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喜欢
这个下午,夏树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顾雨淳感觉到了,自习课问她:“小木,今天怎么了?好像一直不在状态”
夏树的视线不由自主望向教室第一排最中央的方向
这学期开始,班级重新按成绩排座宋珩的位置已经被调到了第一排她再也不用用小镜子才能偷偷看到了
少年背脊笔直,蓝白校服领口工整,永远那么的自若沉敛
夏树俯到顾雨淳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啊?!”顾雨淳吃惊,“说蒋月媛她……”
“嘘嘘嘘!”她嗓门不小,夏树忙伸出手指示意她,又像周围看了看
见没人注意到她们,她这才放心,“小点声,被别人听见,还以为阿珩早恋早恋会被罚的”
顾雨淳笑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有空想着会不会被罚?答应了吗?”
夏树摇头
倒不是她摇头是阿珩,摇了头
今天中午,她在听蒋月媛说完那句话时就愣住了
后来她说了什么夏树一直没有听清,只见隔了好一会儿,阿珩轻轻摇摇头,对她说了什么
然后从她身边擦过,就要走
“那喜欢谁呢?”蒋月媛似乎是不甘心,在身后喊
那两句,夏树听到了
“夏树?喜欢她吗?”
夏树的心跳徒然就加快,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倒涌在了脸上幸好她看不到自己的脸红
少年脚步顿了顿,头微微偏,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顾雨淳听后乐了,“既然都没同意,那有什么可醋的?还发呆了一整天”
夏树微怔,“醋?”
“对呀,难道不是因为吃了蒋月媛的醋,才这么闷闷不乐的吗?”
她有些懵然了,眼睛里晶晶亮亮,歪头问:“为什么要吃蒋月媛的醋?”
“因为她喜欢的宋珩啊”
“她喜欢阿珩,就要吃醋吗?”
“去!”顾雨淳都惊了,像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打量她,骇笑:“小木,不是喜欢宋珩的吗?还是自己没发现?”
夏树都要被她搞晕了,懵懵眨眨眼,“是喜欢呀,喜欢就要吃醋吗?”
“不是那种喜欢”
顾雨淳大概看出了她会错了意,笔尖在草纸上画小人两个小人渐渐依偎
“是男生和女生之间的喜欢,想拉手,想抱抱,想亲亲,想结婚永远在一起想和在一起吗?”
她听她说亲亲抱抱结婚,夏树的脸颊竟不禁有点红了,心跳也缓缓地加快
她看着纸面上的几对小人儿,无端幻想着自己是那些亲亲抱抱的状态
和阿珩……
……
在夏树的世界里,宋珩,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从五岁,到十五岁,十年来,一直在一起们的童年少年都是连在一起的,无法分隔或者说,从她有明确的记忆以来,阿珩,就是她生命里的一部分
不是想没想过在一起而是们一直在一起,她不知道还要怎样在一起了
只是她刚刚才突然意识到……是呀,们迟早有一天会长大,恋爱,然后结婚
但她从未想过,自己和别人恋爱结婚;
或是阿珩和别人……
而如果和别人……
她自问自己当然是喜欢的,所以她对好,对她也好,彼此照顾依靠这份喜欢很纯粹,她从五岁起就已经这样喜欢了,她更从没细想过这份喜欢里是不是有什么改变
所以……
她……
是那种喜欢……的吗?
下午放学后,夏树还要留校进行西洋乐比赛训练,半小时她让宋珩先回家去
宋珩默默地在校外等
训练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
初春三月,天黑得没有冬季早,天幕却也铺陈了浅墨,七彩霓虹渐次亮起
夏树背着大提琴和书包刚刚走出校门,远远隔着一整条马路,一眼便望见那道熟悉的白色的身影
心,一瞬间加快,在胸膛里,血流都温烫起来
天光暗,少女的这一头没有路灯
她在暗,在明,没有看见她
少年就默默站在马路对面的灯下,卫衣外套纯白灯光将整个人完整包裹,明明是暖色,却也被浸染出了些许清冷
匆碌人潮在身后形成背景行人纷纷,即便再匆忙也忍不住看两眼却像是游离在世间之外,平静无澜
有女孩子红着脸,小心翼翼上前问要电话
一一摇头婉拒了,举止神态却礼貌谦和,尽量不使人尴尬
夏树就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
静静地,回想那句话
喜欢……
……
好像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雪天,五岁那年的圣诞节,她记得异常清楚
因为是生日,她穿了红色的小棉袄,喜庆得就好像一团软绵绵的火焰
爸爸接到来电说市郊的一家孤儿院里找到了一个RH阴性AB型血型的孩子爷爷带着她和爸爸赶往孤儿院,隔着很远,她就看到了
天寒料峭,大雪飘飞
穿着件不大合身的旧外套,像是谁家不要无偿捐赠出的旧衣裳,站在雪里冻得瑟缩
圣诞节,应该是孤儿院的老师发了糖果有几个男孩子在分抢的糖,就默默站着任们抢,整个人平静得就像那些悄无声息的雪花
冰冷好看,又令人难过
所以她走近了,她摸到了自己衣兜里的糖果递给了她问说:“今天圣诞节,怎么都没吃糖啊,请吃糖吧”
“爸爸说,想让和回家,可以和一起回家吗?”
的手那样冷,被她握在手里的时候,就好像握着一块坚硬皲裂的冰
可是她只将的手放在自己衣兜里一会儿就暖了外表冰冰冷冷的,可血是热的
到了她们家之后,身体很不好
缺钙、贫血、偏瘦……她听医生说的时候,总觉得像根小草一样脆弱
谁又能想到那样的又有那样的爆发力呢?
那些孩子抢她的糖,把她推倒第一次打架,就算是以寡敌众也僵持到最后不肯松一下手
后来面对爷爷上司的辱骂和苛责,不哭,不说话,不道歉,不认错恁般的执拗
或许那个时候,她就该发现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和韧劲的
那之后,主动去跟爷爷请求要学跆拳道
跆拳道的卫教练明明说过不适合似乎也是从那时候起,身上就总是会有零零碎碎的瘀伤,从没断过
却好像从没喊过疼
她也曾被那些伤痕吓得触目惊心,求不要再去了却从没听过十年如一日的“不疼”,也在伤痕磨练中摸爬滚打地长大了
她真的一直一直很佩服欣赏
永远那么完美、坚韧只要是想做的,就一直坚持着做着,也一直做到极致、做到最好
可她同时也心疼
心疼的伤痕累累,心疼的沉默不语,心疼的疼
春夜风凉吹得散点滴时光,吹不散永恒过往
那些被掩埋在时光尘雾中的少女心思,仿若冬去春来时缓慢融化的雪,终于在黎明到来之前,一点一点地,明晰起来
原来那些嘶喊与眼泪、气愤与心疼、欣慰与欢笑、不甘与难过
归根结底,都是同一个答案
喜欢呀
这天晚上,夏老的心情似乎十分不错
一向严厉刚肃,这天晚上却时常展露笑颜,便连晚餐时分,向来食不言的都不禁多应了几句小辈无关痛痒的话题
夏树感觉到了,颇带些好奇地笑着问:“爷爷,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呀”
夏老闻声又笑了,故作神秘似的没说话
倒是夏雄海淡然,笑呵呵回答:“有好消息,爷爷当然心情好了”
“好消息?”夏树眨眨眼,偏头望了眼宋珩
宋珩抬睫对上她的视线,隐约读懂了试探放下手,果然在桌下碰到她悄悄递来的椰蓉团
小碟子成功放进的掌心里夏树弯唇偷笑
夏老笑道:“是啊,好消息咱们家之前一直没谈下来的合作合同敲定了,是单大生意”
夏树了然,“是哪家呀?”
“君昱”
夏树无声吸了口气
夏家是做建筑建材生意的
夏老早年在部队,退下来后便做起建材营生,又正好赶上国内建筑市场最景气的上升期,一举发家,在青城打响名号
这个霍氏君昱集团她听说过,扎根在南川,是业界的企业龙头声名浩大,涉猎极广
便连青城这座小城,就有无数数得上名号的旗下商场酒店
惊讶的不止夏树一个一旁的夏敏君听闻也不禁讶了讶,惊喜问:“签下来了?”
夏老:“嗯不过不是总部,是个旁支公司,但是也足够顶们几年的利了”
夏敏君喜不自胜马骏嚷嚷,“外公,这么厉害的话,那之前一直想要的那款无人机,是不是就可以拥有了?!”
夏雄海说:“别说无人机,运气好的话,直升机都能给弄来”
“太棒了吧!”马骏惊喜地鼓起掌来
一屋人唯有宋珩淡然自若看见她甜甜地正对自己笑,不禁也浅浅牵起唇
晚饭过后,夏树鼓着勇气,抱着作业本敲响了宋珩的房门
门开,房内的灯光如同橘子汽水在她脚下倾泻铺陈开
宋珩站在门口,背后有光喷薄,将整个人都镀了层光边
“夏树?”
“嗯……”夏树一双杏眼清亮,轻声说:“阿珩,能不能和一起写作业呀”
她看着,也不知怎的,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是那样喜欢的,她的心跳竟砰砰砰地快起来,完全忍不住的想笑
夏树的脸渐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