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鸡快跑
齐木从来没有想到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当年和其豪杰争夺驿路的控制权时，几胜几败，最狼狈的时候也不曾这么凄惨过
齐木的人随身带了几具弓弩，可叶小天居然准备了投枪，用竹子做的投枪，费点功夫而已，连钱都不用花，几百号人一起投枪，遮天蔽日，气势惊人
明明是捕快，却当军队用，明明是抓人，一动手就往死里整，齐木哪见过这样的典史，要不是够机警，见势不妙马上躲到了几个保镖的后面，就被当场射杀了
这一路追杀，齐木仓仓惶惶，身边最后几个侍卫也相继被杀，如今跟在身边的只剩下浑身浴血的蔡掌柜了
两个人本来是斩断马缰夺马而逃的，现在连马都没了，们过一条大河时本来是骑马过河，追兵在岸边投掷标枪，两人骑在马上目标太过明显，只得弃马泅渡，饶是如此，蔡掌柜也被一枪贯穿了左肩，弄得鲜血淋漓
“快！们去巡检司！”
齐木趁着叶小天等人往上下游寻找渡桥的机会，决定逃往最近的巡检司巡检司的军营就设在这左近，之所以选择西行，除了刚刚所说的那些理由，其实还有一个：一旦出现不可预料的意外，可以逃到巡检司避难
“齐大哥，怕……跑不到巡检司了”
蔡掌柜的咳着血，艰难地说道那枝标枪是从后肩斜射而入的因为角度的原因，穿过了左胸实际上已经伤了的肺腑，又奋力挣扎游动，等上了岸，伤势已经不可控制
齐木回头看看，跺了跺脚，甩开大步就走
蔡掌柜的叫道：“齐大哥，别丢下咳咳咳……”
齐木跑出几步，突然眼珠一转又返身跑回来，蔡掌柜的只当齐木要自己逃命去了，刚刚露出绝望的神色，忽然又见齐木返回来，不由大喜
齐木将架起来，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蔡掌柜感激地道：“大哥今日不弃而去，一辈子都是的大哥……呃！”
蔡掌柜一语未了，突然张大眼睛，死死地瞪着齐木，一口短刀已深深刺入的胁下，刺破了的心脏蔡掌柜嘴唇翕动了几下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齐木咬着牙，连拉带拽地把拖到小道上，往地上一扔把摆成一个正往前奔跑之际突然气绝而死的假象，还把的一只手摆成向前伸出的姿势齐木看了看并无破绽，这才落荒而逃，穿过道路一侧的野草蓬蒿，向巡检司驻地赶去
“快打开门，放进去！”
齐木披头散发、踉踉跄跄地逃到巡检司军营之下，回头一看，远远的已经看见一条黑线，那是叶小天带着人追来了齐木心中大恐，赶紧向营中喊话片刻之后，罗小叶和几个吏目闻讯赶来，登上了箭楼
齐木一见罗小叶登时大喜，赶紧把湿淋淋地披在脸上的头发往两旁拨了拨，仰起脸儿道：“小叶，快开门，是齐世伯啊”
罗小叶面沉似水，站在箭楼上一言不发，齐木心中有些发慌，大声道：“小叶，还看什么，快开门啊！”
罗小叶缓缓地道：“罗某刚刚去祭奠了兄弟回来！”
齐木一呆，急道：“祭奠什么兄弟？们巡检司死了人吗？这些家常们以后再说，先放进去！”
罗小叶嘴角慢慢逸出一丝讥诮的笑意，道：“祭奠的这位兄弟，就是被世伯的人用弓弩所杀的那个人”
齐木呆住了，突然想起了自己当日那跋扈的一幕，呆了片刻，齐木突然道：“世侄，这件事不能怪要知道，世伯手下有那么多人，有时候必须得做点事，才能维护在们之中的威望……”
罗小叶的身子猛地发起抖来，嘶声大吼道：“那呢？罗小叶是带兵的人，手底下几百号兄弟，齐世伯置罗小叶于何地？”
齐木勉强露出一副笑模样，道：“是！这件事，是世伯做的……做的有些不妥当先放进去，这件事世伯一定给一个满意的交待”
罗小叶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沉声问道：“不知世伯要如何向交待呢？”
齐木急回头看看，那条黑线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一个个的人形轮廓了，齐木心中更急，赶紧道：“……出一百两，不！一千两！出一千两银子抚恤，怎么样？有这笔钱，就算们家男人死绝了，也能过得很好了”
罗小叶扶着箭楼哈哈大笑起来，以前一直觉得齐木有手段、有势力，是个不可一世的豪强，但从来也不知道，当齐木狼狈不堪、六神无主的时候，会是这样一个可怜虫，更想不到竟不可理喻到如此地步
齐木听出罗小叶的笑声充满了愤懑，远远的已经有捕快“不要走了齐木”的呐喊声传来，齐木又急又怕，忍不住跳起来大骂道：“罗小叶，难道要坐视世伯去死？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要忘了，齐家可是罗家的大恩人，爹是为了救爷爷而死，要知恩要报，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被那个疯子抓走！”
罗小叶不笑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
齐木心中又慌又怕，罗小叶从十六岁起就受摆布、任欺凌，在心中罗小叶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罗小叶会背叛、敢背叛，可是今天罗小叶却直挺挺在站在的面前，需要去仰望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且受胯下之辱来日必百倍偿还！”
齐木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忽然“卟嗵”一声跪在营寨之下扮出一副可怜相，嘶声大吼道：“爹可救过爷爷的命啊！爹用自己的命，换了爷爷一命！爷爷临终的时候，曾经叮嘱过和爹，要报答们齐家，要生生世世与齐家交好，这是罗家祖训，还记不记得记不记得？”
罗小叶一字一句地道：“齐木，这世上没有还不完的恩情！”
齐木赶紧爬上两步，接着罗小叶的话大声嚷道：“这是救命之恩！还不了，还不了的，除非……除非还一命！爹救爷爷一命，放一条生路，就算还了这份恩情从此两家再不相欠，好不好？”
眼见罗小叶抿唇不语，齐木也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当即就在辕门下砰砰地叩起头来：“放一马，咱们从此两清！这可是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哇！爷爷留下的祖训不能不守、不能不守！”
罗小叶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沉声道：“打开辕门！”左右几个吏目早就恨齐木入骨，一听这话急道：“大人三思，被人追杀，可不是因为私仇而是触犯了王法”
罗小叶按刀厉喝：“打开辕门！”
左右无奈，不敢进言立即就有罗小叶的亲兵赶下去执行军令罗小叶冲着营寨下面朗声说道：“齐木，触犯王法，这是军营，不能成为的庇佑之地，只放过去，两间祖孙三代的恩情，就此一笔勾销”
齐木心想：“要是早知小子做了白眼狼，老子根本不会来巡检司，弄到现在进退两难”
这巡检司倚山而建，后边就是茂密的山林，只要被逃上山去，叶小天的人海战术就失去了作用，逃走的机会至少能有八成，是以齐木也顾不得讨价还价了，忙不迭点头道：“成！只要放过去，咱们齐罗两家从此再无瓜葛！”
齐木回头望了一眼，见跑在最前面的几名捕快距仅剩三箭之地，心中大急，那辕门才只开了一条缝，齐木就冲过去，从那门缝挤进去，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山跑去
巡检司的官兵全都闻讯出来了，们都知道自己的兄弟就是被这个人的手下射杀，而不但不交出凶手，没有任何交待，反而插箭戮尸，对巡检司上下极尽羞辱
因此所有官兵见了齐木都是面色不善，只是囿于上司的军令，不能有所行动罢了巡检司士兵们抱着肩膀，冷冷地看着齐木，中间只给留出一条一人宽的小道，齐木就沿着这两道人墙隔成的小道拼命地狂奔着
远远的，苏循天一见辕门打开，不由勃然大怒：“罗巡检在干什么，怎么辕门开了”
眼看齐木就要逃了，叶小天反而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道：“让跑吧，看看究竟能跑多快！”
苏循天奇怪地看了叶小天一眼，看到脸上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也放慢了速度
齐木连滚带爬地穿过人墙，赶到巡检司后面的栅栏墙边，扭头一看捕快们刚刚冲进辕门，不由哈哈大笑，推开栅栏门，就向密密的丛林中冲去
“啊！”
齐木双手一分，拨开两丛树枝，就见一张笑眯眯的面孔出现在面前，此时陡然看见一张人脸，真比看见一条毒蛇还要惊悚，齐木吓得一声尖叫密林中那人飞起一脚，正中齐木胸口，把踹飞起来，倒跌出一丈多远
树丛一阵晃动，从里边钻出四个身穿巡检司军服的彪形大汉，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绳子，四人上前，像捉小鸡似的把齐木抹双肩拢二背，捆了个结结实实
“们干什么？放开，是们罗巡检放走的，放开……”
齐木四肢不着地的被四个大汉提回了巡检司，齐木也顾不得已经有几十个捕快虎视耽耽地围在身边，一见刚从箭楼上走下来的罗小叶，便目欲喷火地咆哮道：“罗小叶，食言！为什么抓回来？”
罗小叶冷冷地看了一眼，问道：“放过去了没有？”
“……”
齐木顿时语塞，突然，像有所感应似的，倏地一回头，就见叶小天已经到了辕门，正施施然地往里走，齐木忽然觉得，和叶小天相处久了，不管是敌是友都会变得有点无耻，比如方才的下跪，比如罗小叶此刻的食言
齐木欲哭无泪，已经骂不出什么恶毒的话了，只能翻来覆去地道：“食言！卑鄙……”
罗小叶晒然道：“明明是蠢！胡子这么短，当是关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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