明妩托着腮坐在廊下的大理石桌边,看着花匠来来回回搬盆都有四五次,跟着日光,时不时浇些滋养的水

“王妃,您看这长势,还,还行么?”花匠结结巴巴地问

是很冤枉,上面的人派给雍凉王府里栽花,讲明了不必太挂心,虽然害怕雍凉王,但男子大抵不太会关注花草,果然前两日无人提起没成想新嫁进来的王妃倒是发现了,吓得赶忙搬两盆家里偷偷种的牡丹来救急

要知道,京华但凡有些门路的,谁家不种点富贵花

这是身份的象征,普通富户都趋之若鹜的东西,更不用说符栾这样的藩王

苏明妩没预料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把人吓成那样,她信手捻起一颗水晶盘里的葡萄,“可以,长的不错”

“那王爷...?”

“嘶——”

苏果咬下去,葡萄鲜嫩多汁,却偏酸,酸的她眯起杏眼,还得抽空回答,“放心,王爷不管这等小事”

“谢,谢谢王妃”

苏明妩吐完果壳,立刻将花匠挥退,看畏畏缩缩的样子,她吃葡萄都快没心情了

思来想去都怪符栾,让那么凶,瞧瞧别人多怕呀!

廊下的不是花苑,但是苏明妩就是喜欢坐这发呆休养,花苑那离符栾的书房、还有两房夫人的屋子太近,碰到了都得寒暄,实在麻烦

今天绿萤告了假回家,红翘从院外端着果盘过来伺候,手势间话里有话道:“王妃,听闻这两日,王爷都留宿在林小夫人那儿,虽说夜半没有叫水...”

“红翘,以后不得再议论王爷,便是日日住在其夫人那儿,夜夜叫水,也不是们可以置喙的”

苏明妩恨不得直说,符栾不来才好,她这几日睡得多么安稳白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吃糕点,午膳顿顿是鲜汤,青笋煨鸭、莲芯排骨、冬瓜煲生鱼,那香浓膳后补个眠觉,醒来看看话本兑些果脯,日子过得太过惬意,以至于她越发觉得前世的自己宛若个傻子

这边苏明妩在端着架子训话,红翘听了只得称是

红翘觉得王妃变了,从前会跟她说些体己话,连太子的都敢说,怎的最近对她愈发冷淡,难道是发现她跟林小夫人走得过近?

“对了,王妃,方才奴婢经过前院的时候,遇到了李管家,说有事要向您请示,等您空了传”

苏明妩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过午时,便道:“唔...现在有空,喊过来罢”

“奴婢遵命”

李泰庆赶到时,苏明妩将果盘吃的只剩几颗小枣,正用指尖戳弄,玩了会儿,有一粒便滚到了地上

李泰庆弯腰拾起,扔进自己的袖袋,笑呵呵地行了个礼,“奴才参见王妃”

见四周没人,凑近说了句,“王妃安心,王爷那两晚都没叫水,没叫水呢”

“...”

苏明妩被两人连番这么说,两颊不想红也红了,她清咳下嗓子,转移话题道:“李管家,来是要说何事”

“哦,王妃,是这样,奴才是想与您请示回礼的事”

李泰庆的心情很是不错,王府的日子与在巾帽局里相差无几,喝茶算账,悠哉游哉

谁会想到,王妃嫁进来第一夜闹得那样鸡飞狗跳,后面竟然安静地小动静都无,果然还是平平淡淡总是真

回礼...

苏明妩慢半步反应过来,说的是她与符栾成婚收到的礼

当日,因着与太子撞了日子,朝中宾客上门的人不多,送礼的更少,但并不是没有,哪怕是再小的官,礼节还是得做足

一般来说,还礼总会叠加点银子折送别的物件回去

苏明妩拧着秀眉想事儿,李泰庆多看两眼在心里夸赞,王爷和王妃别的不说,样貌是一等一的般配,都长得跟画中人似的

“李管家”

“诶?”李泰庆探头,“王妃,您有想法了?”

苏明妩摇头,“不过,记得在宫里当差了十多年,以前可做过清点?”

“禀告王妃,奴才在宫里的确掌眼看过的好物件不少,若是您信得过,就由奴才经手,每样左不过加一金”李泰庆想到了之前的事,顺嘴多了句,“王爷这次回京带了礼的,绝对不会碰王妃的嫁妆”

“...”

苏明妩还真的有想到这,她不小气,除了那个匣子,其的要动也行,不动,当然是最好了

“那就由下去办吧”

前世也是来做,苏明妩相信,若是没点本事,符栾不会把带回凉州

“是”

如此,又顺当完成了一桩事,李泰庆心里正高高兴兴地准备退下,门房的小厮快跑着来,在院门口喊道,“奴才叩见王妃,有人上门来寻”

这事稀松平常,苏明妩撩了眼,李泰庆代替她回道:“何人来找,去与王爷通传,到后院来问是怎么回事”

“可是,这个人说,是来见王妃的”

李泰庆皱眉,“名字呢?”

小厮犯难地挠头,“问了,不告诉奴才,就说要找王妃”

“王妃岂是寻常人说见就见的,轰出去”

李泰庆在教门房做事,苏明妩坐在贵妃椅上兀自在想,这时候谁会来见她,母亲和哥哥绝不会这般不顾归宁的礼数,那还有谁啊,她曾经的闺中密友就是公主和几位大小姐,都不是轻易抛头露面的主

小厮被李泰庆说了半天,拍了拍脑袋,“对了,给了奴才一块玉,说王妃见了就知道”

李泰庆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取,到手的那刻,脸色都变了,走着过去,小跑回来,轻声唤道:“王妃,是太,太子殿下...”

苏明妩抬头,猛然听到那两个字,心头还是颤抖,日子过得太好,她都要快忘记这个人

没等李泰庆走到跟前,苏明妩侧过头,容色淡淡:“不见告诉,不想见”

前世,太子殿下不曾来这个宅子里找过她,这一世,约莫是发现她忽然不吵不闹,担忧她知情才过来的吧

“王妃,不是您想不想见,您倒是受累看一眼...”

李泰庆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烫手山芋递到苏明妩面前,“王妃,这个玉牌,不用奴才解释吧.”

苏明妩心里烦躁的紧,垂着眼睑随便扫过,触及片刻眸光瞳孔骤缩,这是...

刻有‘千年磨砺温润有方’的字样,是当今圣上在太子三岁时送的生辰礼,由亲自篆刻,教导太子要时刻严以律己,后来便成了东宫象征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玉,而是皇上亲赐给东宫的玉

苏明妩是雍凉王妃,太子的皇婶,可按着礼制,天子之下,国之储君,有玉牌当前,她不得不见

想到这,苏明妩冷笑了声,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太子殿下也不是记忆里的如玉谦和

原来,也会逼迫,和那个她曾经恨的符栾,又有什么区别呢

许久后,苏明妩深吸了口气,眸色恢复沉静,抬头弯起嘴角,“李总管,王爷现在在哪处?”

“王妃,王爷这个时辰,大抵是在书房的”

“好,由去领太子殿下,到花苑等”苏明妩看向李泰庆,“记得,要带殿下去离王爷书房最近的那处亭榭”

李泰庆瞬间了然,认真地敛起神色,“王妃放心,奴才明白”

苏明妩垂眸看向手中玉,见就见罢,她与符璟桓之间,或许总要有一见,有些话是要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